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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0-70(第1页/共2页)

    < "https:">哇叽文学网提供的《误慕高枝》 60-70(第1/30页)

    第61章 旧伤张开双臂,牢牢抱住她

    灵堂突然起火,照得半边院子火光通明。

    凌晏池在江府待客厅,隐约听见她的喊声,想也未想,撂下江家人便冲了出去。

    姜芾吸入烟尘,喘气声断断续续:“救命,快来人,走水了。”

    她都不知喊了多久,竟无一个下人来救火。

    那姓冯的仵作也一去不复返,门还被锁住了。

    她意识到中套了。

    凶手发现了他们今晚要来验尸,于是干脆毁尸灭迹,杀人灭口。

    可没有人来,他们去了前厅,都不知能否听到她的叫喊。

    这次怕是真要死在这灵堂了,她一个民间大夫,扯到这大案里头来,这下连小命都要丢了。

    被火龙缠绕的房梁倾轧,她侧身一躲,火柱横压在棺椁上。她想护住尸体,却发现火势逼人,根本上不得前。

    她搬起灵堂里的桌椅与小几开始使劲撞门,“快来人救火……咳咳……”

    “念念!”凌晏池几乎是一路跑来的。

    灵堂门窗被火光包围,近不得身。

    姜芾听见他的声音,眸光都亮了,“凌晏池,我在!”

    尤氏来到火场外,全然不见焦急之色,只是抱着丫鬟痛哭,挤出两滴泪:“老爷啊,老爷啊……”

    凌晏池看江家人这反应,霎时明白了什么。

    猛然回头,眼底寒光遍及,“快叫人救火。”

    好端端地谁敢来江家灵堂放火,势必是他们自家人干的了。

    “救火啊,愣着干什么!”周玉霖怒不择言,差些没揪江敬平的衣领。

    江敬平愣了愣,只好招呼下人:“快、快救火。”

    凌晏池推开扭扭捏捏的小厮婢女,亲自拎起一桶水,短暂泼开一条道,不管不顾冲了进去。

    江家众人都目瞪口呆,这人竟这般不要命。

    尤氏狠狠掐着帕子,似在紧张什么,心里暗道:再烧快些,烧猛些。

    凌晏池一脚踹开灼得疮痍的门,与滔天火焰擦肩而过。

    “念念,你在哪?”

    姜芾用壶中凉水江自己浑身上下与那张供桌浇湿了,钻到供桌底下避火,她探出头来,满面都是灰尘,“我在这。”

    她腿都有些软。

    “怎么样了?”凌晏池疾步奔过去,扶她起来,视线在她身上逡巡,“可有伤着?”

    姜芾摇摇头,指着棺椁:“我有发现,能不能把尸体运出去?”

    江家人本就无心救火,拎了几桶水过来便说后院的水井干涸了。

    梁木门窗都是易燃物,火势不减反增,又一根房梁倒在棺椁上,凌晏池方才泼出来的路又被火光席卷。

    “来不及了,我们先出去再说。”他脱下身上湿重的衣袍披在姜芾身上,紧紧挽着她的手,带她冲到门前。

    被烧毁的门框往姜芾身上倒,他伸手一挡,右臂的衣襟被灼毁,皮肉狰狞。

    他没说话,只浅浅皱眉,待护着她安全到了院子,才捂着流血的右臂,额头沁出一层汗。

    姜芾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你——”

    她话音刚落,一座灵堂被火吞噬殆尽,轰然倒塌。

    她眼中映着一派断壁残垣。

    还是来不及了。

    江家上下跪地痛哭,喊声划破长夜。

    ……

    不知过了多久,火终于熄灭。

    尤氏冲上去就连带着凌晏池一起骂:“好啊!我们江家与你们无冤无仇,我夫惨死,你们不抓真凶就罢了,还要来灵堂放火,烧毁尸体,你们丧尽天良,不得好死!”

