好消息是，他们并不需要“借用”他人的交通工具来抵达目的地。
距离离开提卡伦多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随着事态的发酵与各方的推诿，他的肖像很可能已经被挂上了各个地方的布告栏。
对他个人而言，这并不算太大的麻烦。然而若是塞雷娅和他同行，那问题就会变得棘手得多。
若是届时流传出什么【莱茵生命创始人和臭名昭著的重刑犯劫走了别人辛辛苦苦贷款买来的车后逃之夭夭】这样的谣言……
先不说对于声誉的影响，等到几十年之后，蓝卡坞里说不定就会有人会拿着这样一个剧本走进某位导演的办公室，再配合上一些刻意的考证，折腾出一部污名化的片子。
这是完全有可能发生的，至少在卡西米尔是这样。
因此，杰拉尔德现在的腰间别着一顶高度精细化的机械头盔，配合上从坎诺特这边搜刮出来的一些制服和皮靴，完全可以掩藏住他的眼睛和银发。
他现在的打扮比起逃亡在外的流浪者，反倒更像是一些科技企业外派出来的员工，另一边的瓦伊凡也差不多。
“等一下要过检查的时候，我们需要先从车上下来吗？”塞雷娅一边修理着头发，一边开口问道。
城市里的潜规矩她略知一二，荒野的门道她一窍不通。
不过关键的部分实际上还是互通的。
“应该要，不过我们大概率到时候只要藏起来就可以了。”杰拉尔德随口应道，“他们对于交钱的人会选择性地放上一马，坎诺特连我们都不让进货舱里面，你觉得他会让那些人看到车里的东西？”
“……”塞雷娅沉默了一会，“能够在这种地方负责看守的工作，应该是通过私人关系安排进来就职的，有些人不一定能管得住自己的手，被发现是迟早的事情。”
“你也意识到了？他看起来就不像是个粗心的人，至少在此之前我从没见他开车载这么多东西过。”
从口袋里掏出其他人看不见的瓶子，杰拉尔德将遗物在手中翻来覆去：“所以大概率的情况下，他认识那里的守卫，而且还很熟悉。”
嘴上在回答着塞雷娅的问题，但杰拉尔德的思绪已经被拉扯到了其他地方。
迷梦香精。
杰拉尔德目前对于遗物的认知还停留在那面布上，虽然他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那玩意到底是什么。
但按照菈玛莲和坎诺特的说法来看，无论是项链还是这个瓶子，都是和女妖有强关联性的遗物……比起实用性，倒更像是某种象征意义的物品。
真的是这样吗？
“他的确像是一个会经常来到荒野上的人。”塞雷娅全神贯注地替天马剪去头发上多余的边边角角，这个造型至少能让别人第一时间认不出来，“况且，他还和锈锤有合作。我虽然只会根据事实来判断一个人的是非如何，但绝大多数人都会对这种人避而远之。”
“说的没……操。”
杰拉尔德咒骂了一声，连忙将手放到自己的鼻子附近。
“怎么了？”塞雷娅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住，眉头微微皱起，绕到杰拉尔德的正前方仔细打量着他。
天马低着头，试图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那掩盖不了鼻子里滑落的鲜红痕迹。他不自觉地用手背擦了一下，却只让那道血迹更显刺目，顺着脸颊向下延伸。
“你在流血。”塞雷娅语气依旧冷静，眼神扫过他的脸色，迅速分析着当前的状况，“是源石技艺使用过度导致的？”
话未说完，她已经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强硬地将他按回到原地坐下。
“别乱动。”她的语气不容拒绝，另一只手熟练地抽出一块干净的布递给他，“捂住鼻子，仰头别太高，慢慢呼吸。”
“你确定要像对待一个小朋友来……算了，我犟不过你。”
话虽如此，杰拉尔德还是接过了布，小心翼翼地放在鼻子附近擦拭血迹。
刚才他只是一时好奇，结果就不小心倒多了一点在手心里……不知道为什么，设计这个瓶子的人并没有采取普通的滴瓶类设计，只是拧开瓶盖的瞬间里面的液体就溢了出来，洒在他的手上。
坎诺特说的一点也没错，这种东西哪怕只要一滴就可以让人迸发出最巧妙的灵感，虽然这种灵感是以某种大脑超载的方式来呈现的。莱塔尼亚的艺术家们要知道他的奢侈行为，现在估计杀了他的念头都有了。
“还好，问题不大。”
杰拉尔德深呼吸了一下调整自己的状态，也不去管塞雷娅正在剪他的头发，直接准备站起身来：“没事了，不用管我——”
然而仅仅就只是抬头这一个动作，眼前的世界便突然变得支离破碎。
意识如坠深渊般被奇异的幻象淹没，现实与虚幻的界限彻底崩塌。涌入脑海的画面纷乱交错，冲击着他的感官，让他几乎无法辨别身处何地。
混乱持续了片刻才终于逐渐平息，他眼前的景色终于停下。
——而女妖之主的影子笼罩在他的身上。
高挑的身影在阳光的映衬下夺走了所有的视线，菈玛莲轻轻歪着头，目光透过那红宝石般的眼眸凝视着他，像是在观察周围的环境，又像是只在呆呆看着面前的人。
感官前所未有的敏锐，每一丝风的流动、每一缕光的折射都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
体内那股源石技艺的力量正在迅速涌动，欲望如潮水般高涨，像是身体本能地渴求释放。
他想打架。
现在就想找到那个叫特雷西斯的将军，和他痛痛快快地打上一场。
那个男人的站姿他一眼便能看得出来，是只有在无数战场上历练才得以打磨出的老练与沉稳，而且握剑的方式异常简洁，却极具压迫感……他能听到刀剑相交时那清脆的金属碰撞声，闻到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感受到战斗激烈到白热化时，那种血液沸腾的感觉……菈玛莲也没问题，关于庭院中的咒言他还没破解，得找个机会再和她商量再打一次……实在不行那位菲林将军也好啊，好久没练剑术了……
等一下。
不对。
这不正常。
他摇了摇头，试图将脑海中的混乱甩开。胸腔里的灼热感像一股涌动的潮水，无孔不入地冲击着他的思绪，躁动的能量在四肢百骸翻滚，让他难以集中。
深吸一口气，努力平稳自己的呼吸，试图用这片刻的冷静压制住体内的不适感。
当心跳的节奏终于回归正常，他缓缓睁开眼睛，视线逐渐聚焦。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的瓦伊凡身上时，杰拉尔德的神情再次僵住。
……好了，现在可以确定他出现幻觉了。
“怎么啦，杰？”
温和的声音出现在他耳边，熟悉得令人难以置信：“又去挑战你的玛恩纳叔叔了？我听说你最近进步很快，已经快能和他的剑术旗鼓相当了喔。”
白发的天马正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替代了塞雷娅本来所在的位置，静静地注视着他。
杰拉尔德默默地看着面前的人形，转过身去。他的身体随风漂浮在空中，晃悠了一会后然后又重新坐在了车顶上面。
他闭上眼睛，一股疲倦感无可避免地袭来。
“抱歉，塞雷娅，我觉得有些不对劲。”他说道。
稍顿片刻，他轻轻补充了一句：
“帮忙照顾我一会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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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驾驶座上的人悄无声息地将一条漆黑如墨的触手从体内延伸出来。
触手灵巧地游走到车窗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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