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要麽是半成品。
要麽曾经有过,但现在没了。
按方南巳所说,那忘忧凝虽是花蜜,但却会在花期将尽时与花蕊上凝固供人采摘。
所以说忘忧凝其实算是固体,蜜类凝固后呈半透明状,或可鱼目混珠。
若是应天棋自己,也会觉得把这玩意镶在釵上随身戴着是个好主意。
所以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就算有人有心寻找证据,应该也想不到嫌疑人会把证据明晃晃顶在头上戴着。
“事先在妙音阁各处的香炉裏掺上忘忧凝,再派刺客守株待兔等郑秉星落单,手起刀落,逃之夭夭。其他在场者都因忘忧凝微量的药性而精神恍惚,无法提供有效的信息,也就无人推翻你的证词,那麽当夜情况如何,就是你一张口的事了。因为大理寺能参考的信息源只有你,所以你留在这裏,给大理寺提供假消息混淆视听,拖延时间助刺客脱身。比如,明明刺客是个十六七岁的侍女,你却一口咬定,那刺客是个身材单薄的小厮,北方口音,脸上有颗痣,半月前来妙音阁讨口饭吃,你也不知道他会做出这种事。但你真的不知道吗,续芳姑姑?”
续芳脸色一白:“你……”
“我怎麽知道?”应天棋替她说了后半句,又道:
“我不仅知道她的身形穿着,还知道她是什麽人。”
应天棋将那根嵌着忘忧凝的发釵架在指间转着,语气淡淡地一次次打碎续芳的意料与认知:
“是昭美人,也就是你们南域娜姬出连昭贴身婢女蓝苏的孪生姐妹,是也不是?”
“……”
续芳下意识张张口,却什麽声音都没能发出。
只又一滴血自唇角滑落,瞧着骇人。
“看来朕说对了?你看,只要朕随便让人留心查查,就能查出你的身份,你费尽心思的布局和遮掩在朕这裏不堪一击。只要朕一句话,蓝苏的孪生妹妹刺杀国师幼弟,蓝苏逃不掉,出连昭逃不掉,你们南域所剩不多的那些‘同乡’,也一个都逃不掉。”
发釵在应天棋手裏快速转了几圈,又被他一把握在掌心:
“潜伏入京,闹出命案,甚至刚才还想刺杀皇帝。续芳姑姑,蛰伏时,若没有一击必胜的把握,决不能贸然出手打草惊蛇,否则,你可知一旦失手暴露,你将付出多大的代价,又有多少人要为你的失误陪葬?”
“……你到底想干什麽?!”
续芳一双眼裏满是血丝,她发出的每个音节都含着恨意,却又不敢太大声惊动更多人,只能尽力压着嗓音,字句泣血:
“你毁我家园,杀我亲族,折辱我族娜姬,是我,是我苦心筹划欲取你性命给我死去的亲族陪葬,都是我!有什麽招数尽管冲我来,什麽蓝苏什麽出连昭,这事与她们全无关系……”
“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了算。”
应天棋眨眼,弯唇冲她笑笑,笑得单纯无害:
“是朕说了算。”
“……鼠辈!”
“嘘。”
他弯下腰,近距离看着续芳的眼睛:
“这天下都是朕的,自然,想做什麽都是朕说了算。劝你最好不要激怒朕,因为朕碾死你和你身边的人,就想碾死蝼蚁一般简单。朕心情好,或许可以放你们一马,若朕心情不好,株连你整个妙音阁,再把你祖宗十八代从地裏刨出来鞭尸,你又能奈我何?”
这话说得阴险又恶劣,说罢,应天棋轻嗤一声,直起身来:
“在朕做出决定之前,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也不要向任何人提起方才之事……来人!把这女人押走,单独关起来,不要让她接触任何人!说了两句便哭哭啼啼要咬舌自尽,险些将血溅到本官身上,真是个疯女人!”
听见动静,门外不远处候着的李戌忙带着人进来,架着续芳的手臂将人拖了出去。
而应天棋迎着续芳怨毒的目光,默默转过身擦了把不存在的冷汗。
真是造孽。
他来不及忏悔自己方才的言行,只把续芳那些嵌着忘忧凝的首饰放进衣袋裏,而后立刻朝白小荷打个手势:
“叫上你兄长,咱们走。”
白小荷见状,立马上前,低声问:
“陛下,去哪?”
“回宫。”
应天棋快步往外走,急着去赶下一个场子。
谁知,抬步欲跨厢房门槛时,他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不轻不重一声轻咳:
“咳。”
应天棋的脚步顿住。
这才像突然想起什麽似的,悄悄翻个白眼,然后转身朝着裏面还双手抱臂靠在一边的方南巳皮笑肉不笑地假惺惺来一句:
“多谢方大将军搭救之恩。”
方南巳这才放下手直起身:
“陛下客气。”
“……”
神经!
在宫外做了这麽一场戏,鱼钩算是已经浸在了水裏。
应天棋坐在马车裏颠簸着往皇宫的方向赶去。
路程不短,他手裏转着两只核桃,闭目养神,试图理清目前事件发展出的脉络。
直到马车车身一晃,突然停了下来,等了片刻也没有动静。
应天棋睁开眼睛,掀开手边的帘子,探出头瞧了一眼:
“怎麽了?”
白小卓正弯身在车轮旁捣鼓着什麽,闻言抬头瞧着他:
“没事,公子,车轮裏卡了石子,奴才把它丢出去。”
“好。”
应天棋垂眸瞧着白小卓弯腰取出石子、丢到一旁,而后拍拍手上灰尘,打算上马继续赶车,才收回视线,放下了帘子。
也是那一刻,他察觉马车车身似乎往下沉了沉。
那微妙的一点动静与马儿起步时带出的摇晃感混在一起,其实不易察觉。
但应天棋手中盘着的核桃一顿。
他轻轻牵起一边唇角——
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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