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继续沉沦于往日的幻影里,一遍又一遍,一年又一年,重复着永无止境的今日。”
“但是,那也意味着,你将永远也无法触及未来。”
“更无法真正知晓,自己身上所潜藏的真相。”
他淡淡地说:“你想知道真相吗?”
“即便这份真相,未必会如你所幻想的那般美好。”
潜藏在我自己身上的……真相?
格蕾抬起眼眸,扫视着周遭那被丝线所包裹的小镇,那一个个破碎的茧。
还有那天空之上,一次次在她午夜梦回时分的噩梦中出现的狰狞血月。
再感受着脑海中,那正不断翻涌激荡,却始终隔着一层迷雾,难以看清的破碎记忆。
良久之后,她那翠绿色的眼瞳由茫然转化为了坚定。
“我想。”
她看着身前面容平淡的拉斯特,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想知道我身上的真相。”
“很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的缘故。
格蕾看到,拉斯特那一直以来都古井无波,未曾有情感流露的俊秀脸庞之上,此刻第一次浮现出了笑容。
下一个刹那,她看到身前的少年,那眼眸中再次显现出了银白色的诡秘光泽。
啪嚓——
格蕾的耳畔,清晰地响起了某种事物破碎的声音。
她的精神世界里,有什么屏障一般的东西悄无声息地碎裂了。
紧接着,万分之一个刹那后。
无数的记忆碎片,宛若浪潮一般洗刷着她的大脑。
这些都是她先前曾经亲身经历,却不愿面对,也亦不肯面对的记忆。
因此,在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之下,她被强制性地遗忘掉了这些可能会引起自己崩溃的回忆。
或者说也不是完全的遗忘,而是被埋藏在了记忆阁楼的某个角落里,笼罩上了一层朦胧的,难以看清的迷雾屏障。
但是此时此刻,这道屏障却被拉斯特用「窥秘之眼」击穿了。
于是,格蕾回想起了一切的真相。
……
她曾经有父母,有爱她的家人。
在一处内陆的小城里,过着虽然朴素,但是还算温馨的生活。
只是,某一天,铁十字的瘟疫不知为何在那座小城中爆发了。
她的父母以牺牲自己为代价,让格蕾一个人成功逃出了生天。
她从被铁十字潮汐吞没的城市中逃离,开始了漫无止境的流浪。
倘若只是如此的话,倒也并没有什么值得稀奇的地方,这不过是这个灾厄混乱的时代,无数流民最为朴实无华的缩影而已。
而像格蕾这样小的流浪儿,也注定会在漫长的流浪过程,因为身体衰弱,食物短缺等原因死去。
但是,即便她所落足的一个个聚集地接二连三地覆灭,但是格蕾本人却从未受到过伤害。
每一次,她都是灾难唯一的幸存者。
直到冻水镇。
作为流浪儿,一直在其他城镇中饱受排挤和冷眼的格蕾,第一次在这处偏僻的小镇中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然而——
那轮红月又一次降临了。
将她所珍视的一切美好尽皆湮灭为了虚无。
于是,格蕾在崩溃中彻底绝望了。
在格蕾的眼中,便是自己为这些自己所踏足的城镇带来了灾厄,她便是灾厄的化身。
她发了疯似的想要否定这一切,否定冻水镇的破灭,否定作为灾厄化身,不论走到哪里都会引来毁灭的自己。
于是,在少女的绝望中,某种伟力被引动。
冻水镇的时光被回溯。
一切都回到了血雾降临,丝线降临之前……连带着格蕾自己的记忆一起。
属于冻水镇的时间,被永远定格在了5月11号这一天,在这片迷雾中被千百遍地重复着。
而格蕾便一直维持着懵懂无知的姿态,在冻水镇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过着那建立在梦幻泡影之上的幸福生活。
直到,她在午夜时分因为见证了血雾而崩溃,然后将一切都复归原样,从头再来。
但是,在这样循环往复的重复记忆里,却也有些许的变量存在。
守岸人——
格蕾的眼眸微微抬起,与拉斯特那宛若幽谭般的眸子对视。
然后,她的身形开始止不住地轻颤。
在过去的循环里,格蕾曾经不止一次地见过佩戴着守岸人徽章的镇外来客。
他们似乎是背负着某种使命而来,在抵达冻水镇的瞬间,便立刻开始调查起了冻水镇中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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