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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0-70(第1页/共2页)

    < "https:">哇叽文学网提供的《激流[刑侦]》 60-70(第1/14页)

    第61章 口不择言 他单膝压上床沿,手掐住路从……

    希望又一次落空, 路从辜攥紧拳头,手背青筋暴起,伤口也因为用力又渗出鲜血。应泊在桌下捏住他的手腕,要他放轻松:“你们把她带哪儿去了?送回红楼了?”

    高信歪倒在座位上, 单边手肘撑着扶手, 面上竟然露出一个不屑的笑, 仿佛是在嘲笑应泊的天真, 轻飘飘说:

    “卖了。”

    “卖了?!”二人不约而同震声问。

    “任倩不是第一次想逃了,上一次她跑到了派出所, 把事情跟警察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高信身体前倾,讥讽地眯起两眼, “二位不如猜猜, 后来发生了什么?”

    一个念头如芒刺般扎入脑中, 应泊和路从辜对视一眼, 脸色都泛着苍白。他们的反应似乎让高信心情大好, 他扯动粗粝的嗓子,发出几声干涩的大笑:

    “派出所的所长亲自联系了红姐, 又把任倩送回去了。”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这句话真真切切地爆裂开来时, 却还是让二人悚然一惊。高信舔舔自己的嘴唇, 又得意地咧嘴:

    “那天晚上龙哥把那婊子丢给了哥几个, 只说别玩死……操, 他玩剩下的才能轮到我们。”

    路从辜差点一脚踹过去,被应泊和另一个民警拽住。应泊深呼吸几次,尽可能让自己保持镇静,继续问下去:

    “卖到哪儿去了?”

    “买和卖是同一条线,上家牵线, 下家运货。我们只负责交给对应的人,至于具体卖到哪里去,我们也不清楚,可能是山区,也可能是东南亚,具体的就看她造化了。”

    那些被害人在他们的交易链条里,甚至连“人”都不算,只是一个个可以被随意转手的货物。应泊抱臂冷眼看着高信,问:

    “从你开始跟于泽龙,一直到现在,总共卖过多少个?”

    “十多个了吧,记不清了。”高信仍旧目中无人地哂笑。

    “你知道拐卖妇女罪的最高量刑吗?”

    没有得到回答,应泊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死刑。虽然现在都讲少杀慎杀,但死在这个罪名上的也不少。更何况,你身上还有强/奸罪、妨害公务罪……数罪并罚一下,你觉得自己会是个什么下场?”

    高信的哂笑愈发僵硬。沉默半刻,他才再次开口:“如果我——”

    “你以为自己还有资格跟我们谈条件吗?”他没说出口的话被应泊不耐地打断,“如果我猜的不错,于泽龙没了靠山,自己都朝不保夕,更顾不上你一个替死的小喽啰吧?”

    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高信打了个寒战,吞下一口唾沫,方才强撑出的嚣张都在恐惧之下化作齑粉:“接手任倩的人是……”

    终于告一段落。负责记录的民警把签完字的笔录交给路从辜,三步并作两步退出了审讯室,顺手带上了门,屋里只剩下应泊和路从辜两个人。

    应泊装模作样地环顾着室内的陈设,有意无意地问:“大夫怎么说?”

    审讯室顶灯太亮,路从辜用胳膊挡住眼睛:“死不了。”

    “我知道死不了。”应泊稍稍加重语气,“可是很疼。”

    他用脚尖把路从辜的椅子勾到身边,指尖虚虚悬在那肿成茄子的膝盖上:“怎么会伤到膝盖呢?”

