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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40(第2页/共2页)

bsp;  他没发现,身后的路从辜眼神一黯,似乎在思量什么。

    乘电梯上行,最终停在一户门前。应泊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入锁孔,礼貌说道:“这两天太忙,没来得及收拾家务,请见谅。”

    他推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温馨熟悉的家,而是——张牙舞爪飞扑过来的张继川?

    “啊,我亲爱的朋友!这真是令人难以置信的时刻!我的双眼是否在欺骗我?”张继川一个熊抱,整个人挂在应泊身上,“我的心脏此刻正如一只受惊的云雀,在我的胸腔里扑腾着它那狂喜的翅膀。让我好好看看你——是的,这确实是你,不是我在孤独的夜晚臆想出来的幻象!”

    应泊被他肉麻的翻译腔呛住,欲言又止,费了点力气才把他从自己身上卸下来:“……你怎么还没回家?”

    “我今天早上去了机场。”张继川瘪瘪嘴,又转身走回屋内,颓唐地躺在沙发上,“办值机的时候才发现行程买反了。”

    应泊无语凝噎,白了他一眼,其余几个人没忍住,笑出了声。张继川向应泊身后望去,眼中一亮:“蔚然,你怎么也来了?”

    “跟你一样,来蹭饭的。”应泊把他们领进来,向沙发挥了挥手,“坐吧,就当自己家。我去备菜,你们谁搭把手?”

    路从辜根本没打算坐下,脱下外套后就打算跟他进厨房。方彗有眼力见,忙起身道:

    “应检,你手上的伤还没好,我们帮你做吧,你在旁边指挥就行。”

    张继川拍拍自己的胸脯:“我刀工好,我来切菜。”

    “……也不是不行。”应泊暂时觉得这提议不错,“让我想起了上辈子在紫禁城当大内总管的日子。”

    但现实往往比想象残酷得多。几个人把厨房搅得天翻地覆后,应泊有些后悔把他们带回家了。

    “啊啊啊啊这螃蟹怎么还是活的!啊啊啊啊它爬出来了!救命啊!”徐蔚然和方彗尖叫着缩在厨房墙角。肖恩则忙着跟油锅一决高下,但在油锅雨点般的攻击下接连败退:

    “我操!这油怎么到处乱溅!我□□操烫死我了!”

    他甩着手,疼得满地乱蹦,很不巧地赏了来救场的路从辜一个耳光。

    而在案板上切肉的张继川则用握手术刀的方式握菜刀,半小时了也没切出一盘肉。应泊斜倚在厨房门口,幽幽地问:

    “你在国外那几年都是怎么过的?”

    “白人饭嘛。”张继川潇洒地一甩脑袋,“别担心,没饿着,我闻闻隔壁的大/麻味就饱了。”

    应泊哭笑不得。他把其他人都打发出去,自己负责打扫残局,只留下张继川帮忙备菜:

    “这些都要细细地切成肉馅,那些要细细地切成肉丝和肉片。肉片必须切得薄厚均匀,有肥有瘦……”

    张继川攥着菜刀,听着听着,忽然觉得哪里不对,然后慢慢拧起眉头,“咣”地一声把菜刀拍在菜板上:“你莫不是——”

    “没错。”应泊憋着笑,拍拍他的肩膀,“洒家就是特地来消遣你。”

    趁着炖肉的空当,应泊拨通了视频电话,刚一接通,画面里就出现了夏卓尔狂奔着的,兴奋到模糊的脸。不用猜就知道,她又跑到院子里偷偷放鞭炮去了。

    “卓尔,压岁钱打过去了,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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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查收——师父呢?”

    “妈!哥找你!”夏卓尔向屋内大喊一声,又看向屏幕,“哥,你今年还是一个人过年?”

    “怎么可能?”应泊把屏幕转向厨房外,众人虽然不明就里,但还是配合地挥挥手,高喊着:

    “过年好!”

    八点整,春晚开场歌舞震得耳朵嗡嗡作响。十二道菜挤满方桌,饮料是张继川带来的红酒。应泊被众人推到主位,面前的碗里堆着小山般的菜。

    “这红烧排骨绝了!”方彗腮帮鼓得像仓鼠,“对了,应检你家WiFi密码多少?我要抢红包!”