    江敬平

    也不客气,一口咬定是他们故意来找麻烦,一把火烧了灵堂。

    “你放屁,火没准就是你们自己放的!”周玉霖挑水挑得满头大汗,他看救火时江家人推三阻四便察觉有猫腻,他们竟还反过来倒打一耙。

    姜芾随意擦了擦鼻尖的灰,站出来:“江老爷的死另有其因,凶手就是你们!”

    江敬平有恃无恐:“你有何证据?”

    尸体已经被烧了,死无对证。

    姜芾自知理亏,他们没护住尸体,没护住这唯一的证据。

    空口白牙,江家人是不会认的。

    凌晏池沉声:“我确实是想再探江老爷的死因,可这把火是谁放的,想做什么,想必那人自己心里清楚。如今尸体已毁,证据尽失,我们想查也查不出什么了,不如各退一步,我们不查了,你们便对外说没有这个凶手。”

    “凭什么?”尤氏大喊。

    江敬严一把扯回她。

    上面的意思是尽快平息了这桩事,各退一步,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

    走出江府,天幕破晓。

    :

    回家的路上,凌晏池唇色发淡,问姜芾:“念念,你在灵堂看到了什么?”

    冯仵作不必提,枉他以为此人重情重义,没想到竟会背叛他。

    他与江府内杀害江敬严的凶手,应该都是余霆的人。

    今夜也是他告的密。

    他们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放一把火,让死人与活人一同埋葬在里头。

    能让余霆这般煞费苦心遮掩的,他唯一能想到的便是碧湾峡。

    “你知道江敬严是怎么死的吗?”姜芾指了指自己额头,“百会穴是人体血液流通的重要穴位,我在他额头百会穴发现了针眼,说明,他是被人害死的。”

    凌晏池觉得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

    只有同江敬严亲近之人才有机会用此歹毒手法。

    如今尸体已毁,他们没有证据,不能光明正大传唤江家人,顺藤摸瓜查出什么。

    江家伦理纲常混乱,尤氏与小叔子、继子有染,余霆又想杀江敬严灭口,真相昭然若揭。

    这场谋害两拨人同谋,是蓄谋已久,江家毕竟也是大族,江敬严莫名死了,多多少少会引来族人注意,他们就抓了无辜的姜芾顶罪。

    夜色中,他望着身旁灰头土脸的她,连自己手臂的灼伤也忘却了。

    姜芾回到家,取出药箱替他清洗包扎。

    屋里只有他们两人。

    幽暗跃动的烛火在两道身影的间隙荡漾。

    他的手臂被灼伤了一大块,已不见什么好皮肉,蜷曲的伤口中绽出血渍。

    倒上药酒清洗,姜芾想也能想象得到该有多痛,那根房梁若不是砸在他手上,便要砸到她背上。

    她用镊子蘸取药酒,格外小心翼翼。

    “没事,我不痛。”凌晏池虽这样说着,眉头却紧皱。

    姜芾听出他在逞强,怎么可能不痛,清洗完伤口,用棉布轻轻遮盖,“这怕是要留疤了,我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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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随师兄游历,听过一种药,专治愈合伤疤,我记下了方子,但是要试试看能不能配出药来。”

    凌晏池轻摇首:“留疤了无妨,穿了衣裳就看不到了,再说了,我一个大男人,怕留疤做什么。”

    姜芾始终低头为他包扎,不语。

    凌晏池望着她头顶柔顺的发丝,仿佛能听到她恬静的呼吸声。

    他心底有什么东西像桌上那只烛台一样,愈烧愈烈。

    这样的她,令他不能刻意与她保持距离。

    “念念。”

    “嗯?”