    路从辜取下椅背上的外套,用完好的腿做支撑,企图站起来:“说了死不了。”

    很可惜,伤情不是总能被意志力克服的,他一个没站稳,又跌坐回椅子上。应泊叹了一声,背过身去,半跪在他面前:“走吧,我背你回家。”

    “不用。”

    “那就抱你回去。”应泊半点跟他商量的意思都没有,起身转向他。路从辜的姿势刚好方便应泊打横抱起,路从辜惊呼声还没出口,应泊已经稳稳将他托在怀里。

    “胳膊,搂着我。”

    “别这样,影响不好。”路从辜的手不大自在地抵着他的胸膛。

    “现在知道影响不好了?那你下午就不该冲在最前面。”应泊的手越收越紧,额头贴额头,话音里满是诱哄:

    “别生气了,好不好?伤口要紧。”

    知道路从辜好面子,应泊特意走了消防通道,防止被其他民警看见议论。路上去超市买了些菜,到家时天色已晚。他把路从辜背下车,一手拎菜,一手掌心陷在路从辜大腿内侧的软肉里,又可疑地攥成拳。

    路从辜发觉了他的小举动,有意把脸埋在他颈侧呼热气,挑衅也似地说:“电梯坏了。”

    应泊当然清楚他什么意思,毫不露怯:“那就爬上去。”

    起码在前六层,应泊还没意识到自己这话的后果。他在第七层踉跄了一下,耳边随即响起路从辜的轻笑。

    “有、有个豁口绊我。”应泊试图给自己找补。

    “逞什么能?”路从辜拍拍他的肩膀,“我可以自己走。”

    事实证明,激将法对文官也管用,尤其是在某些情形下急着表现自己的文官。应泊不仅对这番好言相劝充耳不闻,反而还加快了脚步。

    楼道的感应灯随着踢门声骤亮。防盗门一开一合,应泊用腿带上门,轻轻地把路从辜放在卧室床上,又拿起挂在门上的睡袍扔过去,转身离开卧室:

    “衣服脱下来,穿睡袍。”

    上衣袖子被刀划烂了,裤子膝盖也磨出了破洞,被一起丢到地上,沦为了这次行动唯一的牺牲品。等路从辜换好衣服,应泊也拎着冰袋回来了,还带回来一袋葡萄味冰球。他单膝压上床沿,手掐住路从辜的脚踝:“别动。”

    冰袋贴在青紫的膝盖上,暂时缓解了钻心的疼痛。路从辜也摸不清自己现在的情绪,只好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隔着羽绒变得闷闷的:“你有时候很烦。”

    “我知道。”应泊一副滚刀肉似的态度,像哄小孩子一样把冰球塞进路从辜嘴里,“好好躺着,我去做饭。”

    抽油烟机的声音给这间冷清了许多天的屋子增添了些许家的烟火气。听见碗筷碰撞声,路从辜不请自来,扶着墙单腿跳,一瘸一拐地走出卧室,被应泊扶着坐好。两个人以一种诡异的沉默吃完这顿饭,应泊收拾好碗筷,翻出医药箱,又把路从辜抱到沙发上,拍拍自己的膝头:

    “把腿放上来。”

    路从辜侧坐在沙发上,局促地并拢双腿:“对了,我还没问——谁告诉你的?”

    “不重要。”应泊撩开碍事的睡袍衣摆,“听说,你被投诉了?”

    “汪蔓父母,说我们态度不好。”一听这话,路从辜立刻来劲了,向他告状,“他们要把女儿遗体带回去配阴婚,我让他们滚出去,就……”

    “那确实该骂。”应泊拧开药瓶,用棉签蘸了些碘伏按在伤口上,控制着力道来回擦涂。路从辜吃痛蜷起膝盖,又被应泊捏着小腿拉直,后腰陷进沙发靠垫:

    “嘶……你手劲儿也太大了。”

    “忍着,下午翻墙抓人的时候怎么不嫌疼?”嘴上这么说,应泊手上却收了力气。路从辜自知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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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说,瘪瘪嘴。他旋即想起两个犯罪嫌疑人,忍不住把自己的担忧问出口:

    “你觉得,任倩现在……还活着么?”

    “难说。”应泊仔仔细细地帮他蹭掉伤口上的死皮,“最好的情况是她自己跑出来了,但不太可能,那群人不可能放过她。哪怕是卖到山里,跨省麻烦是麻烦了点,但也在可追查的范围内。要是被卖到东南亚……”

    他没有接着说下去,隐匿了都心知肚明的内容,又冷不丁道:“你还记得咱们跟着小棠去筒子楼那天,我捡了一张任倩留下的招聘广告吗?”

    “你还留着?”