    应泊把密码打在聊天框里发给她:“抢红包?那我把你拉进我们群里,张一刀每年都发特别大的。”

    张继川把杯中红酒一饮而尽,慷慨道:“不白来,都不白来嗷。”

    “……有法必医?”肖恩念出了他们的群名,“不是,只有你们两个人,为什么还要特地建个群?”

    应泊挠挠后脑,笑得尴尬:“本来想把其他人拉进来的,但没人愿意搭理我们俩。”

    路从辜坐在应泊身边,每次刚把饭碗打扫干净,应泊都会在电光石火间补充上新的饭菜。他吃得实在胃胀,借着打电话的由头躲到窗台,拨通了视频:

    “爸,新年快乐。”

    接通的是他的父亲路项禹,背景音里还有爷爷喝醉后侃大山的声音:“……儿子啊,吃了吗?我陪你爷爷喝酒呢。哎,你这是在谁家?”

    “在……应泊家。”他紧跟了一句,“应泊回来了。”

    “谁?”路项禹的神色先是有些迟疑,又马上变作一腔惊喜,“你说谁回来了?”

    “应泊,就是你想的那个应泊。”路从辜转身望着餐桌,目光全落在应泊映着电视屏光亮的侧脸上,嘴角不自觉漾起笑意:

    “不过,他还在租房,我想……”

    窗外鞭炮响声连天,应泊一个人收拾好餐桌上的虾壳、骨头,把餐盘都端回厨房。厨房外的众人又转而沉浸在打牌的热闹中:“四个2,要不要?”

    “啊,蔚然快把我绩效都赢光了!”方彗的哀嚎传来,徐蔚然的笑声紧随其后。

    洗碗槽里浮着油花,泡沫顺着水流旋转,应泊戴着橡胶手套洗碗,手掌被粗糙的内层摩擦得再一次肿痛起来。

    “该买一台洗碗机了。”他想。

    盯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他终于鼓足勇气,脱下一只手套,点开陈嘉朗的聊天框:

    “新年快乐,好朋友。”

    身后忽然响起脚步声,路从辜的体温隔着毛衣透过来。他全身一震,急忙转身,却被路从辜从后按住,松开的围裙带子也被重新系好。

    “搬来和我住吧。”

    &quot;啊?不、不用麻烦……&quot;应泊还没反应过来含义,下意识婉拒,话却被碗碟碰撞声打断。路从辜夺过他手里的钢丝球,把盘子上的泡沫冲洗干净:

    “我看了,这房子暖气管道有点老化,不安全,不适合长住。”

    “可是……”应泊踌躇了一会儿才说,“我家是新换的地暖啊。”

    不好,扯谎被戳穿了。路从辜大脑急速运转,又立刻换了套说辞:“安不安全另说,要是房东搬回来了,你怎么办?”

    他提前预判了应泊可能的回答,抢先说:“再找房子太麻烦了,很难找到可靠的房东。”

    电视机里开始新年倒数,客厅里欢呼声震得吊灯摇摇晃晃的。应泊望着路从辜低头认真洗碗的侧颜,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个一脸桀骜的少年也是这样不讲道理地把礼物塞到自己手里:“给你你就拿着,废什么话。”

    “五!四!三!”

    烟花在夜空炸开的瞬间,应泊听见自己轻声说:“好。”

    第35章 磨合 磨砂玻璃映出路从辜轮廓分明的背……

    虽然一早就明白, 以法学生终身学习的形势,书多很正常,但路从辜第三趟折返楼上楼下之后,还是觉得有点太多了。

    应泊几乎没有什么需要带的大件行李, 简朴得让人有种他本来也没打算在这里长住的感觉。唯独书房里那一排排用浩如烟海来形容也不为过的大部头书, 都被他整整齐齐放进了贴着标签的牛皮纸箱。

    “这些书都要带吗?”路从辜单手扛起标着“证据法学”的箱子, 禁不住一声闷哼。这样的纸箱已经塞满了两辆车的后备箱和后座, 像是摇摇欲坠的小山。

    “很多都是淘来的二手书,已经绝版了。”应泊扶着车门喘气, “歇会儿——喝口水吗?”

