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废弃盐场的铁皮顶棚上,发出密集如鼓点的轰鸣。她蜷缩在地下金属舱的一角,指尖仍残留着腐蚀液沸腾时的灼热气味。手机屏幕最后一次亮起,显示“蜂巢”节点同步完成率:98.7%。剩下的三百台设备未能响应,或许已被物理摧毁,或许主人早已忘记自己曾无意间下载过那个伪装成天气插件的小程序。
她把录音机抱在怀里,像抱着最后一块浮木。周昭阳的声音还在循环播放,但这一次她听出了不同??倒放后的谐波里藏着一段极低频震动,与她的呼吸节奏悄然同步。她忽然明白,这不是简单的信息传递,而是一次神经层面的锚定。那些被标记为“异常共鸣体质”的人,并非天生特殊,而是他们的脑波曾在某个瞬间,与这频率共振过。
就像童年某个夏夜,她躺在屋顶看星星,听见远处广播站传来断续童谣,那时还不懂歌词含义,却哭了整晚。
手机突然震动,是林叙白发来的坐标更新。他没走远,正藏身于渤海湾沿岸一座渔船修理厂,用渔民的身份混迹于监控盲区。消息只有两个字:“等我。”她想回一句“别来”,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终究没有按下。他们都知道,有些门一旦推开,退路就自动焚毁了。
凌晨三点十七分,金属舱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雨靴踩水的啪嗒,也不是野狗刨地的??,而是某种经过精密控制的步伐,每一步间隔0.68秒,恰好卡在雷声间隙中。她屏住呼吸,将录音机切换至被动接收模式。耳机里立刻浮现出细微电流声,接着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语调平稳得近乎机械:
> “编号YH-LULLABY-0421,认知稳定性评估启动。检测到目标个体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多次接触未授权音频信号,梦境记录显示连续出现‘断裂桥梁’‘红色校车’‘无翅之鸟’等高危意象,建议立即实施三级干预。”
> “执行方案A:通过社区医生开具镇静类药物,诱导短期记忆模糊化;
> 执行方案B:安排心理专家介入,构建替代性创伤叙事,引导其将感知归因为童年阴影或精神分裂前兆;
> 执行方案C:若目标表现出强烈抵抗倾向,则激活备用身份??‘亲人病危’情境模拟,利用情感崩溃瓦解其意志防线。”
> “本次选择:C。”
脚步声停在舱门前。
她猛地扯下耳机,从腰间抽出一把改装过的信号干扰器??那是林叙白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外表像普通U盘,启动后能在三十米内瘫痪所有无线监听设备。她按下按钮,门外瞬间响起一声短促的电子哀鸣,像是某种微型无人机坠落的声音。
紧接着,敲门声响起。
“我知道你在里面。”女人说,声音忽然变得柔软,“我是市疾控中心的心理援助志愿者。外面雨太大了,我可以进来避一会儿吗?”
她没说话。
“你不记得我了?”女人顿了顿,“但你应该记得陈默。他临死前给我看过你的照片,说你是最后一个可能听懂‘湿热’的人。”
这个名字像一把刀刺进胸口。陈默,那个在成都连廊坍塌当晚失踪的男人,曾是“静音事务局”的高级研究员,也是最早叛逃的“守门人”之一。他在遗书中写道:“我不是背叛组织,我只是终于听见了墙里的哭声。”
“你说陈默?”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对。”门外的女人轻声回应,“他还留了一样东西给你。一本日记,藏在舟山老城区第七号邮筒后面。他说,如果你能活到听见周昭阳录音的那天,就去取它。”
她几乎要信了。
但她记得Z女士说过一句话:“真正的猎手,总会给你一条看似合理的逃生路线,然后在终点等着你。”
她缓缓起身,贴着墙壁移动,另一只手摸到了舱底暗格中的备用电源线。只要再等三分钟,海底电缆模拟装置就能完成最后一次脉冲发射,将周昭阳的完整脑波图谱送入全球地震监测网络??那是一个无法被屏蔽的信息通道,每一次地壳微震都会携带一段加密数据,像心跳一样持续传播。
敲门声又响了一次。
“你不必相信我。”女人说,“但请你想想那些孩子。小宇现在已经被转到封闭疗养院,每天注射新型抑制剂。他们正在清除所有可能觉醒的记忆载体。包括儿童画作、家庭录像、甚至幼儿园的涂鸦墙……都在被系统性销毁。”
“那你为什么来找我?”她问。
“因为我也是‘听者’。”女人的声音微微颤抖,“我原本是LULLABY项目的AI训练师,负责给情绪分析模型喂入真实病例。可有一天,我梦见了红裙女孩。醒来后,我发现自己的笔记上写满了陌生地址,全是过去十年里发生过集体遗忘事件的地点。我才意识到,我的梦不是幻觉,是我的潜意识在反抗系统的清洗。”
舱内的指示灯开始闪烁红光。脉冲发射进入倒计时:90秒。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舱门。
女人站在门口,穿着浅灰色风衣,面容疲惫却清澈。她手里没有武器,只有一部老旧的翻盖手机。见门打开,她并未惊讶,只是抬起眼,直视着她:
“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但你必须知道后果??一旦脉冲触发,全球范围内所有处于深度睡眠状态的‘潜在感知者’都会接收到这段信号。其中至少有三千人会立刻出现急性意识震荡,表现为失语、抽搐、短暂失明……有些人可能永远无法恢复正常生活。”
“那又怎样?”她冷冷道,“你以为他们现在的生活就是正常吗?他们梦见灾难却被当成疯子,说出真相就被送去吃药,连眼泪都要被解释成荷尔蒙失调!”
女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知道吗?陈默也说过同样的话。”
她心头一震。
“但他最后选择了关闭系统。”女人低声说,“因为他看见了一个孩子,在接受干预后整整一年都没再做噩梦??可那孩子也不再画画了,不再唱歌,不再对任何事表现出好奇。他说,我们不能用唤醒的名义,去制造新的麻木。”
舱内警报声陡然拉长。
倒计时:30秒。
她盯着女人的眼睛,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林晚。”女人说,“我是林叙白的妹妹。”
空气仿佛凝固。
林叙白从未提过自己有个妹妹。他曾说父母早亡,家族断绝。可眼前的女人眉骨轮廓、鼻梁弧度,确实与他惊人相似。
“你不信也没关系。”林晚苦笑,“他不知道我还活着。十五年前,我在一次‘认知筛查’中被判定为高危个体,家人被迫签署自愿隔离协议。从此,我成了档案里的一个死亡编号。”
她望着对方,心中翻涌着怀疑与怜悯的浪潮。如果这是真的,那么这个女人也是祭品之一,是“净语计划”亲手制造的幽灵。
倒计时:10、9、8……
她转身冲向控制台,准备手动确认发射。
林晚没有阻拦,反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SIM卡,扔在地上:“这是LULLABY数据库的物理密钥。只要你把它插入任意联网设备,就能看到过去五年里被标记的两万三千七百一十六个‘异常者’名单。他们的结局各不相同,但共同点是??全都失去了讲述的能力。”
7、6、5……
她停下动作,低头看着那张薄如蝉翼的卡片。
4、3……
林晚后退一步,轻声说:“发射吧。我只是希望你知道,每一个因此而醒来的灵魂,都将背负比沉睡更深的痛。而你,要为此负责。”
2、1……
轰??
一道无形波动自地下舱体爆发,顺着模拟电缆渗入海水,继而传入洋流、地壳、电离层。同一时刻,世界各地的地震仪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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