    “你就像现在这样在我身旁,我好开心。”

    姜芾听到了,悬空的手顿了顿,仍然只顾替他处理伤口,一个字也未说。

    凌晏池只觉整间房内都充斥着药草香,他都分不清是药膏的气味,还是她身上的气息。

    “我给你送医书,是因为我想讨好你,我邀请你吃饭,给你送花,可你没来,也没接受我的花,我那日真的很难过。”

    姜芾闷闷解释了一句:“我那日没去,不是跟沈清识游玩去了,我是去替人看急病了。”

    凌晏池眸色微变,心头狂跳。

    他上次问时,她连一句解释也没有,而这回肯解释了,是不是他们之间有什么不一样了呢?

    他仿若看到这是上天给他的机会,乘胜追击:“我知道,三年前那样不可一世的我,伤害你、误会你许多,可如今,我们还是我们不是吗?我们经历过生死,还能心平气和地坐在这,足以证明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不能跨越的鸿沟,为什么不可以重新开始呢?你能给他机会,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姜芾微微抬头,直视他,眼底虽倒映层层叠叠的火光,却仍湮没在淡然之中。

    “可是你曾经也这样对过我啊,我们都熬一遍,就结束了。”

    爱慕两个字太苦涩了,任是谁都要尝一遍它的苦。可她已经尝过了,知道这是苦的,不想尝了。

    凌晏池吐出一声热息:“所以你还是选择他?想跟他在一起?”

    他闭上眼,不愿自取其辱听那个“是”字。

    姜芾却道:“没有,我不想嫁给谁,也不想跟哪个男人过日子,我跟他清清白白,只是朋友。你如今与我而言,也是个不错的朋友。我以后不会答应他,但我也不会回头再选择你。”

    凌晏池听到清清白白这四个字,额角一跳。

    那晚,他看到了之后,说心里不在意,那是不会全然没有的。

    但她的亲口澄清使他胸膛中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他情不自禁、不管不顾,反握住她的双臂,“为什么?你不是不爱我了,是不是?你在顾忌什么?”

    他心中激动,手掌力度大了些。

    姜芾忍不住吃痛低哼了一声。

    她的右手脱臼过两次,常常到梅雨季或是遭受撞击后便会痛起来。

    她在灵堂搬桌凳砸门时就已撞到过右手,一路回来有些隐隐作痛,这下被他一扯,疼痛顺着筋骨钻向全身。

    “对不起,念念。”凌晏池意识到自己过于冲动,扯伤了她的手,急忙放开,“是我冲动了,对不起。”

    姜芾喘息了几声,逐一收起药酒,凝眸望向他:“你别问为什么,凌晏池,你知道我这只手到底是怎么伤的吗?”

    这一瞬,往昔的记忆如天光倾泻在她脑海。

    所有的事,她都历历在目。

    当年,她的愚蠢、她对他的爱慕、他的冷淡疏离、不闻不问,这些俱在她脑海中打架。

    那年足够痛了,足够让她刻骨铭心,她不想一头扎进去第二遍。

    “怎么伤的?”凌晏池薄唇震动,在她的话语中,他听出,自己还有什么事是不知道的。

    姜芾轻轻揉着手臂关节,舒缓疼痛,在他面前坐下,思绪飘远:“是被明仪郡主的车架撞伤的,她的马车突然撞过来,我的手反折在车壁上,我眼泪都疼出来了,我忍着伤痛、一声不吭回府。你还记得你赶来后,对我说了什么吗,要我做什么吗?”