    “嗯哼,就在我办公桌上。”应泊点点头,换了根棉签,“胳膊给我,帮你重新缠一下纱布。”

    路从辜老老实实地照做,脑子里还在思索对策:“你说,可不可以试试钓鱼?”

    “我想过这个方法,可行,但人选可能是个大问题,筛选条件比较苛刻。”应泊用镊子挑开被血黏住的绷带,碘伏棉签探进去,在伤口边缘擦过。路从辜思及这个问题,一时之间也犯了难:

    “支队里女孩子不少,但大多是文职,经常出外勤的……方彗算一个,但她最近结膜炎,需要养病。”

    应泊保持沉默。路从辜揣度着他的心思,越想越不对劲,立刻警告说:“我不可能让小棠上的,她还是个孩子,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卢经武前辈交代?”

    “我说什么了?”应泊头也不抬,“不过,你现在该操心的是自己的伤,其他的容后再议。”

    他驾轻就熟地把路从辜抱回卧室,被子掖得严严实实:“早点休息,有事随时叫我。”

    他把工具和药瓶都拾掇整齐,拎起医药箱打算离开,还没站直身子,衣角却被从后拉住。应泊随即回头,眼睛微微睁大,探询地看向路从辜。

    “你……要不留下来?就一晚。”路从辜有些难为情,“我晚上如果有事起床,可能需要有人照应。”

    非常合理的理由。应泊刚才还真没考虑到这一点,被路从辜一提醒,几乎没有犹豫,马上接上话:

    “呃,可以吗?”

    可以吗?不对,在说什么……

    话一出口,应泊马上意识到有问题,但已经来不及收回了。路从辜听了也是一怔,在应泊惴惴不安的注视中,谨慎地点了点头:

    “可以……你去把被子抱过来?”

    听了这句话,应泊如获大赦,拎着医药箱,逃也似地离开了卧室。

    第62章 同眠 他轻轻掀开自己的被子,膝盖缓慢……

    如果催眠也有伪科学, 那数羊一定是其中之一,这是应泊的最新发现。夜太静了,只能听见空调外机的水珠滴在窗台上,像个走不准的钟。应泊盯着床头插座,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路从辜又在微调睡姿了。

    他一定以为自己动作足够轻巧, 应泊什么都没发觉。实际上他从侧卧改成平躺, 又从平躺改成侧卧, 每一次翻身、抬腿、扯被子,应泊都觉察得清清楚楚。

    什么都要比赛是小朋友才会玩的幼稚游戏, 可现在应泊无比希望自己能早一点入睡,被人一拳打晕也好, 这样他就不会被胸腔里砰砰的心跳吵得心焦了。

    用各怀鬼胎来形容这两个人现在的状态也不为过。睡是睡不着, 又不好意思玩手机, 只好硬熬。思绪从今天都干了什么, 现在几点了, 飘到明天早上吃什么,最后一齐落在:“他在想什么呢?”

    应泊已经不想再猜路从辜为什么生气了, 在感情中装傻充愣虽然像个懦夫,但实在舒服。今晚夜色很好, 不该浪费在互相猜疑上。

    “唉。”不知是谁的轻声叹息, 或许两个人都有。应泊和路从辜同时翻身, 从背对背变成面对面, 僵持了一会儿,应泊首先默默转了回去。

    真奇怪,他竟然能明显地感知到身后有两道目光沿着自己的脊柱向上游移。路从辜不小心压住了他的被角,又迅速退回分界线那侧。应泊闭上眼,打破粘稠的沉默:

    “腿疼就搭过来。”

    路从辜的呼吸停滞了半拍, 许久都没有动作。正当应泊以为他要用装睡拒绝时,他轻轻掀开自己的被子,膝盖缓慢地、试探性地压上应泊腰窝。

    为了保持平衡,他不得不再靠近应泊一点,腰腹快要贴在应泊后背上。路从辜拼命把控呼吸的轻重,压制腹部的起伏幅度,留出最后的一点缝隙。

    应泊始终没有动。大腿上的软肉在腰间磨蹭,带着从下到上愈发滚烫的体温,分量重得像块铅,却又轻得像片羽毛。应泊咽了几口唾沫,总算收住了脱缰野马一般的念头。他反复乞求自己转身抱一抱身后的人,哪怕被推开也无所谓,可那点可怜的自尊又扼住摇荡的心神,像根绳子一样捆住了他。

