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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80-90(第1页/共2页)

    < "https:">哇叽文学网提供的《激流[刑侦]》 80-90(第1/14页)

    第81章 第 81 章 “从辜,枪可以上膛了。……

    看来是铁了心不想让他们发现村寨里的秘密。路从辜拍掉手掌沾上的泥土, 双手叉腰,惆怅地望着塌方,心里拿不定主意。明明要找的人就在这座山里,也许直线距离不超过一公里, 可他们就是没有办法。

    暴雨依旧没有停息的意思, 即便塌方是人为造成的, 也难保不会引起后续的一系列蝴蝶效应。被困在半山腰上不去, 或者救出人了下不来,谁也料不到后续会发生什么。

    远道而来还人生地不熟的一行人, 就是死在了这里,当地公安机关也大可推给天灾——死在泥石流里的干部早就不可计数了, 没有人会深究, 死了也是白死。

    “如果我们今晚不突袭, 等到雨停就来不及了。强龙难压地头蛇, 谁也不知道他们会把任倩藏到哪里去, 直接丢下山崖都有可能。”应泊帮路从辜撑着伞,在泽旺靠近时收住了声。泽旺搓着手, 雨水扑了满脸,浸入纵横交错的皱纹里, 像是蒙了一层帘子, 叫人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

    “走吧, 路队长, 不急的,你们的生命安全最要紧,是不是呀?”

    执法与司法者都是当地人,怎么会不明白这里是怎样的情况?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他们自认望海市地处皇城边缘, 算是先进的文明社会,可任倩第一次逃出红楼后,不还是会被警方亲手送回去吗?

    就算根是烂的,也已经长进地下几公里,挖不出,撬不动,可整棵大树都仰仗着根系汲取养分,一旦插手必定伤筋动骨。除非一道从天而降的明雷,将树木劈开,才能看清里面腐烂的全貌。

    三人在瓢泼大雨里默然对峙,泽旺似乎吃准了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始终好脾气地陪在旁边,只等他们自己想通了选择妥协。应泊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假如没出意外的话,他们早就把人救出来了。

    他抬眼与路从辜对视片刻,无言之间达成了默契,沉声问:

    “上山只有这一条路吗?”

    “啊……是的。”泽旺先是迟疑,随后假笑着肯定,“确实只有这一条路,别的都上不去。”

    然而,应泊翻译的话音才落,雨帘后,卢安棠冒着雨气势汹汹上前来,指着泽旺的鼻子:

    “你放屁!”

    她在应泊和路从辜身边站定,把手机照片出示给他们看:“应老师,路队,我刚刚在附近走了一圈,发现山口这里,沿着河流的方向有一条老猎道。我爸年轻时是军人,教过我如何在野外求生。他说猎人会在猎道上安置简易路标,比如砍掉树皮露出白痕,或者用石头堆叠标记方向,只要我们沿着猎道走,一定能找到村寨的。”

    “那条猎道早就不能走了!”泽旺急忙反驳,“你也知道在河边,要是发了大水,谁都跑不了!”

    “不,你先不用管我们的安全,你就告诉我,真的有一条猎道,对不对?”应泊端详着照片。画面中,猎道宽约五十公分,比两侧植被低十公分左右,且弯曲绕开树木,足够一个成年男性容身攀爬。此外,地势也较为平缓、视野开阔,其上满是落叶以及腐殖土,相对来说被大水快速冲垮的可能性不大。

    主意打定,他把手机还给卢安棠,决然开口:“就这么定了,从猎道上山。”

    泽旺张了张嘴,看了眼路从辜和他腰间的配枪,却也只能把话又咽回肚子里。应泊折返警车前,打开车门,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证件,塞进徐蔚然手里。

    “师父,这……”

    “我跟路队带方彗和小棠一起上山,你和肖恩下山。”他双手把住徐蔚然的肩膀,“肖恩身上有枪,反应也快,有他护着你,不会出危险。你们马上去找武警部队,只要肯来的都叫上,闹得越大越好!就说……我们被困在山上下不来了,需要支援抢救。”

    徐蔚然大脑急速运转,马上明白这是目前最保险的方式,也不再啰嗦,定定地直视着应泊:“你们千万注意安全,不要跟村民硬碰硬。”

    “会的。”应泊关上车门,又转向泽旺,高声道,“副局长,带个路吧?”