    两辆车拐进巷子时,太阳已经西斜。路从辜的家就在望海一中后面, 高中时不仅可以走读, 而且睡到六点半再起床也来得及上早读。

    两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终于把东西都搬上楼。应泊局促地站在玄关, 小心翼翼地四下张望, 感觉同记忆里的模样不太一样,便问:

    “是……重新装修了一遍吗?”

    “嗯, 我不喜欢以前的装修风格,工作后攒了点钱才找人重装的。”路从辜将纸箱放在鞋柜旁, 从鞋柜里拿出两双棉拖, 一双深灰一双浅灰, 鞋面绣着吐舌头的大耳朵狗狗。

    “拖鞋是新买的。”他把深灰的那双推给应泊, “这是加绒款,冬天穿,夏天的在柜子里,还有一双洗澡穿的,在浴室。”

    应泊换上拖鞋, 码数不大不小刚刚好。他抬起头,正对上路从辜带着询问的目光,慌忙移开视线,嘴角的笑却压不下去:“谢谢,很暖和。”

    “格局你应该记得,这是客厅,左手边是主卧,右手边是次卧,厨房和卫生间在那边。”路从辜随手一指,领着应泊往主卧的方向走,“以前是爷爷奶奶睡主卧,我睡次卧,我爸很少回家,回来也是睡沙发。二老回乡下之后主卧就空出来了,正好留给你。”

    他打开主卧门:“已经收拾好了,床上用品也是新换的。”

    床边摆着张懒人沙发,旁边是工作桌,上面有一盏可调节的阅读灯。路从辜拉开窗帘,夕阳的余晖洒在米白色的沙发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我知道你书多,还特意换了个书柜,就是可能有点小——我没想到会有那么多。”

    应泊的手指抚过沙发柔软的布料,想起自己租住的房子里那张硬邦邦的椅子。他转头看向路从辜:“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昨天。”路从辜轻描淡写地带过,“家具城昨天才开门营业。”

    应泊用了一段时间才勉强适应“寄人篱下”的生活。最初的几天,他的主要活动范围局限在卧室、厨房、餐厅和卫生间,只有做家务的时候会到客厅和阳台转转,而且尽量不会让自己生产垃圾,洗完澡也会把浴室打扫得一滴水都没有再出来,比住酒店还要小心。

    而且,他连行李都没完全拆封。

    警校养成的习惯让路从辜一直觉得自己还算整洁,何况,在家里随便一点本来就无可非议,但应泊如履薄冰的表现让他也不得不变得束手束脚,力求所过之处一尘不染。但总这么过谁都受不了,在应泊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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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次在饭后做好垃圾分类,准备丢到楼下时,路从辜忍不住开口:

    “当自己家就好,不用这么……”

    他话还没说完,应泊已经出门丢垃圾了。

    浴室雾气氤氲,应泊抱着自己的灰色睡裤在门口徘徊,他闲不住,出来寻找需要换洗的脏衣服,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几件。磨砂玻璃映出路从辜轮廓分明的背影,灯光从顶上打下来,发梢的水珠顺着脊沟滚入腰窝。应泊错开目光,摇了摇头,把该有的不该有的心思都抛至脑后。

    洗衣机上搭着一团黑色套装,是路从辜的作训服,他顺手捞了起来,扔进脏衣篓。

    共同生活支出同样是个问题。正当路从辜睡前忽然想起查看这个月的水电费账单时,却发觉本该只剩个位数的余额莫名其妙地多了一大笔。

    他踩着拖鞋,跑到卫生间,冲正在洗漱的应泊晃晃手机:“你交完了?”

    “嗯。”应泊吐掉嘴里的泡沫,慢悠悠地说,“以后我来交吧,就当抵房租。”

    如果真的是合租室友,路从辜会相当满意,毕竟对方不仅不会给他添麻烦,而且回家就有热乎乎的饭端到嘴边。但问题是——这个人是应泊,他从来没打算把应泊当合租室友看。

    或者说,不止是做合租室友。

    情绪积压久了总会爆发。终于,他成功在晚饭前把应泊堵在厨房流理台。应泊举着锅铲后退,后腰抵住冰箱门,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搞什么名堂:

    “怎、怎么了?我今天饭做得确实晚了点……”

    油香在方寸间纠缠。路从辜定了定神,才一字一顿道:

    “你是不是担心我们磨合不来,我会赶你走?”

