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
上林苑的辽阔山原锦缎般灿烂。
士民入野施化、取消世袭制度，两道震撼华夏古今的新政，以国策为命，在浩瀚大地间推广开来。
刘彻、刘据，漫步在昆明湖畔。
“皇帝，你成功了...
周共话音未落，殿内烛火齐震，三十六支青铜蟠龙灯盏中火苗陡然拔高三寸，焰心泛出幽青冷光，照得满殿金砖如覆寒霜。群侯喉头滚动，却无一人敢咳一声，连呼吸都屏至将断未断之际。刘据仍端坐御案之后，指尖轻轻叩着案角——那声音极轻，却像铜锤砸在所有人耳膜上：笃、笃、笃。
“怙恶不悛？”周共忽然仰天大笑，笑声撕开殿中凝滞的香雾，惊起梁上金雀衔珠坠子簌簌微颤，“太上陛下可记得建元二年冬，胶东王刘贤私铸五铢钱三十七万贯？当时御史中丞奏报入宫，三日未得批复，第四日，胶东王府库房失火，烧得片瓦不存——火灭之后，查得灰烬里熔铸未尽的铜渣，竟与未央宫少府新铸官钱纹路全同！”
他猛地转向右侧第三席，目光如刀劈向酇侯萧庆：“萧侯爷，当年你执掌廷尉时，胶东王府账簿上‘炭薪损耗’一栏，可是你亲笔批注‘准销’二字？”
萧庆面色不变，只将手中玉圭缓缓翻转，露出背面一道细如发丝的朱砂裂痕——那是当年太祖高皇帝亲手所划，为防萧何专权而设的“刑狱印信”。此刻裂痕正对烛火，血线般蜿蜒而下。
周共却不看那裂痕，反将袍袖一抖，半截焦黑木简“啪”地甩在御前金砖上。木简边缘还粘着未燃尽的桑皮纸屑，墨迹被火燎得模糊，唯余“胶东”“钱监”“少府”几个字如血痂凸起。
“此乃胶东王府火场拾得之物！”他膝盖未动，脊背却如强弓绷直，“太上陛下若不信，可唤少府令当场验看——那桑皮纸，可是专供未央宫御用的‘云梦笺’？那墨色，可是少府新调的‘松烟八宝’？”
殿角铜壶滴漏声突然急促起来，咚、咚、咚……像催命鼓点。景帝袖中手指蜷紧，指甲深陷掌心。他早知胶东王事是桩烂账，可谁也没想到周共竟把烧成灰的证据都刨了出来。
“平曲侯！”刘彻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锈刀刮过石阶，“你可知此物呈上，胶东国除国之诏，明日便要加盖玺印？”
“臣知。”周共额头抵着冰凉金砖，额角青筋暴起，“可臣更知——胶东王去年秋贡的‘海东青’，飞越三千里送入甘泉宫时，爪上缚着的竹筒里，装的是淮南王刘安密信！信中写‘兄若举事，弟当发兵十万，直捣函谷’！”
这话出口，殿内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刺向淮南王刘安座席。淮南王手中酒爵“当啷”坠地，琥珀色酒液泼洒在绣着玄鸟纹的锦垫上，像一滩猝不及防的血。
“胡言！”淮南王腾地起身，腰间佩剑锵然出鞘三寸，“本王与胶东王素无往来，何来密信？”
周共缓缓抬头，脸上泪痕未干，眼底却燃着两簇幽火：“王上佩剑，乃楚地‘龙渊’古法所铸，剑脊暗纹刻有‘元狩七年，少府监造’八字——可去年冬，胶东王府殉葬坑出土的青铜剑匣内衬，正是同批云梦笺裁成的剑衣！笺上墨迹尚未褪尽，写着‘淮南剑匣，甲子年冬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殿彻侯：“诸君可知，为何胶东王火场灰烬里，独独熔不尽那截剑匣木料？因那木头浸过东海鲸油，遇火不燃，反凝成琉璃状黑晶——今晨臣已使人取来，就在殿外！”
话音未落，殿门轰然洞开。两名锦衣卫抬着青铜方鼎闯入，鼎盖掀开，里面盛着半鼎乌黑油亮的膏状物，中央静静卧着一块拳头大的墨色晶体，晶体内部，隐约可见几道金丝般的剑匣木纹。
“此物一验即知真伪。”周共声音陡然拔高，“太上陛下！若今日您执意削藩，臣请陛下先验此晶——若验明属实，胶东、淮南二国，当按《九章律》‘谋逆附从’条，夷三族！若验明虚妄，臣愿自刎殿前，以谢欺君之罪！”
死寂。
连檐角铜铃都停了摆动。刘据终于离座，缓步走下丹陛。他未看那鼎中黑晶，反而俯身拾起地上那截焦黑木简，指尖摩挲着被火燎糊的“少府”二字，忽而轻笑一声：“平曲侯，你这招‘借尸还魂’，比当年周亚夫破吴楚联军时的‘断粮道’，还要毒三分。”
周共浑身一僵。
刘据将木简递向身旁内侍：“去，请少府令、将作少府、水衡都尉三位卿家，带着云梦笺母纸、松烟八宝墨锭、胶东国历年贡单，到偏殿验看。一个时辰内，朕要看到三份画押的验书。”
内侍捧简疾步而去。刘据转身踱回御案，袍角扫过金砖，发出沙沙轻响：“周共，你既知胶东王勾结淮南，为何隐忍至今？”
“臣不敢言。”周共垂首。
“说。”刘据声音平淡无波。
“因……因臣家中幼子，去年春在胶东国学舍读书。”周共喉结滚动，“胶东王曾遣人送来‘海东青幼雏’一对，言道‘雏鸟需同窗喂养，方知忠义’……臣幼子每日割腕饲鸟，三月后，双鸟通体雪白，唯左爪赤红如血。”
殿内响起一片抽气声。饲鹰割腕，非宗室贵胄不能为之——这分明是胶东王给周家下的“血契”。
刘据沉默良久，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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