    四个人里只有路从辜和方彗手里有枪,一人带了两个弹匣,泽旺来的时候就没想过上山,所以没有配枪。应泊一定要带上泽旺的原因,一是为了让他带路,二是一旦村民发生暴动,泽旺这个地头蛇可以成为助他们脱身的人质。

    但眼前最严峻的问题还不是村民,深夜,暴雨,即便走在坦途上也要防着路滑,何况是山路?要是运气不好,撞上什么野兽毒蛇,情况就更糟糕了。

    四比一,人数上占优,路从辜用衣袖擦着枪口,头也不抬地示意泽旺走在最前面。

    暴雨几乎把伞面打烂。应泊首先庆幸他今天特意戴了隐形眼镜,不至于看不清山路,但马上一滴雨水渗进镜片与瞳孔之间的缝隙,让他揉也不是不揉也不是,疼得泪水一个劲儿往外涌。手机手电筒的光束穿透雨帘,映出前方曲折的小径。卢安棠踉跄着踩进泥坑,被应泊一把拽住背包带拎了起来。

    “哎,哎——”滞空感让卢安棠一愣,回头看见应泊的脸,惊叹道,“应老师,你还怪有劲的,在健身房只练胳膊不练腿吧?”

    “又开始贫嘴了。”应泊摇摇头。

    腐叶混着红泥没过鞋子,路从辜只觉小腿传来一阵古怪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蠕动的触感,停下来掀开裤管一看,一条蚂蟥正顺着小腿往上爬。他一个北方城市里的孩子,只在课本上见过蚂蟥,那种恶心感让他差点惊叫出声。方彗赶上来,用外套垫着把蚂蟥扯下来:

    “别动……还好还好,没有咬人。”

    走了不知多久,正当路从辜有些生疑时,队伍最后响起应泊的声音:

    “从辜,枪可以上膛了。”

    路从辜不明所以地看向应泊,应泊则向一旁的树干努努下巴。手机光束扫过树干上的十字刻痕,是应泊一路走来留心做的标记:“这孙子带我们兜了两圈了。”

    还不待路从辜有所动作,泽旺像条泥鳅似的暴起想要遁走,被路从辜眼疾手快地抓住后领。路从辜抬手就是一枪,子弹擦着泽旺的耳廓钉进那棵树的树干:

    “按照规定,第一枪是警告,再跑就打腿。”

    他平举手枪,指向东边的崖口:“我看那里有栋水泥房,是不是目的地?”

    泽旺瘫坐在泥水里,警服被泥泞染得不成样子。那一枪属实把他吓得不轻,他挣扎了好几下才爬起来,口中不住地重复:“我不跑了,我不跑了……”

    一行人连走带爬,终于绕到东边的崖口,两边各有一栋水泥房,之间挂了一条极有民族风情的缎带,显然这里就是村口了。

    而村口后面,黑压压的不是夜色,刺目的也不是月光,而是围堵在村口的村民,还有他们手里的柴刀。

    所有人都是悚然一惊。

    原本的计划是,夜里进村悄悄营救,哪怕真的要跟村民起冲突,他们也没法在深夜集结起大批人手,起码还在枪的威慑范围内。可眼前大约有几十口壮汉,甚至还牵出了几条狗,哪怕是整个刑警队一起上山,也很难镇压。

    不成文的规矩是,只有在最紧要的关头,穷尽一切手段后才能对群众开枪,否则后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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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系列程序极其麻烦,还要面临处罚。

    路从辜始终紧紧拽着泽旺的领口,见村民们没有退让的意思,便用臂弯死死勒住泽旺的脖颈,枪口正对他的太阳穴。

    “告诉他们,警察办案,闲杂人等回避,不然按照共犯一并处置。”应泊从后踹了泽旺一脚,“别耍花招,我听得懂。”

    泽旺双手举过头顶,声嘶力竭地向村民们高喊。应泊其实只懂一点点当地语言,再复杂的就听不明白了,方才只是吓唬吓唬他。不过,看村民的表情,泽旺大概是按原意翻译的,最前面的几个壮汉放下手,把刀刃朝向地面,等待中间的老者做决定。

    “那个是村主任。”泽旺颤抖着告诉他们,“也是我叔父。”

    怪不得,原来是宗族统治。他不坦白还好,一下子把最关键的信息说了出来,路从辜更不可能放过他。只见老者向背后使了个眼神,一个年轻人立刻松手,一条狗旋即拖着绳子冲向他们。方彗抢在路从辜前面,一枪打在狗头上,狗登时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这狗很大可能是放出来测试他们到底敢不敢开枪的。枪声在雨中依然清晰,泽旺脆弱的精神防线又一次崩塌,他腿软得直接跪倒在地上,痛哭流涕地用当地语言大喊:

    “让他们进去!快让他们进去!求求你们了!”