    凌晏池两眼发直,喉头发涩,连呼吸都堵塞了。

    像是有一只手,将他的心肠翻转、揉捏。

    他浑身上下乃至手指,这一刻都是僵硬的。

    他不知道,他又一次丝毫不知。

    他只记得,他回到府中,她低着头捂着手臂,静静坐在那处,他全然没看出她受伤,他叫她……道歉。

    他第一次,面对她眼眶有些发酸。

    那年她垂首隐忍,倔强又坚韧的面容与眼前的她重合。

    姜芾起身背对他,重新

    点燃一支更亮的烛台,身后一阵响动疾起,她还没反应过来,凌晏池张开双臂,牢牢抱住她,下颌抵在她肩头。

    他起身时,宽大的衣袖扫灭了灯芯。

    满室骤暗。

    唯能见两双明亮且泛着水光的眼。

    他在她耳侧呢喃“对不起”、“都是他的错”、“他是混账”……

    话音哽涩,如获至宝般将她越圈越紧。

    姜芾耳侧洒满温热的气息,她知道,这曾是她梦寐以求的距离。

    这次,她并未匆忙挣开他,许是疲累了,也许是受伤没力气。

    黑暗中,无人察觉她的眼眶越来越湿。

    当他的指腹触碰她的脸,摸到她微凉的泪水时,她果断挣开他,胡乱擦拭泪,重新点上烛台,就好像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借着光亮,她看清了他漆黑的眼眸,“我很累了,你也走吧,药我会尽力配,配好我拿给你。”

    凌晏池听不进去那些无关紧要的话。

    他留恋那个怀抱,满口都是酸涩,心也在尖锐地痛,伤口涌出的鲜血将干净的纱布染红。

    他又有什么不可一世,有什么傲睨自若的?

    他苦涩地暗嘲自己,他就是天底下最混账、最愚蠢之人。

    “念念,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吗?”他盯着自己的影子,口中喃喃不断。

    他怕他这愚蠢之人还有很多事不知道,那些事会像一颗刺一样,反复伤她的心。

    姜芾只答,“那都已是前尘往事了,你早已经忘记,便也不需要知道了。”

    凌晏池已经要被惭愧侵蚀了心脏。

    他忽然不敢看她的眼。

    他所有的真心话,不值一提。

    姜芾端着烛台躲去了厨房,留下一句话:“所以,你也没有什么资格说重新开始,下次见面,请你不要再这样。”

    她走了,只剩他一人在暗室徘徊。

    凌晏池知道,这是熟悉的逐客令。

    她不愿意与他共处一室。

    他方才大胆拥抱她,许是这辈子唯一与她亲近之时了。

    一边是心爱的女子,一边是烦忧的事务,夜里,他如何也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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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关碧湾峡的所有线索寸断,山上那群人就像抓不住的泥鳅,而背后的宁王,继续搜刮民脂民膏,坐收渔翁之利。

    没过几日,便传出李刺史要回江州给九旬老父过寿的事,届时江州大小官员皆会前往李家老宅给老太爷祝寿。

    凌晏池知晓自己如今孤身力薄,这次李刺史回老宅,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过不了多久,李刺史也要因病致仕了,他一挂冠而去,下一任刺史尚且不知是何居心。

    李长德李刺史是他父亲的旧识,并未与宁王同流合污。

    只是他的折子,多递不到刺史府案头便被层层截胡。

    必须要抓住这最后一次机会。

    三日后,玉泉庙竣工,皇帝纵有心打压凌晏池也不得不嘉奖他一番做给官员看看。

    吏部的调令不日便发下来,他被擢升为江州浔阳县县丞。

    这也意味着,湖霞村那边的事彻底结束了,接下来他能全身心地策划碧湾峡的事。

    那一场大火,江敬严被烧得尸骨无存,江家人怕凌晏池揪着不放,后面也并未再找姜芾的麻烦。

    凌晏池亲自抓了几个还在传流言的百姓,告诫他们此事是误会,不准再传。

    渐渐地,传的人也少了。

    可姜芾依旧没回春晖堂,温玉回来后,带着妻子来请了她三次,回回都被她拒绝。

    今日是第四次了。

    “念念,我自小看着你长大,春晖堂能有今日,你功不可没,没有你,就没有今日的春晖堂。我想你回去,并不是贪念你的能力,能为医馆来带什么。你是我的妹妹,我只想照顾好你,你受了委屈,我让他们给你道歉,你回来吧,好吗?

