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成为征战骑士，虽然有可能死在战场上，但相应的，我的能力不会被摆在商业联合会眼里，成为他们的金字招牌，彻底把家族的头衔玷污——只要一切事物被娱乐化，标签化，那么这个家族的过去无论有多么荣耀，最后都只会变成人们茶余饭后的闲聊和调侃。”
声音随着风的流动缓缓飘散，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冷静而平淡的叙述。
“可尽管如此，我的父亲依然不希望拿自己虚无缥缈的尊严来换取我的未来，他想要妥协。只不过最后被我拒绝了。”
“呵……因为这对我来说根本无所谓。”
杰拉尔德一字一句的说道。
“毕竟，我本来就准备去那个属于我的战场。”
第三十六章 《归乡》
从整体上来说，卡西米尔最初为领地贵族联合体，后转变为共和体制；领导核心由监正会协调管理，后来扩展到军事统治。
监正会又主要由骑士组成，负责治理与决策，保持军政双重身份。
国民院是卡西米尔的立法与司法核心，但其权限也被监正会部分接管。而相应的，商业联合会逐渐掌控国家的经济活动，取代了传统贵族的控制地位。
看似对立，但终究是一家。
但唯独有另外一个群体是他们共同对立的——贵族。
“这很正常，如果是我在他们的位置上，我或许也会做出类似的选择。”
杰拉尔德并不在意自己在其中的身份如何：“但很明显，他们这‘一视同仁’的有点太过了，尤其考虑到我家族里几辈人死在战场上的情况，这种行为未免会让人觉得是在卸磨杀驴。”
“可要是把视线放在我父亲身上，又会觉得他们好像没做错：靠着家族过去的声望来进行政治社交，但又缺乏敏感性，时不时会做出一些让他们毛骨悚然的事情。相较之下，他们其实更希望我们能过上庸庸碌碌，金钱享之不尽、用之不完的生活。”
塞雷娅一直在沉默听着，一直到这个空当才趁机问出了自己的疑问：“所以，你才会从十四岁开始就成为了征战骑士？”
“我有时会看一些历史，我也实际看过一些历史，塞雷娅。”
杰拉尔德微微垂着眼，想象着剑在手中的感觉：“商业和金融业是支撑卡西米尔一切的基底，庞大的资金流是这个国家的血液。”
“医疗、教育、交通、农业全都由承包企业向社会提供服务，几乎我认识的所有人，但凡懂一点经济学，都认为卡西米尔这种不稳定的社会现状总有一天会崩溃。”
“而唯一能战胜这种不稳定性的，只有个人的伟力。骑士竞技不能给我这种东西，但战场可以。”
渡过了一片混沌的海，成为胚胎，再浑浑噩噩地过了前三年，脑中的记忆和智慧被小小的脑袋所束缚，直到逐渐长大，并意识到源石技艺的存在之后——
他当然更愿意接触这份从未见过的未知。
既然已经死过一次，死亡对他又算的上什么呢？
“所以，我成为了征战骑士。”
风又一次吹过，衣摆在风中微微晃动。他转过身，把手慢慢地放在身后的墙壁上，微微往后靠了靠。
“我主动申请最难的训练，做最脏最累的活，把生命的每一分都尽可能的加快，快到我可以在成年之前稍微影响一下未来的轨迹。”
“至少这样一来，我的父亲或多或少能从那种虚无的迎合中挣脱，找点其他的爱好……比如画画、小说。而我也没必要对要做的事情有什么顾及，只要专心在提升自己上就可以了。”
“幸运的是，家族里过去的荣耀并不是什么摆设，亲人们的战友一直在支持我的行为，并帮助我，让我得以在成年之前就能成为一名银枪天马。”
仅仅是这一句话，便让塞雷娅身上所有的动作都一同停下。
即使对于大多数喜爱现代骑士文化的人来说，【银枪天马】这个词对于他们恐怕还是会有些陌生，毕竟恐怕只有粉丝里面的狂热粉才会去追溯现实中实际存在的痕迹。
然后他们会在尝试踏入卡西米尔军事基地的一瞬间，被抓捕并扔到局子里去，安度剩下半辈子的时光。
但对于实际接触到了哥伦比亚政治，或者说本身便被卷入其中的塞雷娅来说，她有听闻过银枪天马的名号。
一词便以概括。
卡西米尔的顶点。
“但很遗憾，我的长枪并不如剑那么优秀，更何况，你也见过我的源石技艺。”杰拉尔德耸了耸肩，“和一群银枪天马在一起行动，本身就需要配合，将自己长处和棱角磨平，再组合到一起，化成一把完整且所向披靡的长枪。”
他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整理思绪：“我当时的……就当她是，我的直系上司吧，一位在过去最惨烈的战场中存活下来的宗师，希望我能去负责斩首的征战骑士团。”
“当然了，我很乐意，就像在战场上拔旗掠阵一样，你要面对的是真正的王牌和强者，而我的风能让我在突袭和遁逃方面都无往不利。军队那边收获战功，我收获经验，说这是最合适的选择也不为过。”
一直倾听着的瓦伊凡很快就理解了背后的含义：“可这很危险，你的那位上司也应该知道这一点。”
“她是知道，但她本人也只是卡西米尔旗帜下的一个象征而已，属于她自我的部分能在这方面起到的作用很少。”
杰拉尔德轻轻摇了摇头。
“无论是在血峰战役中惨败，并迎来了大叛乱的乌萨斯；还是外表光鲜靓丽，实际空无一物的卡西米尔，都需要时不时用战果来提醒自己的国民，他们的国家在战场上依然无往不利。”
“在外人看来，我们是牺牲品，是一次性的工具，是注定要和乌萨斯残军对拼的刺刀。但在军队里，我们是负责传递情报的先遣部队，是负责斩首的死士，也是能最有效削减伤亡率的友军。”
“啊，或许我的那位上司抱了些别的心思，我看得出来，她其实很想让我多去建立些战功，通过一种不那么危险的方式，不过她最后还是失败了。”
杰拉尔德嗤笑了一声：“毕竟在有些人看来，我还有一个贵族的身份被冻结着呢。要是【长骑】死在了战场上，那么他们当然就有正当的名义来剥夺家族的称号。”
“所以我很快找到了一个非常能锻炼人的方法——活着，然后把我的战友们一个不剩地全部带回我们来时的地方。”
“……”
他的话语伴随着风的呼啸声逐渐消散在走廊尽头。
“我失败了。”
“在最后一次踏足战场的时候，我们正面撞上了‘皇帝的利刃’，乌萨斯的内卫。”
“——一共三个。”
————————
杰拉尔德没有再说话。
他的思绪似乎被扯到了数年之前的战场上，明明神色一脸平静，但那忍不住攥紧的手掌却不断地诉说着他心中的怒火。
后面的故事也不怎么难判断。
失去了【长骑】的家族，最终只会沦落到一个结局，而整整半年的空缺，对于有心人来说已经可以发生许多事情。
她没有听说卡西米尔在两年前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那或许是被掩盖起来了……毕竟在哥伦比亚里，那档案上所描述的凌迟，已经能让她看见通往过去的一瞥。
已经，不应该再去触碰他身上任何的伤口了。
“你在憎恨卡西米尔吗？”塞雷娅突然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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