    最后警告一般,路从辜抬手向天,又是一枪。

    虽然村民们仗着人多势众,但还是没有人敢用自己的凡胎肉身和手上的冷兵器直接祭献热武器。老者拄着拐杖,重重地敲着地面,浑浊的眼睛在几人之间来来回回,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让出一条路。

    “他、他们让开了,可以放我走了?”泽旺抓到了希望,抱着路从辜的大腿。然而,路从辜又一次把他拎起来,一只手掐着他的脖子,挟持着他一起走入村中。

    “别急。”应泊跟上来,“等我们平安下了山,论功行赏也有你一份。”

    “根据嫌疑人的供述,他们是把任倩带到村口,再由买家自己领走。”方彗仍然警觉地观望着村民们的举动,“我们来晚了,他们一定已经把人藏起来了。”

    第82章 第 82 章 “要不是还有那么多规矩……

    “倩倩很聪明, 既然能想到在彤彤衣领上缝盲文求救的办法,那她一定会留记号给我们的。”卢安棠默默攥拳。她在墙根边摸了两根棍子,一根自己拿着,另一根递给应泊。

    “真轮到咱俩动手的时候, 棍子也不管用了。”应泊接了下来, 失笑说。左右手里多了武器, 他用棍子重重顶了下泽旺的后腰:

    “副局长, 你觉得他们会把人藏在哪里?”

    “啊?我?我不知道……”泽旺差点一个踉跄栽倒在地。应泊轻蔑地笑笑,他原本一直担心自己一介书生可能会给路从辜添麻烦, 可现在这位副局长的表现甚至不如身负重伤在海上漂流的自己,他便也莫名地生出了一种优越感。

    借着手机的光, 他们小心地环视着周遭的环境。雨渐有停歇的势头, 碉楼剪影戳在墨色天幕下, 表面浮着层薄霜似的月光。这村子民族风情的细节随处可见, 玛尼堆旁的老树蜷着枝桠, 光秃秃的指节间卡着片经幡残角,被夜风撕扯得猎猎作响, 仿佛要抓住什么逃窜的魂灵似的。目光抛向更远处,雪山在月光下显了形, 银白的脊梁起伏如卧佛。

    “我很早就想来这种地方旅行。”应泊有意无意地凑到路从辜旁边, “没想到能跟你一起, 还是通过这种方式。”

    “任务结束后, 我们在附近逛一逛。”

    方彗注意到了不寻常的地方:“这里似乎没什么女人和孩子呢。”

    按理来说,这么大的动静,村里的妇女孩子应该点起灯守在家里。可他们走了约有五百米,路过了不下十户人家,屋内都是漆黑一片, 听不见半句人语,仿佛全村的人都被集结到了村口似的。

    路过一扇漏风的木格窗,里面终于漏出了一星昏黄的灯火,忽明忽暗地舔着墙上褪色的莲花生大士像——那画像原是金箔勾的眉眼,如今被烟熏火燎得模糊不清,倒比白日里更像活着的菩萨。卢安棠望着那菩萨,越看越觉心慌,问道:“喂,你们这里没有什么把人骨人皮做成锅碗瓢盆的习俗吧?”

    “我们……我们已经脱贫了,不做那种事了。”泽旺悻悻地。

    身后一直有窸窸窣窣的声响,想来是村民们一直悄悄跟在后面,但不敢真的对他们动武。行至一户人家的后部,忽地一声碰撞的重响惊动了树上的鸟,几人神经猛地绷紧,朝声响的方向看去——原是一座牛棚,棚里老牛在焦躁地踢打着什么。

    几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不过,以牛的脾气,似乎不大可能在深夜突然变得暴躁,除非是有什么激怒了它。想到这儿,路从辜又一次用枪指着泽旺的脑门,吩咐说:“你,过去探路。”

    “又是我?”泽旺失声惊叫。可黑洞洞的枪口不会跟他讲道理,他用手抹掉脸上的泥水,壮了壮胆,蹒跚地走向牛棚。其余人等在外面,路从辜始终冷冷地注视着泽旺的一举一动,见他在牛棚里蹲了许久都没有动静,对天又是一枪警告。

    泽旺跌坐在地,心都块跳出了嗓子眼,只能一下下拍着胸膛平复心情,远远地呼唤他们:

    “你们过来看!”