    “念念,嫂嫂想你,你回来吧。”明茵刚出月子,今日风又大,身上还披着厚衣,“都怪我,让他们欺负了你。”

    兰殷礼亲自给外甥女搬了袋碧梗米来,从厨房出来见温玉夫妻俩求念念回去,不悦道:“你们这群黑心的,念念给你们当牛做马,你们就任人这样骂她,如今说清是误会了,又装模作样上门来了?我告诉你们,谁缺你们那点月钱非要留下来,我养念念一辈子我也养得起。”

    他那段时日是刚好去徐州谈生意了,回来才知道这些事,还亲自将那些满口胡话诋毁念念的地痞打了一顿,打得他们再也不敢讲。

    温玉夫妇脸色不大好看。

    姜芾倒了杯茶给兰殷礼,让他坐下歇歇,又对师兄和嫂嫂道:“师兄,嫂嫂,我不会回去了,我谁也不怪。这世上不光人与人有缘分,人与事也是有缘分的,我与春晖堂,或许是缘分到了吧。我很感谢它,练就了我一身本领,没有它,亦没有今日的我。往后医馆若遇上难事,师兄嫂嫂只管来找我,我义不容辞。”

    温玉夫妇没有再劝,明茵问:“那念念,你往后想怎么办呢?要去别家医馆吗?”

    “也不去。”姜芾摇头,“嫂嫂,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吗,我想自己开一家医馆,虽然对如今的我来说还很遥远,我总会一步一步来,一步一步实现。”

    她手头的钱,尚且不够租上一间铺子,还要再过几年,也许两年,也许三年。

    程师父对她说过,医者仁心,无论在何处,都能给人看病。

    她在家里也能给人看病。

    还更方便给一些女患者看病。

    再不济,她缺钱了,就去支个摊子,也能赚几文。

    送走了师兄嫂嫂和舅舅,周玉霖拿着几张地契带着苹儿来了。

    他将地契往桌上一拍:“师父,这是东街的胭脂铺、这是北街的布料店、这是南街的成衣店,成衣店小了点,不过采光是不错的,你看看你喜欢哪一间,我明日就让人搬走,我们把医馆开进去。”

    他娘在江州开的铺子可不止这几间,其他的他不敢动,可这几间生意不好,娘本来就想转卖。

    “你疯了?”姜芾差些被水呛到,“你不怕你娘扒你的皮?”

    “顶多不就骂一顿吗。”

    “我没钱,租不起你家的铺子。”

    “我还能要你的钱吗师父?”

    姜芾淡淡摇头:“周玉霖,我不能,那是你家的东西,不是我的。”

    周玉霖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苹儿拽了一把,苹儿一副“我就说师父不会答应的吧”的眼神看着他。

    她对姜芾道:“师父,那你写信给沈大人,找他借一点银子。”

    师父与沈大人这么熟,这点小忙,沈大人会帮的吧。

    姜芾还是摇头,有些无奈发笑:“苹儿,我去找人借钱开医馆,然后又替人看病赚钱,这不是打肿脸充胖子吗?”

    她不想麻烦任何人,这些事,她都该自己应付的。

    谁也没有义务总是帮她解决事情。

    “那又如何,师父你跟沈大人是什么关系,莫说是借钱了,就算是——”

    姜芾打断她:“好了苹儿,我才想起来,我还有卷医书落在春晖堂,你们有空去帮我拿回来吧。过会儿苗娘子约了我看诊,我怕是走不开。”

    二人走了后,没等来苗娘子,却先等来了凌晏池。

    凌晏池是来找她换药的。

    家里不像医馆,端匹凳子置张桌子便能看病。

    外头不方便,姜芾请了他进屋去,拿出一只小药罐给他:“药我配出来了,你拿回去涂,早晚各涂一次,直到伤口结痂,尽量不要断。”

    凌晏池望着她低头为他上药的样子,眼底又涌动着翻覆的波澜,“念念,东街有一处空铺子,我去帮你问过了,主家一家人赶着进京,急着租出去。一月只要一两银子,我觉着合适,便赶紧来说与你听,晚些不知可会被旁人租去。”