    这样也够了,他转念一想。

    可紧接着,应泊的后颈被鼻尖抵住,一只手从后环住了他。

    应泊微不可察地战栗了一下,腰线随着触碰绷成拉紧的弦。

    谁都没有说话,放任身体之间的缝隙渐渐弥合,最终紧紧贴在一起。他们仿佛在暗潮涌动间达成了默契——把这一切当做一场梦吧,明早醒来就忘掉。

    身后的呼吸声终于平稳了,应泊的指尖也终于敢触碰横在腰间的手腕。他极缓慢地翻身躺平,侧过脸去。天光已经有些泛白,足够他看清路从辜睡梦中微微颤动的眼睫。

    上下眼皮在打架,应泊实在有些熬不住了,束缚着神智的绳索也缓慢地放松。他一手抚上肩膀旁边的那张脸,指腹摸索着脸颊,低头在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嗯……”回应他的只有一声模糊的鼻音。

    应泊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悬而未决的昨夜纷纷溃散在熹光里,那些未尽的诘问与答案,全都属于今天的朝霞。

    *

    路从辜是被腿上冰凉的触感激醒的。他困得睁不开眼,用力把眼皮扯上去。屋里没开灯,他向下看去,盖住腿的被子被掀了起来,小山似的堆在他肚子上,后面若隐若现的是应泊的脑袋和脊背,吓得他猛地掀开被子:

    “你干什么?”

    全貌展露出来。应泊半跪在床尾,两个指头还捏着医用棉签,懵懂地看着他:

    “上药啊……还能干什么?”

    大脑里反复播放刚才浮想联翩的片段,路从辜顿时懊恼自己都联想到哪里去了。他用手肘支起身子,酸痛感袭上四肢。昨天打架打得太狠,休息了一晚,每一寸肌肉里都攒了不少乳酸,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声嘶力竭地喊痛。

    “你、你不会开灯?”路从辜攥着被角。

    “开灯你不就醒了?”应泊活动了一下脖颈,“别动啊,还没完呢,结痂裂开了。”

    他伏在床边的上半身又往上探了探,路从辜踩住他的肩膀,阻止了他的动作。再往上挪,下半身的光景都要被一览无余了。应泊很快会意,顺从地退了回去:

    “好,好,我不动。”

    路从辜用被子蒙住头,困意又一次占领了意识的高地。不知睡了多久回笼觉,他被应泊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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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点二十,再晚要堵车了,我送你。”

    “不用。”路从辜翻了个身,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抓着电线悠过去……”

    应泊穷尽自己毕生所学思考,试图理解:“那你怎么上楼呢?”

    路从辜被问得烦了,皱了皱眉:“……我可以骑着肖恩上去。”

    都说一想二骂三念叨,不知道被念叨的肖恩有没有在城市的另一侧打喷嚏。应泊抽了抽唇角,哑然失笑:“好主意,那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嗯嗯。”路从辜敷衍地应和。数秒后,他猛地睁开眼,坐起来问:“等等,我刚才说什么?”

    “你说你要悠着电线去上班,到单位再换乘肖恩。”应泊精准总结。看路从辜手扶着额头张了张嘴,他又欠欠地问:

    “还需要问问肖恩的意见吗?”

    “闭——嘴——”路从辜抓起枕头作势要打。应泊笑着躲了过去,离开卧室:“不闹了,我去打点水过来,洗漱完送你去上班。”

    路从辜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自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那个,应泊看上去却比自己还快活,甚至有点得意忘形了。他盖着外套在副驾驶补觉,应泊趁等红灯的间隙跟着路边店铺的大喇叭哼歌,他勾了勾嘴角,忍不住问:

    “你很开心吗?”

    应泊把自己的外套团起来垫在他腰下:“不然呢?老话说得好,生存一分钟,快乐六十秒。”

    把路从辜送上楼,回到检察院,应泊刚好赶上食堂最后一次加菜。他匆匆填饱肚子,来到一楼,走廊尽头的控告申诉窗口炸开一声愤怒的咆哮:

    “上次来你们让我回去补材料,这次材料带来了,怎么还不行?!”