    众人彼此对视一眼,将信将疑地慢慢靠近。老牛仍在不住发出躁动的鼻音,他们向着泽旺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老牛的食槽,已经被踢得缺了口。

    不明白泽旺在卖什么关子,几人一同蹲下来,用手拨弄着食槽里的草料。老牛的蹄子时不时地落在应泊背上,踹得他五脏六腑生疼。他回过头看着泽旺,不耐烦道:“把牛按好了。”

    说完,他又转回来。草料大概许多天都没有换过了,天气热,再加上连天阴雨,里面已经沤成了泥,发出刺鼻的腐烂气味。

    怪不得老牛要发怒,干活还没饭吃,碗里只有馊饭。应泊曾有同学选调到贫困山区参与脱贫工作,回来后整个人老了十岁,在饭桌上跟他们絮絮叨叨地讲自己的经历:有的群众会把下发用来干活的牛杀掉吃肉,导致脱贫工作根本进行不下去,或者刚脱贫又返贫;光棍则每天混吃等死,威逼干部给他发个老婆,不然别想让他配合工作。

    应泊这样想着,不自觉地用手里的木棍搅动食槽。顶上的烂泥被他拨到一边,底下却并未如料想一般是木制的槽底,反倒出现了……一角衣服?

    另外三人也被衣角吸引,把烂泥都清理出去,拎起那衣服抖开来看。尽管衣服被撕扯得不成样子,但也能足够他们分辨出来,那是一件颜色鲜艳的连衣裙,明显不是这里的村民会穿在身上的。

    “黄色的,连衣裙……”卢安棠瞪大了眼睛,“倩倩失踪那天不就是穿的这件衣服吗?”

    终于有了些许线索,她惊喜地向周围张望着,高升呼唤:“倩倩!任倩!你在附近吗?我是小棠!我——”

    她话没说完,顿觉后脑一阵劲风。她来不及反应,余光瞥见应泊瞳孔骤缩,抬手用木棍帮她挡下一击,木棍应声断裂。等她转过身,泽旺拎着一把柴刀,又一次对着应泊的脖颈劈下,却被路从辜一脚踹中腹部,整个人飞了出去,把牛棚砸出了个大洞。

    夜还是太暗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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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本看不清泽旺摔在了哪里,只能勉强听声辨位。泽旺还没失去意识,在废墟中挣扎着爬了起来,从大洞中钻了出去,边跑边用当地语言高声喊叫。

    “糟了。”路从辜把枪退膛,揣在腰侧,拉上应泊和卢安棠,向方彗使了个眼神,“走!”

    身后的人声变得愈发嘈杂起来,没了人质,村民们更加有恃无恐,在泽旺的带领下喊打喊杀地追赶他们,分成好几路搜寻包抄。路从辜走在最前面探路,方彗负责殿后,她护着卢安棠,不时回身开枪示威,口中恨恨地骂道:

    “要不是还有那么多规矩,我真想把这帮王八蛋都枪毙了!”

    既然找到了任倩的衣服,说明任倩大概率就是被拐到了这家,要藏也不会藏得太远。几人仗着灵活机动,在夜色的掩护下四处奔走,跟村民们兜圈子。就在路从辜又一次拉着应泊起身,想要转换阵地时,应泊却挣开了他的手,快步挪到一处柴火堆旁边,两手上下摸索:

    “还好,还好,没被雨淋湿……”

    “你要干什么?”

    应泊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打火机——是从泽旺身上搜出来的。他对着其余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下山之后,千万别说是我放的火。”

    说着,他用打火机引燃柴火,滚滚黑烟立刻涌出飘散。随后,应泊俯身回到他们身边,一刻不敢多停留:“快走,也许能拖住他们。”

    这一招果真有奇效,柴火堆很快被火光吞没,黑烟吸引了村民们的注意,原先喊打喊杀的声音逐渐转变成一片“着火了”的惊呼。几人趁机折返回发现任倩衣物的牛棚附近,却发现方才还空无一人的牛棚旁边,竟然多了两个高壮的村民守着。

    会是为了守任倩吗?