    这处铺子是他特意找的,找了几日才找到。

    铺子从前开的就是药房,采光、位置与大小都是一等一的好,里头有些摆设都不用拆,直接拿来用就行,比原来的春晖堂还多一间房。

    一切他都谈妥,定金都已私下付好,只等她点头。

    “有这么好的事?”姜芾轻笑出了声,“东街人最多,开什么铺子客源都是极好的,哪里有一月只要一两银子的铺子,若是有,我都不敢租,我还怕里面不干净呢。”

    她岂能听不出,他是在有意帮她。

    凌晏池被她拆穿心思,一时窘迫,只能坦白:“念念,你不用不自在,我也不需要你还什么,换句话来说,就当是我弥补你的。”

    “你不欠我什么,我也不想靠谁的弥补过日子。”姜芾捋了捋发丝,“我如今这样就挺好的,虽然眼下租不起铺子,过两年、过三年,我定然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人只要活着,就会越来越好的。

    凌晏池

    知她心性倔强坚韧,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静静感受她微凉的指尖贴在他手臂的肌肤上,一寸一寸,沁人心田。

    “念念,我这次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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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芾抬眸:“什么忙?”

    其实自从那夜火场出来后,他们已能心平气和坐下好好说话了。

    他不会再急于幼稚地证明什么,也不会再句句紧逼,质问她为什么不答应他。

    这样的他,让她更能平静相待,真的就像普通朋友一样。

    是以,她窥见了他眸中的沉稳,知晓他所谓的这个忙是正事。

    凌晏池:“我想请你帮我配一副药,服下去之后会让人看起来外表虚弱,像是生了重病。”

    第62章 远去她道:“一路小心。”

    姜芾都怀疑自己听错了,凝了凝眸光:“你说什么?什么药?”

    “服下去外表看着虚弱,像生了重病,但不影响行动。”

    这种事,找她他才放心,找别的大夫他信不过。

    在他心中,她就是最厉害的大夫。

    “你要来做什么?”姜芾越听越诧异,觉得他心里肯定有事。

    凌晏池自然不介怀被她知晓,答:“我想去趟州府,但是不能被人察觉。”

    余霆防他跟防贼似的,他的折子递不上去,是以这次去刺史府,自然也要掩人耳目,他便想借这场“重病”掩盖。

    他将主意与她道明,顺便说了一句沈清识的坏话。

    他道,江敬严的死说明碧湾峡定还藏有伺机而动的山匪,姜芾是信的,不然那些人也不会大费周章去杀人。

    他要去州府找上官,是怕山匪戕害百姓,她知他赤子之心,也支持他去。

    可他说这其中也有沈清识的手笔,她就不信了。

    她与沈清识相识那么多年,最困难的日子也是他帮的她,她怎么也不会相信他是那种人。

    “你别总诋毁人家,在背后说别人坏话,我是不信的。”

    凌晏池:“难道他就不曾与你说过我的坏话?”

    沈清识与她说他坏话的时候,她也会像这般维护他一点点吗?

    姜芾细细回想,那还真没有,咕嘟一句:“他可没你这般小肚鸡肠。”

    他小肚鸡肠?

    凌晏池被她曲解,满腹委屈,面色都不好看了,“念念,我——”

    可他话音未落,姜芾已不想再与他扯这些,正色直言:“那种药我没有把握,我可能要同我师兄商议一番,明早给你答复,若是不能,我也没法子了。”

    这种药本就离奇古怪,她虽是大夫,可不是神仙,不是什么药都能搞出来的。

    “好,那明日一早,我来找你。”

    姜芾嗯了一声,除此之外再没说旁的什么。

    凌晏池无话可说了,站起身走了两步,抿了抿唇:“那……明日什么时辰?”