    不用想,一定是又有人来闹事了。应泊联想到一些不太好的过去。他还在基层院的时候,曾经有一个犯罪嫌疑人的家属举着横幅来闹事,保安和法警以及承办干警好说歹说对方也不肯听,最后甚至泼“硫酸”,把干警们吓得蜂拥而逃,最后发现其实是胶水。

    胶水还好,只是不太好洗,他还听说过有人当众拉屎,捡起屎往干警身上扔。从那以后,应泊不仅自己很少凑热闹,还会叮嘱关系要好的同事遇事离得越远越好,可以惹火上身,惹屎上身就不妙了。

    听声音,这次来闹事的应该是个老头,老头最难缠,又倔又暴躁,个别的嘴巴还脏。也就只有这种时候,应泊会庆幸自己人在刑事检察,不用天天赔着笑跟这种人打交道。他才打算装作没看见,接着往上走,却又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无奈地安抚说:

    “您先冷静一下,我们也有规定。”

    是他上一个助理董宇博的声音。

    董宇博被调走后,连应泊的联系方式都删除了,这让应泊感到莫名其妙。按理说,他在自己身边的时候,自己是一点也没亏待他,以后几十年还要做同事,为什么不能好聚好散,非要断个一干二净呢?

    动心起念间,应泊已经穿过走廊,来到控申窗口。窗口前的大爷身材微胖,穿一件老头衫,脸憋得通红:

    “我管你有鸡毛规定!我问你,我儿子被人打成那样,你们凭什么说不起诉就不起诉?”

    窗口后,一个年轻姑娘直往后躲。董宇博擦着额头的汗,还在试图解释:“我跟您说了,我们不是业务部门,具体案情我们也不清楚。您得把材料完完整整交给我,我才能去联系业务部门了解情况啊,您说对不对?”

    “你甭跟这儿打官腔,说一千道一万,你也不是管事的。”大爷拍着材料,“找你们公诉科管事的过来!”

    “公诉科?现在已经没有公诉科了。”

    应泊好整以暇地上前。董宇博捏着太阳穴抬头,镜片后的瞳孔倏忽收缩:“应、应科……”

    大爷闻声回头,上下打量应泊一眼,狐疑问:

    “嘛玩意儿?什么没有了?没有公诉科你们怎么打官司?”

    “现在捕诉一体,公诉批捕不分家,都改名叫第几检察部了。”应泊向他点点头。大爷的目光来回观察着窗口内外,发现窗口内的小伙子似乎有点怕外面的这个,于是走上前来,把自己的材料转交给应泊:

    “你真是管事儿的?”

    “算不上管事。”应泊接过他的材料翻看,语气不疾不徐,“发生什么了?您先跟我说说,坐着说,不用着急。”

    大爷虽然认知还停留在过去,但表达能力相当不错,三言两语就把案子讲明白了,中间还插了不少牢骚。应泊一直没打断他,哪怕听见些不中听的话也只是笑着点头,插一句“我理解”。大爷把该说的都说了一遍,拍着应泊的大腿总结道:

    “小伙子,你说这叫嘛事儿!”

    “我明白了。”应泊思考了一下措辞,“家里出了这种事,谁都着急,听您这么一说,我都跟着着急。我们的干警也不是有意为难您,但咱有理也得把理摆在明面上,材料齐全好办事,是不是?”

    伸手不打笑脸人,大爷没再跳着高地反驳,只是为难说:

    “我知道要材料,可是就为了一个鉴定意见,我就觉得不值当再折腾一次。我还找了律师,律师张口就要几万块。我老头每个月就两千块钱退休金,你说……”

    “不用找律师,我们就能帮您办了。”应泊满口答应下来,“您啊,按照我们干警说的材料,回去一件件补上,下次再来您直接找应泊,就是我。我陪您把这事儿办成,保证不让您再白跑一趟,您看行不行?”