    “现在,我要教你格斗第一节课,过肩摔。”路从辜一把搂着应泊的脖颈,低声说,“我倒数三二一,我们两个一起冲上去,左手扣住他们右手腕,右手屈肘穿过腋下,腰胯部带动身体转动把人放倒,然后照着脑袋砸拳头,听明白了吗?”

    应泊试探着演示了一遍:“可以吗?”

    “就是这样。”路从辜转向方彗,“拿好枪,随时警戒。”

    三、二、一——两个人从阴影中冲出去,快步上前。村民的惊呼声噎在嗓子里,拳头却已经如雨点般落下来。不到一分钟,两个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村民已经躺在地上不动了。

    “不错。”路从辜夸奖道。他们把昏迷的村民拖到一边,用草料掩盖起来。也许是人都被火情吸引走的缘故,这里变得格外寂静。

    也就是在寂静中,他们听见五米开外的地下,传来“咚咚”“咚咚”的敲击声。

    来不及多想,他们把手机电筒朝向声源。只见那里欲盖弥彰地浮着一层新鲜的红土,底下铺着一层木板,声音正是从木板传出来的。卢安棠首先上前,身体趴在地上,耳朵紧紧贴着木板:

    “倩倩?是你吗?”

    这句话引得敲击声更加剧烈。众人都是先惊后喜,一齐拥上去,却又担心引来村民,没有开枪打烂木板,而是捡了块石头一下一下猛砸。好在木板强度不高,几下便被砸开一个洞,几人一同发力,把木板掰断,下方终于现出全貌。

    这是一处地窖,也许是为了藏人,所以用木板钉死了。空气里浮动的腐臭让所有人喉头一紧,那是排泄物、血液与伤口脓液混合的气息。一个瘦得宛如骷髅的女孩赤/裸/身体仰面看着他们,已经有出气没进气了。

    “倩倩!”卢安棠下意识地翻身跳下,扑到女孩身边,将女孩抱在怀里,“我来了,我来了,我说过要带你回家的……”

    她真的是任倩吗?这是其余三人的第一反应。虽然他们对可能出现的惨象早有心理预期,可理智又让他们实在不敢把眼前这个只剩一副骨头架子的“人”与照片里笑靥如花的女孩联系起来。任倩捂住脸,枯草般的头发间露出青紫交错的头皮,一双腿已经肿成紫茄子,一根生锈的铁链将她的脚踝锁在黑暗深处。

    沿着铁链向深处望去,一个老鼠大小的黑影一闪而过,在看不见的角落发出吱吱的叫声。潮湿的水泥地上留着拖拽形成的血痕,像是一条条干涸的暗红溪流。

    “救……命……”

    声音气若游丝,却不是从任倩嘴里发出来的。他们抬眼望去,地窖边缘还有一个女人,她蜷缩在排泄物结块的草席上,同样被铁链栓了起来。方彗缓缓靠近她,最终两腿一软跌坐在她身旁。

    如果说任倩还有个人样,这个女人则是被折磨得连人样都没有了。她向方彗艰难地举起手,手上十片指甲被全部拔除,烂得像是腐败的树根,手臂上布满烟头烫伤。

    “我是警察……”方彗几乎是跪在她身边,声音打颤,“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而在地窖外,冲天火光映亮了半边穹顶,潮水般从山下涌上山头的巨响中,整座山仿佛都在颤抖。

    是武警部队来了。

    第83章 第 83 章 二人手牵手走在春末的星……

    武警官兵发现他们的时候, 几个人正坐在地窖里,久久缓不过神来。天色已经渐亮,初升的太阳将阴暗和潮湿驱逐出去,官兵们赫然发现, 地窖的墙面上, 密密麻麻都是用血写成的“逃”字。

    任倩在地窖打开后没多久便蜷在卢安棠怀里沉沉睡去了, 或许这是她几个月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应泊脱下自己被暴雨浇得湿漉漉的外套盖在她身上, 颓然地坐下,用身体帮姑娘们挡住凌晨刺骨的风。

    他觉得自己似乎是高原反应把脑子憋坏了, 竟然在雪山下的长天旷野中产生了一种无来由的空虚。人们总是热衷于千里迢迢来到这里觐见神佛,殊不知神佛与魔鬼都只在心间。

    每每这种时候, 他都会想起坠楼的马维山, 那红的、白的、黄的绞缠在一起的景象仿佛已经成了他的心魔。在目睹那件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 他都处于一种愧疚的心境下, 总是忍不住去想, 要是自己能从高高在上的神坛上下来,真正地、设身处地地考虑考虑, 马维山是不是就不会走上绝路了?