    “没有啊……”应泊微微张大嘴巴,一手揽住他的腰,另一手还不忘把锅铲伸进锅里搅和两下,“等会儿再说,肉要老了。”

    如果一定要说应泊有哪里让他产生意见,可能就是作息问题。从大学起,路从辜就形成了六点起床的生物钟,洗漱后他会绕着小区晨跑一个小时再回来,晚上不加班的话就会在十点早早睡下,假期也一样。但应泊在假期会一觉睡到中午,晚上则一熬起来就忘情了,仿佛只有在晚上才会精神焕发、文思泉涌似的。

    暖黄光晕从主卧门缝漏进来。路从辜稍稍推开门,应泊正戴着眼镜,蜷在懒人沙发里敲击笔记本。长睫在镜片下投出蝶翼似的阴翳,光影流转其上,疲惫中又有几分恬静。

    “应检察官。”路从辜倚着门框,睡袍腰带松垮系着,“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墙上的影子随他的动作摇曳,将应泊整个人笼在阴影里。应泊偏头望向他,敲键盘的手一滞,喉结不明显地上下滚动,摘下眼镜揉捏鼻梁:“马上就好,你先……”

    刚说完,应泊回想了一下,敏感的神经颤了颤:“是我吵到你了吗?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我又不是豌豆公主,有点不对劲就睡不着,就是来提醒你注意休息,不然又要开始头痛了。”路从辜嘟嘟囔囔的。应泊把笔记本放到一边,起身到厨房去,又端着一杯牛奶回来,把温热的杯子贴在路从辜脸颊上:

    “微波炉热过,喝完就睡,我也睡,好不好?”

    此后,应泊稍微收敛了一点,也可能是熬不住了。不过,好景不长。凌晨两点,客厅浮动着幽蓝的荧光,光芒从卧室门顶上的磨砂玻璃渗透进来。路从辜翻了个身,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应泊不再看电脑熬夜了,他开始看电视熬夜了。

    路从辜倒不是睡不着,应泊看电视一直都是静音,丝毫不会吵到他,他只是好奇怎么会有年轻人会像空巢老人一样,大半夜盯着电视发呆,难道手机不比电视好看吗?

    不行,他太好奇了,必须下去看看。路从辜蹑手蹑脚地推开门走出来,连被发现后的理由都想好了:“我起夜,不用管我。”

    电视画面明明灭灭地映在应泊的脸上,却没有一丝声音。装了一半热水的马克杯在茶几上氤氲着白雾,应泊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瞳孔里盛着整片寂静的……

    比奇堡?

    他在看《海绵宝宝》?

    路从辜不敢置信地看了几眼电视屏幕,确定是少儿频道的《海绵宝宝》。他在原地站了两分钟,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鼓起勇气道:

    “那个……你可以放大音量的。”

    应泊猛地转头,慌乱中碰到了遥控器,误触静音键。倏然间,章鱼哥暴躁的抱怨在客厅炸响:“如果有一天,我实现了我的梦想,我永远不会让我的双脚站在这油污的地板上!”

    二人一同陷入沉默。应泊挠挠脑袋:“呃……很有道理,对吧?”

    路从辜看着应泊手忙脚乱按回静音键,忽然想起监狱被追杀那天,此人面对枪口都能从容交涉谈判的模样。他不由得一笑,坐到应泊身边,抓住应泊调音量的手:

    “就这样,挺好的。”

    不过,应泊好像变得如坐针毡起来。他不大自在地清了清嗓子,问:“吃小蛋糕吗?我下午买的。”

    获得路从辜点头许可,他逃也似地跑进了厨房。

    一口气看完了五集,困意终于漫过好奇心。路从辜感觉意识像被潮水推着往深海下沉,恍惚间有温热的触感托住脖颈。等回过神时,他的额头已经抵在应泊的颈侧,脑袋被应泊的肩膀稳稳托住。