    “随时。”姜芾将自家小院子收拾出来,就用来看诊,此时正在清扫落叶。

    凌晏池看了几眼,无甚话说,还是离开了。

    姜芾在院中摆了两张桌子,还放了一壶茶水。

    要说在自己家里看诊有一个好处,女子来找她看隐疾,断不会像在医馆那样顾忌在旁男子,三缄其口。

    自从她在家里看诊后,男患者大多不接了,毕竟是在自己家,也不大方便男人进出。

    除了凌晏池,他们很熟了,自另当别论。

    送走了苗娘子,姜芾正想关了门出去买菜,有位行色匆匆的女子,贴着墙根,一步三回头过来。

    “崔盈?”姜芾捏紧菜篮,瞳孔震了震。

    她还记得她,她来找她,是不想要腹中的孩子。

    她劝说这崔娘子先回去同家人商议一番再做决定,后面不见她来了,本以为是她是经家人劝说,回心转意打算留下孩子了。

    却没想到今日又见到她了。

    这位崔娘子生得美,可每次见她总是神色慌张,就像什么人在追她一样。

    崔盈生了一张清秀的鹅蛋脸,温柔小意的长相,身上松叶牡丹红的裙衫虽是不菲的散花绫,可穿在她身上总与她不搭的。

    就像为一樽貌美的木偶强行披上华丽的霓裳,看不出贵气,唯有扭捏怪异。

    崔盈借口外出买簪子,趁首饰铺人多,钻到后门逃了出来,她不知该信谁,她怕谁都是他的人。

    于是想到了这位姜大夫,觉得此人面善,便以看病为由向路人打听她的住处,一路寻来。

    姜芾看出她花容失色,连发髻都乱了,“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姜大夫,我求求你救救我,他们追来了,我不想跟他们回去!”崔盈山穷水尽,扯着姜芾的衣袖,苦苦哀求。

    姜芾面色微变,便听见后头的街上有骑马的动静,许就是来抓崔盈的人。

    “你跟我来。”她拉上她的手,带她进了家门。

    二人躲在房中,直到门外马蹄声渐远,崔盈涣散的眼瞳才凝聚回一丝光。

    “他们暂时走了。”姜芾握着她的手时,发现她两只手冰凉,给她倒了一杯茶,顺势坐下,“是何人强迫你?”

    纵使她不问,也知晓崔盈遇上的并非是寻常富家子弟强抢民女,能派人当街纵马搜人的,必定是高位之人。

    抓她的人虽然走了,崔盈仍心如死灰。

    她并不认为自己这次能跑多远,那人在江州手眼通天,过不了多久就会把她抓回去,可尽管如此,她也还是想一试。

    她闭上眼,流出两行清泪:“他们还会寻来的,娘子有所不知,强迫我之人,是江州知府余霆。”

    姜芾心都要蹦到嗓子眼,仔细问她。

    崔盈轻轻地说:“我是扬州人,母亲是琵琶师,在教坊教人弹琵琶。后来母亲去世,我便传她的手艺,在教坊寻生计。”

    她怕姜芾误会,解释:“我不卖身的!我只是喜欢弹琵琶,也只会干这个,想靠这个混口饭吃。”

    “我知道。”姜芾看她泪眼纷纷,递了张干净手帕给她。

    世道对女子总是不公,无论干什么营生,都只是想活着罢了。

    不知他人苦楚,就不能说旁人是罪大恶极。

    崔盈说的这些,她都不在意,她对强迫她的男人更为气愤。

    提到后事,崔盈眼底空洞洞:“去岁三月,余霆那个狗官来到扬州,我与众姐妹隔帘献艺,一曲毕,我本想走,可他强留我……后来,他将我带来江州,要我做他的外室,我不从,也跑了许多次,都被他抓回来,每被他抓到一次,就打我一次……”

    她掀开衣袖,清瘦的手臂内侧满是淤青伤痕。

    姜芾触目惊心。

    那些伤痕中有旧伤,也有新伤,甚至有被灼伤过的痕迹。

    该多疼。

    她光是看着都疼,心都抽了一抽。

    崔盈在哭,泪珠扑簌簌地落,她命苦,也想过一死了之,可有总有些懦弱与不甘。

    为什么她要去死,又不是她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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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他不去死?!