    你倒是做了英雄,可他们呢, 他们荒芜的人生并没有什么改变, 只不过成为了权力展示“正义胜利”的工具罢了。

    “能用法律解决的事, 都是小事。”他曾经这么跟徐蔚然说过, “世界上多的是法律解决不了的事。”

    除了任倩,另一个女孩也不是当地人,同样是被诱拐来的,比任倩还要早几年。因为来了之后总是想跑,村里的男人便合起伙来将她拴在地窖里, 此后谁都能进来随意地发泄兽/欲。

    锁链连接处的墙面上留着十几道深深的抓痕,指甲碎片像贝壳般嵌在水泥里。官兵们用液压钳剪断铁链,将两个姑娘抱出地窖,抬上担架。卢安棠始终守在任倩身边,笑中带泪地絮絮说着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

    也许是看事情闹大了,当地公安也终于重视起来,被肖恩和徐蔚然火急火燎地拎上山。应泊从一开始就有自己的考虑,他深知公安基本都是本地人,容易被人情腐蚀,但武警大多是从全国各地抽调过来的,没有被收买的理由。

    对于这些村民,当然不能一并处罚,只能抓几个情节严重的典型以儆效尤。应泊和路从辜扶着彼此爬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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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窖,现在,什么定罪量刑他们都不想再管了,眼前最要紧的事是洗个澡倒头就睡。

    然而,就在担架马上被抬上车时,人群里突然炸开尖厉的童音,三个浑身糊满泥巴的孩子从围观的群众中钻出来,最大的看上去不过五岁,最小的还挂着开裆裤。他们脏兮兮的手指抓住担架边缘,用当地语言哭喊着“阿妈”,沾着鼻涕的脸蛋蹭着女孩溃烂的小腿。

    “阿妈!阿妈不要走!”

    孩子的哭声听得揪心,路从辜本来靠在应泊身上小憩,又掀开沉重的眼皮看了一眼。应泊的目光却没停留在孩子身上,他望向人群中,两个民警中间,一个男人正蹲在磨盘边抽烟,两眼死死盯着担架上的女孩,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显然,是他唆使孩子们冲上去阻拦的。应泊很清楚,收买被拐卖妇女罪最高仅处三年有期徒刑,而法定最高刑不足五年的,追诉时效也仅仅只有五年,再加上司法实践中,收买罪的缓刑适用率远超其他暴力犯罪,这个男人很可能不会为收买行为付出任何代价。

    有人以 “买鹦鹉判五年,买人判三年”的对比,尖锐批评刑罚体系的失衡,与之相对应的是从体系解释角度提出的不同观点:虽然收买行为本身刑期较低,但后续可能伴随的强/奸、非法拘禁等行为会被数罪并罚,实际量刑可能达到十年以上。

    担架上的女孩突然剧烈抽搐,两手疯狂拍打担架,驱赶着三个孩子:“滚!滚开!”

    她嘶哑的吼叫混着当地语言的脏话,也许是在多年非人的折磨中唯一的发泄方式。她溃烂的脚掌蹬在担架栏杆上,那五岁的女娃被踹得跌坐在地,却立刻爬回来死死抱住她的胳膊,挣扎间露出后颈暗红的烫伤疤痕——一个把女人当畜生看的“父亲”,怎么可能善待自己的孩子呢?

    围观的人们抄着手,有人在抹眼泪,更多的人在用土话低声议论。应泊缓缓起身,走到担架旁边,轻轻拉开几个孩子:

    “阿妈要治病,放她走吧。”

    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平心而论,他不想称呼这几个孩子为“孽种”,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们大概也不想出生在这样的家庭,更不想做这个“孽种”。被残害的母亲逃出了大山,残害他人的父亲受到了惩戒,而这些孩子则会留在这里,听天由命地长大,再成为脓疮的一部分,重复上一辈的命运,就像一个轮回。