    他知道自己应该坐直身子,可大脑中枢已经不受他的意志力指挥了。留香喷雾和沐浴露的甜香从应泊睡衣和衣领里散发出来,路从辜紧绷的那根弦一松,便全身脱力靠在应泊身上,彻底睡着了。

    应泊的呼吸因这一刹而停滞,握着遥控器的手悬在半空。屏幕里蟹老板正在数钱,荧屏变换的光掠过两人交叠的影子。他僵硬地小幅度拧转身子,指尖悬在路从辜发梢上方半寸,终究没敢落下,转而将一张毛毯轻轻盖在路从辜身上。

    “……晚安。”

    路从辜是枕在应泊腿上醒来的,身上盖着墨绿色的毛毯。阳光在阳台的窗棂跳跃,洒进来一角,应泊的头歪倒在沙发靠背上,看上去睡得正熟。

    不知道这样枕了多久,路从辜担心把应泊腿压麻,手支着身子打算坐起来,却被应泊重新按回腿上。

    “时间还早。”应泊根本没睁眼,手覆在他脸颊上揉了揉,声音轻得像海面浮沫,“睡吧,我在。”

    晨光熹微中,两双拖鞋安静地依偎在沙发旁;烘干机里,灰色睡裤与作训服缠绕成解不开的结。不止是衣服、餐具,连冰箱里的蛋糕炸鸡都分成了两人份。

    新生活开始了。

    第36章 檀香 “他碰过这里吗?”陈嘉朗的指尖……

    靖和律师事务所的玻璃幕墙折射着四面CBD大楼的浮光, 应泊熟稔地推开门,暖风裹着香根草的气息扑面而来。路从辜跟在他后面,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我从来没来过律所。”

    “学历高一点的流水线罢了,不用害怕。”应泊稍微放慢了脚步, 让路从辜能紧跟在自己身边——这样两人都多了一点底气。

    律所位于写字楼26层, 路从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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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不喜欢穿正装, 但为了表示尊重, 今天特意打扮得端庄一些。应泊拗不过他,只好给自己喷了点香水——是味道经典沉稳, 什么场合都不会出错的那种香型,也顺便给路从辜喷了一点。

    开放式办公区里, 二十多个西装革履的律师正对着电脑屏幕和案卷皱眉, 像群被程序编码的完美机器。不过, 如果向办公桌下望去, 就能发现他们脚上踩着各式各样的平底鞋或是拖鞋, 皮鞋和高跟鞋被随意地踢翻。

    “他们的工位都不是免费的,年末要交管理费, 连打印都要额外收费。”应泊倚在前台,把声音压到最低, 同路从辜耳语, “看着光鲜亮丽, 其实很多人都是倒贴上班。”

    “应检这边请。”前台接待的嗓音甜得发腻, 指甲上镶着碎钻的手指划过平板电脑,“陈律师正在给团队开会,您稍等,我这就……”

    她话没说完,一道清朗的男声从走廊尽头传来:“不必。”

    二人应声望去, 一个眉眼艳丽,神色却冷淡倨傲的青年倚在会议室的磨砂玻璃门上。他穿一身深灰色的高定西装,金丝眼镜滑到鼻梁,右手还握着激光笔,红色光点像滴蚊子血,钉在投影幕布的股权结构图上。

    他似乎是有意在这里等待他们。接待向青年点头致意,而后低着头快步溜走,青年转头叮嘱会议室众人:

    “并购案尽调报告今晚十点前发我邮箱,过时不候。”

    转向应泊时,青年那双桃花眼里多了一丝喜色,凌厉的面部线条也柔化下来。他笑着解开西装扣,露出里面的靛青暗纹马甲,迈步迎面走来,将其他人晾在会议室里:“你晚了五分钟,不过没关系,我愿意等。”

    这话和青年的神情让路从辜打心眼里觉得不舒服,尤其是当他发现青年的视线完全把他排除在外,全部炙热地黏着应泊时,他几乎生出了一种把应泊藏在身后的冲动。

    是占有欲吗?

