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把自己的住所放在停尸间旁的孩子，终日只与死亡为伴，那是与生最为遥远的距离。
“父亲在最后的时光里，曾经带给我过一些睡莲的种子。”
“他说，他会把最后的灵魂放在这些种子里，只要每半天换一次水，等待发芽，待到睡莲绽开的时候，他会在那个瞬间与我再次见面。”
“我没有种下它们，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在曼斯菲尔德种下这些种子，我就再也见不到父亲了。”
上面的指针开始缓慢，却又坚定地向前走了一步。
“我不想。”
杜玛第一次挺起自己的脊椎，抬起眼来，看向一直以来帮着她的这位朋友：“不想在这里等死。”
……
突如其来的沉默降临在房间里，正坐在椅子上的杰拉尔德并没有说话，只是一副“还有吗”的表情好奇地盯着面前的杜玛。
这种反应让少女显得有点气馁：“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杰拉尔德眨了眨眼睛，突然就恶劣地笑了出来：“开玩笑的，别问我这种问题，我从来不会去评价一个人的梦想。”
“在战场的时候，我听所有人，我队伍里面的所有人，大声讲过他们的梦想。”
他看着头顶的天花板，也慢慢浸在回忆之中，“什么当上亿万富翁，成为一个左拥右抱的花花公子，我当时直接就说了，都是些不切实际的事儿，要做梦都不做点大的，比如征服世界什么的……然后也是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都死在了乌萨斯的内卫手里。”
“所以我不会去评价一个人的梦想如何。”他的目光渐渐清澈，对面前的朋友温和地笑着：“我只会去帮助那个人达成她的梦想。”
“放轻松，杜玛，到了哥伦比亚，我们总会想出方法的。”
他站起身来，对着杜玛伸出一个拳头，示意着和对方碰一碰拳。
少女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也尝试把拳头裹起来，朝着身前比她大上许多的拳头轻轻碰了碰。
见到此景，杰拉尔德不由得笑了出来，嘴巴一张一闭之间，杜玛便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知道对方又要开始在那边唠叨不停了。
“对了，要不要试着酿一下酒？我跟你讲，酒这东西好处不少，我不建议你喝，但完全可以从这里开发出一条完整的产业链，信我，我跟你合作，直接把哥伦比亚那淡得跟水一样的酒品市场摧毁……”
于是在钟表上，属于少女的指针再次开始转动。
第九章 论聊孩子是不是拉近距离的最佳方式
正如承诺的那样，塞雷娅在五日后将一大捆书带进了曼斯菲尔德监狱之中。
她把书用珐琅质包装起来，伪装成了大件物品混在装修人员的行李里面，很轻易地便将书籍转移到了属于她的房间中。
之所以不放在图书馆里，一方面是想要避开去那边看漫画的狱警，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在走的时候能顺手带上。
慢慢推开图书馆的门，午饭时间，银发的天马依然坐在他最熟悉的位置上，他手上的书籍已经快要被翻烂了，从书页到书封都是一副皱巴巴的模样。
“哟，这不是咱们的塞雷娅女士吗。”
一听到那沉重的脚跟落在地上的声音，杰拉尔德便知道是那将要陪伴自己四个月的学习任务回来了。
虽然此时他正仍有余裕地翻着手中的书，但心情上的沉重依然让他叹了口气，“怎么说，除了书之外，有没有给辛苦学习中的学生带什么礼物？”
塞雷娅将自己的书放在图书馆的桌子上，顺带将一袋糖果扔给了杰拉尔德：“给你。”
“？？居然真的带了啊，这是？”埋头看书的杰拉尔德抬手接过了空中抛来的物品，在手上颠了两下，“皮特水果什锦糖？”
“我先前去确定你档案时看见的，原本想问问厨房能不能给你做一个蛋糕，但看起来曼斯菲尔德没有这种条件。”塞雷娅将头上的警帽解下，重新理了理闷得厉害的头发，“生日快乐，杰拉尔德。”
听到这句话的杰拉尔德停住了手上的动作，突然转头盯向了送他礼物的这位钻石女士。
“怎么了？”观察到异状的塞雷娅有些不明所以，但她又很快沉默了下来——毕竟她只是挑了伊芙利特喜欢的口味。
想起缪尔赛思上次说过的话，她意识到自己似乎并不擅长挑选礼物，哪怕是最简单的糖果。
于是她沉思了几秒，摇了摇头：“原来如此，我好像没有问过你喜欢什么口味，是我有些唐突了。”
“没，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如果我说我其实经历过两次二十五岁的生日，你信吗？”
像是突然之间的释怀，他轻轻将手中的糖果拆开一个口子，将一颗硬糖扔在嘴里：“但二十六岁的生日，这还是第一次。”
里面的草莓味一如既往的甜到发腻。
能够比前世活得要久，也不知道这算不算的上是一个成就。
“喏。”杰拉尔德抖了抖袋子，让刚才撕出来的那个豁口对准塞雷娅，“吃点吃点，他们家的糖果真的不错，口感丰富价格便宜，我进狱之前就特别喜欢这一款，比约翰老妈的所有产品都要好。”
“……我不吃糖果。”塞雷娅偏开了头，将警帽再次带正。
“拜托，虽然说我自己都不知道今天是不是我的生日了，但你见过谁家要一个人把生日蛋糕吃完的？”杰拉尔德说的时候看了眼手中的糖果，“呃，我猜糖果也差不多？”
“在我人生中大多数所谓的【生日】里，我只能收到到我赢来的东西。那些奖学金和大赛赞助，拉取的投资和赞助。”
塞雷娅将自己的身体靠在墙壁上，明明是在回忆过去，然而她的眼神却从未有一刻飘忽，仿佛在讲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所以我更喜欢把这称之为你堂堂正正赢来的奖品，杰拉尔德。如果莱茵生命每一个招进来的员工都能像你一样，我想现在的情景将大有不同。”
然而某人在听完她说的话之后，注意力却并没有放在后半句上。转而眼睛噌地发亮，神秘地摇了摇手指。
“啊啊~我懂了。”
“孩子最喜欢的口味，皮特水果。”杰拉尔德拍了拍糖果的包装，随后指向塞雷娅，就差拍案而起【我有异议！！】了，“一个根本不知道生日是什么的老古板，思想还停留在几百年前。”
还没等塞雷娅反驳回去，他便立刻说道：“我想想，总不会是某个家长因为送过自家小孩礼物，所以就把糖果当作了通用货来对待，觉得送这个准没错。”
“而且之前还刚好忘了自家小孩生日，以至于原本不过生日的某位家长现在对于日期一类的纪念日特别敏感，所以才顺带送了我一份生日礼物吧？”
“……”
塞雷娅紧了紧自己的拳头，连续深呼吸了好几次后才抑制住她那烦闷的眼神：“……伊芙利特不是我的孩子，你之后如果有机会的话，也会遇见她的。”
“是吗。”
杰拉尔德没有在这上面多嘴，他敏锐地注意到在谈及那个叫“伊芙利特”的孩子时，塞雷娅语气中的复杂情绪。
介于这片大地上各种各样龌龊的事情以及前世科幻题材的耳濡目染，他已经能想像这个背景故事究竟有多么复杂了。
“别老是给糖果，我这么个被关了一年的囚犯都能想出好多不错的礼物。”
他把手里头的书本放下，开始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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