    好累啊,应泊想,他从来没有这么累过,好像辗转周折了这么久,做的都是无用功。他回到路从辜身边,扶起昏昏欲睡的人,钻进了车里。

    任倩的身体状况需要休养一段时间才能回到望海市,这也就给了几个人在当地停留游玩的机会。虽然大家都是一副兴致寥寥的样子,但也算走了个过场,把风景好的地点都串了一遍,拍了些照片。

    “三、二、一——好了下一场,走。”

    应泊戴着墨镜,守在帐篷旁边等着领洗好的照片。二十块钱一张,贵是贵了点,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下一次不一定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临行前一晚,仪州公安局非要在当地的酒楼举行一场饯行宴,几人推脱不下,只好答应,私下约定好只吃菜不喝酒,谁劝都不听。酒宴的排场比他们想象得还要气派一点,桌上甚至还有新鲜的海虾海蟹。应泊实在觉得在这种场合闷头吃饭显得没出息,也不爱喝酒,便一边乐呵呵地帮路从辜剥虾拆螃蟹,一边跟饭桌上的其他人谈笑。

    路从辜吃的速度甚至赶不上应泊剥的速度,只好逐个夹回应泊自己的盘子:“吃不下了,再吃要吐了。”

    说是不喝酒,但气氛烘托到了顶点,再推脱就完全是不给人家面子了。不知是不是当地的酒更烈的缘故,两杯下肚,路从辜用手撑着额头,已经有些听不清应泊说话了。

    肖恩倒是越战越勇,还气势汹汹地叫嚣着“再来”。

    “还好吗?”应泊用湿巾擦干净手,把路从辜扶起来,“我扶你去卫生间。”

    路从辜软着脚步跌撞到洗手池边漱口,意图冲去脑中弥漫的麻木感。应泊一手扶着他的腰,一手替他轻轻顺着气,眉心随着那一声一声的哽塞越拧越紧:

    “我不该让你喝酒的。”

    路从辜低头捻着眉心,偷偷从镜子中觑了应泊一眼。为了彰显自己状态还不错,他忙直起身来,起得又太急,眼前一眩,又落回了应泊温热的怀抱。

    他的下颏安静地抵在应泊的颈窝上,双臂也试探地抚上应泊的腰背:

    “头有点晕,靠一会儿就好。”

    应泊空了半晌,慢慢收紧臂弯:“想靠多久都没关系。”

    肩上一声低低的笑,路从辜合着眼睛,在应泊的颈侧蹭了蹭红红的脸颊,不情不愿地说:“我们回去吧……”

    “不想回——”

    “应检!路队还撑得住吗?”

    门外民警大着嗓子的断喝打断了应泊的话。应泊向路从辜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勾着唇回应道:

    “他喝醉了,神志好像有些不太清楚了。”

    “哎呀,用我进来看看嘛?”

    “我倒是不介意,不过路队好像不太高兴。”应泊盘算着三两句把人打发走,“没关系,我一个人能照顾他,不用担心了。”

    民警也恰如其分地依着他的心思,迷迷糊糊地走远:“……那就托付给您了,领导还等着我呢。”

    门内二人待他走远后齐齐舒了一口气。应泊歪头带笑地看着路从辜,沉默了一刻又齐齐一笑。

    “听见了吗?他们把你托付给我了。”

    路从辜也索性破罐子破摔:“那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跑吗?”应泊忽然来了主意,“我给他们几个发消息,让他们也找机会跑掉。”

    “跑?不礼貌吧……”

    “哎呀,最后一个晚上,你难道想浪费在酒桌上吗?”应泊皱起眉头,“明天就走了,等到回了家,谁认识谁啊?这辈子可能都不会跟他们打交道了。”

    这话也有道理。路从辜赞同地点点头,抬腿就往外走:“好,那就听你的。”

    小县城没什么夜生活,晚上九点,路上已经几乎没有来往的行人了。二人手牵手走在春末的星夜里,微凉的风挟着不知名花树的沁香恣意而来,私下蛩鸣起伏,却丝毫不觉聒噪。

    “在想什么?”

    “……想你在想什么。”

    应泊轻笑:“我的心思有那么难猜?”

    “你觉得呢?”

    “或许吧……”应泊垂下眼去,“但你都猜不出来,我还挺委屈的。”

    应泊这句话笑意轻而深沉,连带牵着路从辜手的力道也欲擒故纵地松了几分。路从辜心中一紧,趁着酒劲,还有些别的不知名的情绪,顺势一把将应泊抵在一侧的矮墙上:

    “我还没委屈呢,你先委屈上了?”