    气氛已经开始变得剑拔弩张,应泊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站在路从辜和陈嘉朗中间,身体本能地微微偏向路从辜,代为介绍说:

    “这是我的同学,靖和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陈嘉朗,现在主要负责一些非诉业务。”

    他又转向陈嘉朗,语气带着罕见的紧绷:

    “这位……也是我的同学,市局刑侦支队队长,路从辜,立过二等功,业务能力相当强悍,人也很可靠。”

    陈嘉朗的视线终于施舍般落在路从辜身上,带着挑剔的敌意:“应泊,我是说欢迎你常来靖和坐坐,可没说欢迎其他人,律所不接待没预约的客人。”

    “我不是跟你——”应泊开口想要辩驳,却被路从辜拦住。尽管已经不爽到了极点,出于礼貌,路从辜还是上前半步伸出手:“幸会。”

    然而,陈嘉朗只是斜睨他一眼,漫不经心地摘下金丝眼镜擦拭,转身走向办公室:“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应泊看着路从辜的手悬在半空,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指尖轻轻搭上他的手腕,半是安慰半是歉疚地把他的手攥在掌心,上前一步把他护在自己身后,跟上陈嘉朗的脚步。

    “马老师还没到吗?”应泊的话音变得冷峻。

    “我怎么知道。”陈嘉朗呛了回来,“先进来吧,外面太吵。”

    陈嘉朗推开办公室的实木门,一股浓郁的檀香味从门缝钻出。三个实习律师战战兢兢地站在办公桌前,手中的文件被攥得皱皱巴巴的。

    “这就是你们改了三遍的合同?”陈嘉朗走到办公桌后,话中带刺,“连最基本的格式都搞不清楚,你们是来挂证实习还是来度假的?”

    他满面嫌恶,修长的手指捏起一份文件团成废纸,纸张在他掌中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实习律师下意识地偏过头,仿佛是预判了他会把纸团扔到自己脸上。

    但陈嘉朗到底没那么做,也许是有外人在场的缘故。

    饶是应泊见过太多性格刁钻的律师,这一幕还是让他叹了口气,他注意到路从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大概是因为不习惯这种等级分明的工作环境。陈嘉朗将文件夹摔在桌上,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凌厉如刀:“今天下班前改不好,就收拾东西走人,靖和不伺候祖宗。”

    几个实习律师低头不敢反驳,陈嘉朗又提高了音量:“愣着干什么?滚回去改合同!”

    其中一个刚迈开步子,又被陈嘉朗叫住:“等一下,你,先去把唐律师叫来。”

    “唐、唐律师在开庭。”实习律师战战兢兢的,“法院临时通知改排期了……”

    “没关系,那就不打扰唐律师了,不是什么大事,开庭要紧。”应泊忙出言解围,又向实习律师使了个眼神,示意他们趁这个机会赶快离开。

    实习律师们如蒙大赦般逃出办公室,最后一个女孩差点撞到路从辜身上。陈嘉朗大概意识到自己情绪有些过激,突然换上温和的语气:“应泊,坐吧。”

    他指了指真皮沙发:“路警官也请坐。”

    最后半句极其敷衍,路从辜的嘴角微微抽动。

    办公室的装潢相当豪华,甚至可以说是铺张浪费。二人的视线齐齐扫过书架,正中央有一张被装裱起来的合影:气质尚有些稚嫩的应泊和陈嘉朗在模拟法庭相视而笑,应泊手中捧着证书,内页上印着“最佳辩手”四个鎏金大字。

    应泊只是一个瞬间便发觉了异常——他不是第一次来,很清晰地记得这里原本没有这张合影。他心下一沉,慌忙侧脸看向路从辜,目光却被避开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路从辜无法忽略,胸腔里有某种酸涩的情绪在暗暗膨胀。

    书柜旁则立着一尊鎏金佛像,香炉里青烟袅袅。陈嘉朗从紫檀木茶海取出茶盏,放在茶几上。路从辜的目光在那佛像上略停了停,脸上分明写着:“他这样的人,居然信佛?”

