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吧

爱看书吧 > 穿越小说 > 十月默言 > 正文 第403章 皇帝摊牌

本站最新域名:m.akshu8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正文 第403章 皇帝摊牌(第2页/共2页)

密林,藏床子弩五十架,配铁蒺藜、狼牙拍。待金军前锋溃退,此部突袭其侧翼,截断归路。狼牙拍专砸重甲步兵头盔,铁蒺藜撒于退路上,教其步卒寸步难行。”

    “三部,”吴晔目光骤然锐利,“不伏不藏,反在涧口外十里设‘败兵’——着旧甲,举残旗,丢弃辎重,故意被金人斥候发现。引其追击,诱其轻进。此部主将,须胆大心细,能佯败而不溃,能断后而不死,更要懂金语,会学女真呼哨。”

    耶律大石瞳孔一缩:“先生是说……让我去?”

    吴晔摇头:“非你,但必是你信得过、且你亲自训练过的人。此人须在三日内学会三句金语:‘马失前蹄’、‘箭矢已尽’、‘快护将军’。金人胜则骄,骄则必轻我‘败兵’,必抢我辎重,必争我涧口——此乃人性,古今同理。”

    耶律大石默然。他脑中已浮现出几个人选:西北路招讨司的副将萧忽没,曾在混同江畔单骑斩杀三名完颜部勇士;南京道戍卒队长耶律阿思,父亲死于去年金人破宁江州之役,全家七口唯他幸存;还有那个总爱蹲在马厩数马粪的汉军小校张元吉,据说原是汴梁铁匠铺学徒,逃难北来,却一手修缮器械的本事,连都统军帐下的匠作监都啧啧称奇……

    “先生,”他忽抬头,眼中血丝密布,“若真依此策,歼敌几何?”

    吴晔静静看着他,良久,才道:“若天时、地利、人和俱全,伏兵不失,诱敌不溃,火攻不熄,弩矢不竭……此战或可斩首三千,俘甲骑八百,夺马两千,毁其攻城云梯六具、抛石车三座。更重要者——”

    他声音低沉下去,如钟鸣余震:

    “此战之后,金人再不敢以‘辽军不堪一击’视之。他们会开始查地图,会严审降将,会派萨满占卜行军吉凶,会为每一处山口派出三拨斥候。他们的推进速度,将慢上整整一季。而这一季,足够辽国从南京道调来援军,足够西京道的工匠铸出第一批改良铁甲,足够渤海人把新式曲辕犁推广到辽阳平原……”

    耶律大石喉结滚动,想说话,却只发出一声粗粝的哽咽。

    他忽然想起吴晔课上讲过的一句话:“农业之进步,不在一季丰歉,而在三年深耕;军事之胜负,不在一役得失,而在十年蓄势。”

    原来如此。原来所谓“战术”,从来不是孤注一掷的豪赌,而是将时间、空间、人心,全部纳入计算的精密齿轮。而吴晔递来的这枚齿轮,齿痕锋利,却恰好能嵌入辽国这台锈蚀巨机最致命的卡顿之处。

    “先生……”他声音沙哑,“您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风过庭院,吹落几片槐花,无声坠入茶盏。

    吴晔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拈起一朵花瓣,放在掌心端详,那花瓣薄如蝉翼,脉络清晰如刻:“贫道说过,学问之道,不在藏之深山,而在用之于民,惠之于众。一个道士,若只守着丹炉炼汞铅,那叫方士;若只盯着星图算吉凶,那叫术士;唯有将所知所学,化为百姓口粮、边军铠甲、学子笔墨、农夫犁铧——这才配称一声‘道人’。”

    他抬眼,目光澄澈如洗:“辽国若亡,死的不是契丹一族,是千万耕种的汉人、冶铁的渤海人、放牧的奚人、织锦的室韦人。他们的孩子,也将失去识字的机会,失去知道‘为何春播秋收’的道理,失去明白‘为何要修堤防洪’的智慧。贫道讲学,不是为哪朝哪代续命,是为这天地间,多留几颗不蒙昧的心。”

    耶律大石怔住。他见过太多南朝官员,或谄媚求荣,或清高自守,或愤世嫉俗,却从未听过这般言语——不谈忠奸,不论夷夏,只论人心是否清醒,只论文明是否延续。

    他忽然想起自己幼时,在上京临潢府的国子监读书。老师指着《礼记·月令》中“孟春之月,东风解冻,蛰虫始振”一句,让他背诵。他背得滚瓜烂熟,却不知“解冻”为何意,直到十二岁随父狩猎,在额尔古纳河畔亲眼看见冰层迸裂,春水涌出,冻僵的草蛇在暖阳下缓缓舒展脊背……那一刻的震撼,远胜千遍诵读。

    原来,吴晔要给他的,从来不是一张保命的方子,而是一双重新看清世界的眼睛。

    “先生,”他深深俯首,额头触到微凉石桌,“若……若此策可行,学生愿为执笔之人。”

    吴晔终于笑了。不是疏离的浅笑,不是洞悉一切的淡笑,而是带着一丝疲惫,却又无比温厚的笑意:“好。那贫道便为你写一封荐书。”

    他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笺,就着石桌研墨。狼毫饱蘸浓墨,悬腕写下第一行字:

    “荐西北路招讨司副将萧忽没,通晓兵法,精熟地利,胆略过人,堪为鹞子涧伏击主将……”

    墨迹淋漓,犹带体温。

    耶律大石跪坐不动,只觉一股热流自脊椎直冲顶门。他忽然明白,吴晔今日所授,早已超越师徒之谊——这是以道心为引,以性命相托,将一粒火种,郑重交予一个即将在寒夜中独自跋涉的人。

    远处,元辰殿檐角铜铃轻响,似应和着什么。

    而汴梁城外,黄河水正悄然上涨。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