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泽星夜入宫，入宫的路上，他就听张宏说起了太子急召他入宫的原因。

    苏泽很自然地向张宏表示感谢，不过现在张宏现在是太子身边亲近的太监，安排在司礼监办差，也算是半步秉笔的境界了，苏泽再塞钱，就有点看...

    午后日光斜照，中书门下七房的廊檐下，青砖被晒得微烫，几只麻雀在瓦楞间跳啄。苏泽正伏案批阅一份海图测绘奏报，听见通禀声抬眼，见田信长执礼而入，便搁下朱笔，示意小吏奉茶。

    “沈寺卿来得巧。”苏泽指了指案头摊开的《澳洲分封章程》副本，“刚看完内阁议复。陈庆这章奏，写得不卑不亢，条理密实，倒不像个在南洋摸爬滚打八年的总督，倒似太学里训了十年经义的老翰林。”

    田信长接过热茶，轻啜一口，茶气氤氲中道：“苏检正说笑了。陈庆原是刑部主事，调去南洋前，在满剌加查过三十七宗商贾私贩火器案，办过二十一次土人械斗勘验，连佛郎机人的船籍簿都翻烂过两本。他写的章程，不是纸上谈兵，是血汗浸出来的规矩。”

    苏泽颔首，手指点了点章程末页那行小楷：“‘封地之内，汉民与土人同籍，同赋，同役，同受教化之权’——这一句，比朝廷颁《大明律》时还狠三分。”

    “正是。”田信长放下茶盏，声音低了几分，“陈庆另附密揭，言澳洲东岸布林人部落已有二十三寨遣使投诚，愿献牛羊、皮毛，换汉文蒙学、铁铧、草药。他已在首批八百人中拨出三十名识字农夫为塾师，十五名军医设诊棚，又令每寨立‘和约碑’，刻汉、土双语，由布林长老与汉人屯长共按手印。”

    苏泽眉峰微扬：“他竟敢先斩后奏？”

    “非也。”田信长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封缄的密函，“此乃陈庆亲笔，已由法显号快船星夜递至泉州，再转京师。他请旨：一、准设‘归化司’，专理土人入籍、授田、编户；二、许以‘土官世袭’之名，择归化最力者授‘安抚使’衔，佩银牌，秩视从九品；三、请赐《四书集注》汉土双语版千册，并附‘劝农图’‘防疫图’各五百幅，随下一批船队发往。”

    苏泽静默片刻，忽而一笑：“这倒让我想起嘉靖四十二年，杨博在河套设‘安边堡’，也是这般先筑寨、后设学、再立市。只是那时是防蒙古，如今是抚布林。”

    “更难。”田信长接口，“蒙古尚知弓马，布林连铁器皆未全备，教他们用犁铧，比教他们射箭更难十倍。陈庆密揭里写：‘初教耕，土人以为犁铧吃土之魂，惧而焚香叩拜；再教织，妇人见丝线绕指即哭，谓指尖将生虫。然三月后，已有七寨能自纺麻布，五寨能辨麦菽。’”

    苏泽取过密揭细读，目光停在末尾一行：“……臣不敢望速成，唯求三年内，使布林子弟能诵‘天地玄黄’，能识‘一、二、三’，能于官府文书上画押。若此，则澳洲非荒裔，实为新郡。”

    窗外风过，卷起案头几页纸页哗啦作响。苏泽缓缓提笔，在密揭空白处批道：“准。着礼部会同鸿胪寺、户部，速拟《归化司条例》，凡授田、设学、赐衣冠、颁历法、建祠庙诸事，悉依州县制而略宽其限。另，敕福建、广东匠作局，年内赶制双语《劝农图》《防疫图》各三千幅，图中人物须着汉装布林貌，器械须标土语名称，不得以‘夷’字注解，俱称‘布林’。”

    田信长躬身应诺，却未退下，又从怀中取出另一份薄册：“苏检正，这是潘航生昨夜送来的《海国月报》补遗。其中一条，恐需七房即刻议处。”

    苏泽接过，翻开第一页，瞳孔微缩。

    “冯学颜密报：朝鲜王京有僧侣十余人，假托赴济州军港诵经，实则携火绳枪三杆、铅丸二百枚、硝磺包五具，欲潜渡倭国。盘查时，一僧吞毒自尽，余者供称，系闵妃所遣，欲助织乌思藏重购火器。”

    田信长声音压得极低：“沈一贯已密令朝鲜大使馆彻查，但冯学颜另附一语——‘闵氏宫中，近月常召汤显祖讲《牡丹亭》，侍女言，其子啼哭时，闻笛声即止。’”

    屋内一时寂然。檐角铜铃轻响，如一声叹息。

    苏泽搁笔，起身踱至墙边《寰宇全图》前，手指划过朝鲜半岛，停在济州岛位置：“汤显祖在朝鲜，是陛下钦点的‘海东经筵官’，教的是《春秋》大义，不是教吹笛。可若笛声真能止婴啼……”他顿住，转身直视田信长，“沈寺卿，你信不信，世上真有血脉相感之事？”

    田信长垂目：“下月，朝鲜世子将随使团来京，行册封礼。若陛下亲见，当自有决断。”

    “不。”苏泽摇头，“我不信天命，我信账本。”

    他返身取过一本蓝封册子，翻开扉页，赫然是《朝鲜贡赋历年折算表》：“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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