    “很意外?”陈嘉朗捕捉到他的表情,“《金刚经》说‘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在纸醉金迷的欲海里沉浮,当然要……”

    应泊轻咳一声,打断他的话:“……我们是党员。”

    “好吧,你们才是一伙儿的。不过应泊,你该不会想让条……”他优雅地改口,用鞋尖碰了碰应泊的膝盖,“让路警官用审讯那套对付我们的当事人吧?有罪推定不可取。”

    应泊咬牙切齿:“我们有分寸。”

    闻言,陈嘉朗点燃细支雪茄,烟雾在他镜片上蒙了层纱。他倾身越过茶海,将烟圈徐徐吐在应泊脸上:“我知道,我知道,你当然有分寸,你对谁都有分寸。”

    相当露骨的挑逗。

    应泊有些不耐地别开脸,视野的余光里,他瞥见路从辜的指节捏得发白。一股无名火冲上颅顶,他抓着陈嘉朗的手腕,撞开办公室的阳台门,又重重地关上,将人甩向护栏:

    “你今天,有点过分了。”

    “过分?我又不是只对他一个人过分,你不是早就清楚我什么德行吗?”陈嘉朗嘲讽地一笑,“怎么,护短了?”

    应泊极力压抑着怒意:“你觉得这是一个成年人该有的社交态度吗?”

    “我对条子向来没有好脸色。”陈嘉朗将膝盖挤进应泊□□,冰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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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指抚上他发烫的耳垂,“当年你说要做正义的殉道者,现在倒被权力和安稳的生活招安,学会养狗了?”

    “你嘴巴放干净,路队接手了案件,这是正常的工作流程。”

    “正常?你们两个连香水的味道都一样,这也叫正常?”陈嘉朗眼睛眯成危险的弧度,“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那还真是巧合。”

    “他碰过这里吗?”陈嘉朗的指尖游移到应泊的皮带扣,潮湿的呼吸喷在耳廓,“还是说……连手都没牵过?”

    应泊猛地攥住他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腕骨捏碎:“陈嘉朗,适可而止。”

    疼痛顺着神经攀上大脑,陈嘉朗对他的话置若罔闻,仍旧自顾自道:“他知道我穿过你的衬衫吗?知道我每次在酒局上喝到烂醉,都是你背我回家吗?知道最穷的时候,我们两个吃同一份饭吗?”

    记忆如潮水倒灌。此刻掌心下的皮肤冰凉颤抖,应泊忽然惊觉陈嘉朗瘦得惊人,慌忙松开手。陈嘉朗倚在护栏上,摸出烟盒,又叼起一支烟,侧脸在烟雾中忽明忽暗:

    “你指望我说什么?有情人终成眷属吗?”

    远处传来汽车鸣笛的刺耳响声,陈嘉朗厌恶地向下一瞥,弹落烟灰:“不如我现在跳下去,成全你们这对?”

    “别说了!”

    应泊的拳头擦着陈嘉朗耳际砸在阳台护栏上,血腥味在齿间漫开,是他咬破了舌尖。陈嘉朗不退也不躲,眼里连一星半点的恐惧都没有,反倒是应泊先退却了:

    “嘉朗。当年只是四千块钱而已,我们现在……都不缺这一点钱了。”

    陈嘉朗的讥诮渐渐变作苦涩:“在你眼里,只是四千块钱吗?”

    重物坠地声像把剪刀,裁开二人之间凝滞的空气。应泊向外望去,马维山风尘仆仆地闯进办公室,却被门槛绊了一跤,狠狠摔在了地上:

    “哎哟——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

    第37章 断弦 应泊,你不觉得我们是同类吗?……

    马维山手上抱着一个牛皮袋子, 里面的文件飞了出来,散落一地。路从辜一个箭步冲上去,托住马维山手肘将他扶起,却摸到了一把硌手的骨头。这具身体轻得不像中年人, 倒像具蒙着人皮的骷髅。

    “没事吧?”

    “没事, 人老了, 腿脚不灵便。”马维山揉着被摔痛的胯骨和膝盖, 抬头望着路从辜,“……您是?”

    “他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路警官。”应泊上前帮忙整理散落的文件。也许是因为上次在检察院门口的经历, 马维山佝偻着背不敢抬头,更不敢同应泊对视。

    “应检和路队真是菩萨心肠, 这种记吃不记打的丧家犬都带回来养。”陈嘉朗碾灭烟蒂, 抱臂倚在阳台门上, 盯着马维山的眼神比语气更促狭, “哎, 把你捞出来,可不是为了让你到处惹是生非的。”

    应泊很清楚这话什么意思。马维山前些天在超市小偷小摸, 被老板发现后还不承认,民警到场教育了一顿, 灰溜溜地回家了。他也想不明白马维山为什么要这样做, 好歹曾经也算是为人师表, 难不成十七年的牢狱之灾真叫人变化如此之大么?