    “行,行。应泊,应检察官,办成了我给你送锦旗。”大爷抓起材料。应泊目送着他蹒跚着走出大厅,回头看向董宇博。

    董宇博讪讪地一笑。

    第63章 风声鹤唳 可惜他一直没机会兑现这个承……

    应泊的视线停留在控申窗口电子屏滚动的值班表上。主任一栏暂时空缺, 副主任一栏嵌着董宇博的名字,他不由得玩味地眯起了眼。

    不论是入额还是提拔,刑检的几个部门竞争一直相当激烈,从办案、竞赛再到写作, 挑选的都是一等一的人才, 想尽快入额还要下基层待上几年, 但能不能回来就不一定了——应泊当年也是赌了一把。

    相比起来, 其他部门虽然相对边缘化,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往上爬的可能, 相反可能比刑检更容易一些。

    他冲董宇博微笑颔首,对方犹豫半晌, 缓慢地从窗口中挪出来, 坐班的干警忙低下头忙自己的事。应泊走在前面, 将董宇博带到角落:

    “董主任?”

    既是打趣, 也是试探。董宇博苦笑一声, 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来:“您就别笑话我了,再怎么说我也是后辈, 担不起您敬称。”

    连指代词都从“你”变成了“您”,看来确实是生疏了, 应泊想。他含着不达眼底的笑, 看董宇博点上烟。

    “怎么还抽上烟了?不学好。”他摆手拒绝递烟, “在这里还习惯吗?”

    “不忙, 就是糟心,总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同样的话说一百遍对方也听不懂。”董宇博把烟吐到另一边,向应泊疲惫一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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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帮我解围。”

    应泊宽慰地摇摇头:“群众都是这样, 很多时候未必是来解决问题的,只是为了发泄发泄情绪。情绪发泄出来了,问题反而都是小事。”

    董宇博把办事流程告示牌踢正,喟叹道:“哪儿都一样,各有各的难处。真要比起来,好去处还得是法警队。”

    “我倒是一直想去法警队,乐得清闲,工资也不低,可领导不愿意放人啊。”应泊自嘲说。董宇博但笑不言,末了,没头没尾地问:

    “那个姓褚的女人后来又找过你吗?”

    褚永欣第一次来检察院时,就是不明情况的董宇博把她带到应泊面前的。事后应泊从来没跟任何人主动提起过褚永欣,也不想再因为她生出什么事端,听到问话眼神不自觉冷了几分:“为什么问这个?”

    “没什么,只是当时看你好像跟她不太对付,怕她再来给你添堵。”董宇博错开目光,搪塞地解释,语气竟有些心虚的意味,“……没事,我跟我姐关系也一般,少来往就是了。”

    姐姐。

    不知是有心敲打还是无意说漏,董宇博就这样平静地把这个不该出现的秘密吐露出来。应泊大脑“嗡”地一下,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你什么意思?”

    “应泊。”“董宇博忽地连名带姓叫他,“纸包不住火,小心行事,你还年轻。我……只能说这么多。”

    碾灭的烟蒂被丢进垃圾桶。应泊还想再说什么,董宇博却已经迈开脚步离开。他盯着董宇博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暴起的青筋从手背一直蔓延到小臂。

    他心乱如麻地回到办公室,一直到坐下来处理工作时,脑子都是麻木的。他机械地反复刷新邮箱界面,却始终没看到徐蔚然发过来的审查报告,便出门来到她的办公室门口,工位空空荡荡,徐蔚然不知去哪里了。

    常静雯咬着饼干探头探脑:“应科,蔚然在陶检办公室呢,有事交给我吧。”

    “陶检?”

    “嗯。”看他脸色不太对,常静雯谨慎地点点头,“叫走半个小时了。”

    应泊没再多说,在她惴惴不安的注视下慢慢转身,站定后又沉声问:“她走之前有没有说去做什么?”

    “没有。看样子,她自己也挺懵的。”

    他折返回办公室,三下五除二换掉制服,清点了下物品打算离开。侯万征在饮水机处接水,看他行色匆匆,不觉一怔:“一大早的,去哪儿啊?你今天有庭要开吗?”