    应泊当然清楚他指代的是什么事,也清楚自己自始至终都不占理,便乖顺地轻声说:

    “那……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我呢?”

    两人之间的阴影掩住了漏下来的月光,路从辜低着头,良久才笑着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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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陪我喝点,我就原谅你。”

    第84章 第 84 章 他灌下酒,随后用一个突……

    附近只剩唯一一家大型超市还在营业。冷藏柜前, 应泊举着两瓶梅子酒来回比划:“这个度数低,配上……”

    “应老师怕醉啊?”路从辜故意把尾音拖得长长的。购物车里已经整齐码了三瓶酒和四瓶饮料,还有一盒草莓和柠檬。他们特意买了两个大号高脚杯,打赌谁先醉得不省人事, 输的人要接受惩罚——至于惩罚是什么, 由于是一时兴起, 两个人都没想好。

    “你不怕醉, 那你就多喝点。”应泊最终还是选择了度数稍低的那一瓶,贴在路从辜脸上帮他降温, 然后才放进推车里。快到打烊的时间,收银台早就没有人排队了, 应泊却偏偏按住了购物车车把, 停在了收银柜台旁边的货架。

    “那个……”他回过头想征询路从辜的意见, 对方却头也不回地径直走出柜台, 脸颊有可疑的红晕:

    “这种事情不用问我。”

    应泊哑然失笑, 把商品一件件移到收银台上:“我问的是口香糖,你脸红什么?”

    五分钟后, 两个人从超市中出来,手里各拎着一个袋子, 袋中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的玻璃碰撞声。

    “伏特加、白朗姆、二锅头、橙汁、旺仔牛奶……”应泊清点着扫荡的战果, “怎么会有人放着酒桌上的茅台不喝, 非要喝旺仔兑二锅头呢?”

    “我觉得旺仔比茅台好喝。”路从辜反唇相讥。

    夜深了, 连出租车都不好打,所幸下榻的宾馆就在县政府旁边,算是城区中心,他们硬生生用双脚走了回去。很不巧的是,距离宾馆还有八百米的距离时, 毫无征兆的大雨忽然倾盆而下,两人拎着塑料袋在路灯下一路狂奔。

    宾馆前台本来正低头刷着短视频,听见有人的脚步声便下意识地抬头瞥了一眼,两个被雨浇透的人类男性水鬼似的站在旋转门前,火急火燎地摸遍了全身:

    “哎……房卡呢?”

    房卡最后是在应泊的外套内袋里找到的,白天出门前他还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一定不会忘,晚上回来就统统丢在了脑后。最开始分配给他们的是一间双人标间,应泊借着“床太小晚上容易滚下去”的名义,找前台换了一间大床房。

    路从辜擦着湿发从浴室走出来,浴袍系带在腰间松松垮垮地打了个结。房间有一扇全透明的推拉门,门外是个用落地窗封起来的的半圆形阳台。这里是二十三楼,向下可以俯瞰整个城区的夜景,落地窗将雨幕滤成了一道朦胧的银纱,颇有些“帘外雨潺潺”的意味。

    应泊已经把房间里的小桌子搬到阳台,桌子两侧各铺了张地毯,桌面上十二种酒和饮料排成两路纵队。他盘腿坐下来,发梢湿漉漉的,滴落的水珠窝积在锁骨上:

    “不管调成什么样,都必须喝下去。”

    此话一出,说明接下来战况可能比较棘手了。路从辜笑吟吟地坐在他旁边,看他用吸管搅弄着杯中的不明液体,干脆直接夺过来一饮而尽。他把酒含在口中细细品味一番,挑眉问:

    “巧克力奶啤?”

    “本来想放料酒的。”应泊用拇指帮他抹去唇角的酒渍,“第一轮先让你尝点甜头。”

    “你下手倒是温柔。”路从辜毫不客气,打开一罐汽水,连同烈酒和牛奶一股脑倒进高脚杯里。应泊的目光却未曾顾及酒杯,始终清清浅浅地落在他身上,只在酒调成后瞥了一眼:

    “……怎么调出絮状物了?”

    杯中漂着一层白色的微粒,应泊面露难色,最终还是含着笑,豁出去了似的举起杯子,闭眼一口闷。

    “味道还可以,真的。”酒的炽热滑过喉管,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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