    越想越心乱如麻, 应泊又不愿让路从辜看出端倪,只能烦躁地闭上眼,揉捏着眉心:

    “嘉朗,少说两句。”

    “呵,这也不能说, 那也不能说。”陈嘉朗故意擦着应泊半跪的身子走过,“办公室留给你们,我还有事,不奉陪了。”

    应泊才松了口气,陈嘉朗又训狗般向马维山轻佻地吹了声哨:“别把我沙发弄脏。”

    听见路从辜的指节咔哒作响,应泊忙侧身挡住他的视线:“快走。”

    待陈嘉朗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二人扶着马维山坐在沙发上,发现马维山一直在瑟瑟发抖。应泊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起身去找办公室的地暖调温器,又帮马维山倒了杯热水:“这样可以吗?”

    “好多了,在监狱里落下的风湿罢了,谢谢应检。”马维山抱着热水杯,手指还在打颤。应泊翻动着那个牛皮袋子:“这些文件是怎么回事?”

    “账目,龙德集团的一部分账目。”

    应泊狐疑地抬头看他。

    “我曾经……是龙德集团的财务总监。”马维山勉强一笑,“总经理沈东升遇害后,我离开公司,回到乡下做了一名小学老师。”

    “所以,沈东升遇害的时候,你才能作为证人被叫去询问?”

    “对。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证言没有被采纳,还消失了。”马维山耸起后背轻咳两声。

    终于有了眉目,应泊转头看向路从辜,对方却没什么兴致与他对视,他只好悻悻地转回来。路从辜恰在此时开口:“当时询问你的是哪位警官,还记得吗?”

    “当时询问我的是卢经武警官。”马维山用手指沾着热水,在茶几上写下名字,“高个子,肩宽,脸很瘦的那位。”

    应泊自然是毫无印象,只能懵懂地看路从辜若有所思。

    “你都跟他说了什么?”路从辜一指桌上的文件,“跟这些账目有关吗?”

    “对,账目出了很大问题。龙德集团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望海市的龙头企业,但当时的董事长赵玉生想要转型做光伏,投了很多钱进去,但失败了,资金链断裂。为了借钱,不得不签下对赌协议。”

    “他找谁借的钱?”

    “据我所知,是华泰集团,他的哥哥赵……”马维山忽然噤声,不敢再说下去。应泊紧紧盯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一字一顿道:

    “华泰集团曾经的总经理,赵玉良,对吗?”

    马维山全身为之一震。他嗫嚅良久,才缓缓道:

    “对,看来您已经知道了。资金链断裂不久,赵玉生董事长就进了监狱,我记得罪名是职务侵占,龙德也被全面租赁给华泰集团。再后面,就是沈总被害了。”

    “你作证的时候还说了些什么?记得吗?”路从辜翻阅着账目文件,

    “我告诉他,沈总遇害前,公司起了一场火,很多票据文件都被烧毁了。沈总说要彻查,但阻力很大,一直没有下文……”

    应泊忽然想起了什么:“你又为什么会辞职?”

    马维山轻叹一声:“虽然被全面租赁出去,但龙德的债务反而更重了,我是老员工,明白事情有蹊跷,为了避风头,所以辞职回了老家,做了一名小学老师,之后的事,您都知道了。”

    见二人默不作声,他小心翼翼地继续问道:

    “应检,听您说,绍青村的案子已经破了,真正的凶手……也落网了?”

    “对,凶手一共两个人,一个身亡,另一个也已经归案。”应泊说得很慢,努力调整措辞和语气,“抱歉,我们有规定,没有审判的案子不能透露太多。”

    马维山迟钝地点点头:“我明白,没关系的。凶手……说什么了没有?”

    “他……认罪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说。”

    话音落地,办公室里陷入长久的沉默。马维山浑浊的眼珠缓慢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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