    应泊脚步不停:“去见个人,有事记得帮我处理一下。”

    他没有开公车,上车后还特地把头探出窗外观望,所幸没有人跟上来。车载导航目的地定在距离市中心五十公里远的一家私立医院,专攻心脑血管疾病,算是望海市内最“高档”的一家医疗机构。

    根据孙国纲的供词,龙德集团上一任董事长赵玉生,就是在这家医院宣告抢救无效死亡的。彼时应泊只是想诈一诈对方,但孙国纲的反应令他至今都想不通。

    仿佛自己本就应该知道赵玉生的死讯一样。

    既然董宇博已经清楚自己和褚永欣的关系,褚正清的存在大概也已经暴露了。对于董宇博是如何探知自己掩藏了十三年的秘密,应泊并不在乎——于他而言无关紧要,他更想知道这唯一的破绽到底泄露给了多少人。多年来,他所有的如临深渊、如履薄冰,都是为了给不堪回首的过往打补丁。

    巨山将倾,他只能指望风雨来得再晚一点,再给他留一点时间。

    至少让他给那个苦苦等了自己那么久的人一个交代。

    推荐路线经过滨海高速,应泊打开前座的两扇车窗,风裹着咸腥的海风灌进来,浮光在海面翻滚,把海天之间映得亮堂堂的。望海没有天然的沙滩,沿海一带大多是碎石和泥泞,很少人会来这里看海。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绞尽脑汁思索,才终于在海浪和汽笛声中回忆起来。那年晚自习,他偷偷给全班放《肖申克的救赎》,看到影片结尾安迪与瑞德在海边相视一笑时,他转头跟路从辜说起了悄悄话:

    “我们可以坐最早一班的大巴,四点半就发车了。冬天天亮得晚,到海边的时候还赶得上日出。”

    可惜他一直没机会兑现这个承诺,以前是,以后或许也一样。不过,谁知道路从辜还记不记得呢。

    白色建筑群突兀地矗立在荒滩尽头,巴洛克式的拱顶上爬满萌芽的藤蔓。东篱心脑血管疾病医院,这里相对市区的三甲医院清静很多,许多有钱人都会选择在这里疗养。应泊有意把车停在医院停车场的角落里,用灌木丛挡住车牌号,下车前又一次警惕地四下观察。

    就连门诊大楼的挂号窗口都是冷冷清清的,皮鞋跟踩在地砖上的声响清晰可闻。应泊第一次来这里,愣愣地站在指示牌前,导引台后的护士冷不丁开口提醒他:

    “您好,现在还不到探视时间哦,每天下午一点到三点才可以探视。”

    “我……找个人,不是病人。”应泊局促地来到导引台,“柴美兰,应该是这里的护工。”

    住院部走廊,应泊一间间数着病房,导引台的护士只给他指了个大概的方位。他茫然地一路搜寻,一个穿淡紫色制服的中年护工拉着车从卫生间倒退出来,差一点撞到他。

    他先是被那张沧桑的脸吸引了注意,又瞥了眼对方的胸牌,抬手把人拦了下来:“柴美兰女士?”

    女人狐疑地端详他的五官:“您……哪位?找我有事吗?”

    应泊摸出证件出示给她,问:“您应该……还记得赵玉生这个人吧?”

    一种困兽般的惊惶在女人浑浊的瞳孔里涌动。她扯着胸牌挂绳扔到背后,推着车拧身要走,打算绕过他:“不记得,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先别急着否认。”应泊抬腿卡住车轮,用身体挡住去路,“据我所知,令郎的学籍,好像有点问题。”

    柴美兰手一抖,嘴唇发白。应泊用不容置喙的语气问;“借一步说话?”

    葱郁的翠浪被拦在几栋主楼后,树木的枝条伸出栅栏,柴美兰扯着袖子擦拭石凳,向应泊伸出手:“您坐。”

    “不必紧张,只是有几个问题想问问您。”应泊微微颔首,“听说赵玉生董事长之前就是在这里养病的?”

    “是。“柴美兰迟疑着,”他不爱说话,戴个眼镜,一看就是文化人,我儿子的学籍就是他帮忙解决的,找了很多人脉。”

    “你们知道他坐过牢这件事吗?”