    人活着,一切皆有可能,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姜芾听着听着,眼底就泛起重重叠叠的虚影。

    她想过很多种崔盈的身份,富家女、主家娘子,可都没想到她经历了这些,难怪她眉眼间都是有挥之不去的愁绪……

    她嗓音都有些发哑:“那你腹中的孩子……”

    她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终于知道她为什么狠心不要这个孩子。

    崔盈失神地摸着小腹,眼底俱是痴痴的恨意,咬了咬下唇:“我绝对不能生下他,他是不该来的,我不想让他知道他的母亲是被人强.暴.奸.淫才有的他。”

    姜芾道:“我帮你,我给你配最温和的药,尽量不伤你的身子。”

    崔盈笑笑:“没事的,就算逃离他,我以后也没盼头了,只要还有一条命就行了,我娘……临死前还叫我别太早下去见她。我这个样子、我、我也无颜见她了。”

    有官差沿路敲门,敲到

    了姜芾家里。

    崔盈背脊一缩,双臂下意识捂着头。

    “别怕,你就在这。”姜芾拍了拍她的肩,将窗帘子紧紧拉上,关了隔间的门。

    出去打开院子的门,见两个佩刀官差站在门前。

    “可有见过一落单女子,此人是逃犯,杀了人,奉知府令捉拿归案。”

    姜芾拿帕子捂着口鼻狂咳几声,随后才断断续续道:“没、没见过。”

    那两人对视一眼,不敢轻易略过每一间,想进去搜,却被姜芾抬臂拦住。

    “上官,不可,你们还是别进去了,咳咳……”

    官差面露狐疑,喝道:“让开。”

    等这二人进了院,姜芾才道:“二位想必认识我,我是春晖堂的大夫,咳咳……昨日接了一个诊,一位患肺痨的老伯被抬来,就病死在我家中,今晨家人才抬走的,咳咳咳!二位若要进去搜人,不妨戴层面纱,民女怕过了病气给上官,担待不起。”

    那两人当即停下脚步,眉毛一拧。

    看她这副虚弱之样,别是已染上痨病了。

    高个子官差吐了口浓痰,紧紧捂着鼻子,“你他娘的不早说!晦气!”

    两人一前一后,匆匆离去。

    待二人走远,姜芾立刻关上门,“狗娘养的,你们才晦气,脏了我的地方!”

    当晚,周玉霖来找她,她托了他一件事。

    她这里不安全,随时可能有下一批官差找过来,到时就没那么好糊弄了。

    周家在江州有些威望,余霆与周老爷子有几分浅交,想必是不敢搜他家的地方。

    她问周玉霖可有地方能安置崔盈。

    苹儿在替崔盈上药,手上包满了纱布,周玉霖看到她满手都是伤,忿忿骂道:“那个混账东西,他竟还打女人!我家在西街的胡饼铺后院有供伙计歇息的空房,崔娘子住过去,他们不敢查我家的铺子。”

    其实他家还有几处空庄子,可亲自把一个姑娘送去庄子上,这样不好,他也不敢说这种话。

    崔盈听着,抹了抹泪,就要给他们下跪磕头。

    姜芾扶起她,“你就在那里好生歇着,先把伤养好,药我会早些配好,配好我就过去找你。”

    第二日,凌晏池来找她,她说那种药能配。

    不过多少会有些副作用,想要跟康健之人一样精气十足是不可能的,总会虚弱上那么几分。

    凌晏池满口答应:“无妨,是药三分毒,只要不耽误骑马赶路便可。”

    姜芾于是道:“配出来要三日,最少了。”

    “不急,下月初三前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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