    “知道,但不知道为什么坐牢,他很少跟我们这些人提起他的背景。我们也听说过,龙德集团以前算是本地的一个龙头企业,好像是因为出了什么安全隐患,引起了很大的舆论,后来没落了,再多的也不方便打听。不过有个女人经常来看他,有一次,我听见他流着泪说,都是他哥哥害了他,为了抢他的企业联合当官的诬陷他,让他进了监狱。”

    应泊第一次听到新的细节,敏锐地追问:“女人?是哪位,您还有印象吗?”

    “叫翟敏,是个记者。”

    应泊暗暗记下,沉吟半晌,才接着问:“那赵玉生后来去了哪儿?你们清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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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柴美兰叹气:“老实说,我也不确定。有人说他死了,还有他的死亡证明,也有人不相信,说他是躲了起来,我们也很久没听过他的消息了。”

    “有其他人来调查过赵玉生的去向吗?”

    “有。不过那些人没来问过我,只找过他当时的主治医生,没过多久那个大夫就被调走了。”

    离开医院时已经是正午。应泊坐进车里,发现手机上多了好几个来自路从辜的未接电话,忙打了回去:“喂,怎么了?”

    路从辜开门见山:“帮我个忙?”

    这倒稀奇,应泊一时想不出来什么事值得他特地打电话来问,便没急着满口答应:“什么忙?”

    “反正这些天出不了外勤,不如抓个内鬼。”

    “我自己这边的内鬼还没抓到呢。”应泊耸耸肩膀,“说吧,打算怎么做?”

    第64章 雨幕 隔着湿透的衣衫,彼此的体温却更……

    计划是惯用的钓鱼。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毒杀伪装成病发身亡, 说明此人一定精通药理,路从辜把目标锁定在了刑警队的法医中。温鸿白首先被排除——路从辜宁肯相信自己是内鬼,也不相信她是。

    直接由路从辜本人开展调查,很难不打草惊蛇。应泊只听了一句就把他的算盘猜了个大概:

    “你搞大清洗, 让我来做恶人?”

    “怎么, 不愿意?”路从辜一点也没有求人办事的态度, “不强求。”

    “以前加班的时候领导也说不强求。”应泊哑然失笑。

    于是, 两个人在刑侦支队最显眼的一楼大厅演上了一出周瑜打黄盖。应泊难得摆出了盛气凌人的态度,指责支队草菅人命敷衍了事:

    “那么大个活人, 在夜总会又嗑又嫖疯了一夜都还活蹦乱跳的,结果白白死在你们审讯室里, 你告诉我是突发急病?是不是我平时太惯着你们了?”

    路从辜拄着法医实验室好心赞助的人体模型腿骨当单拐, 挫伤的腿不敢着地, 悬在半空晃悠, 气势上却一点不输:

    “都说了是病死的病死的, 尸检报告都给你了,还有什么可怀疑的?要不把尸体拉出来, 你亲口问问他怎么死的?”

    “你……你简直是无理取闹!”应泊把案卷摔在墙面上,震得其他人都是悚然一惊, “审讯室监控录像呢?怎么就坏得那么巧?”

    “你什么意思?”路从辜把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杵, 单腿蹦着快速行进。应泊原本下意识地伸手要扶他, 忽然想起现在是在吵架, 不仅缩回了手,还故意学着他的样子往后跳。

    “怎么着?还想打我是吗?”应泊也单腿站定,“那您可得小心点,别把好腿也摔瘸了,明天就真得悠着电线来上班了。”

    这下从案件探讨发展成人身攻击了。路从辜瞪大了眼睛, 两颊肉眼可见地涨红,他一手扶墙,另一手挥着拐杖就要往应泊身上抡:

    “打你怎么了?打你怎么了!轮得着你教刑警队办案吗?”

    应泊被打得抱头鼠窜,嘴上还不依不饶,却一直没还手:“行!你行!正好让大伙看看,某些人把活人审成死人,说都不让说了!我看刑警队是装不下这尊大佛,得请高人了!”

    领导当众斗殴给大伙看,这好戏实在可遇不可求。保洁阿姨举着拖把愣在原地,民警们鱼贯而出,几乎都涌出来围观。还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抓了把瓜子挤过来到处分发。到最后,路从辜竟然扔掉了拐杖,健步如飞,引得众人纷纷感叹:

    “应检真是妙手回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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