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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已经将儿子丢了,又依你们之言,留在南阳城中,难道我这老东西还不能发两句牢骚吗?”
包副将也只能再三叹气。
不过片刻之后,反而是张成再次出言:“不过你们先是死战,再跟着我守城,也算是仁至义尽,更是对得起大宋了,我也不好说什么。惟愿大家有始有终,再坚持两个时辰,让王统制他们得以离开。
包副将更是无言。
就在城头上陷入难堪的沉默中时,张成却猛然发现,那支在营寨外列阵的千余甲骑并没有直扑南阳城下,而是一路向西,绕过城池之后,向着西南而去。
张成先是愕然,随后悚然,继而茫然,最后喟然。
“光化军......刘大郎竟然首先要去取光化军。”
张成喃喃自语,感叹片刻之后想要将这个消息通报给王宣等人,然而军令只是在嘴边晃了一圈就自行吞下去了,随后张成整个人都有些百无聊赖起来。
光化军之所以被从襄阳府分割出来,单独成为军府,根本原因就是此处扼守汉水上游,如果让大汉水军安然抵达这里,就可以自上游对襄阳形成压制。
而光化城与谷城两座城池夹着汉水而立,互为犄角,周边更是有马窟山、谷山、固封山、龙山等许多山峦作掎角之势,中间还有汉水水域拓宽而形成的茨湖作为水军驻扎地,堪称易守难攻。
如此险要的位置,自然是有精兵悍将来镇守,但很不幸,这一支宋军兵马已经在昨日大战中被彻底击溃,大将许存都是生死不知。
换句话说,如今的光化军就是一座空城罢了,襄樊大军都统吴拱很有可能没有反应过来,此时去取,恰逢其时。
若是再拖延下去,自襄阳来的援兵很有可能就会堵上这处窟窿了。
不过此时此刻告知王宣又有什么用呢?大家都是过河的泥菩萨,自身难保,难道还指望此时从城中难逃的五千残兵......现在肯定已经没有五千了......能转头去支援光化不成?
就在张成胡思乱想之间,有近百骑从汉军大营中直直来到城下,随即分散开来,大声呼喊不停。
一开始声音还十分嘈杂,但到了最后,城下几十名骑兵的呼喊就变得整齐起来。
“开城降者免死!”
“开城降者免死!”
张成看着在城下肆意呼喊的汉军骑兵,叹了口气,朗声问道:“那汉子!昨日我军伤亡,你们可曾收找了?”
城下的一名都头明显是事先就受了嘱咐,举着铁皮喇叭喊道:“已经收找妥当,伤者皆已受到救治。兀那宋国将军,你乃是何人?既然搭话,何不早降?!”
张成微微舒了一口气,继续朗声以对:“我是鄂州大军后军统制官张成!我为大宋将军,守土有责,如何能降?!”
隔着一条护城河的汉军都头明显一愣,仿佛是听过这个名字:“你就是张成?你儿子是不是张义夫?”
张成喉咙哽住,勉强维持从容:“正是我子,他的尸身在何处?不知能否通报一声,让我们父子团聚?”
都头再次一愣,举着铁皮喇叭:“什么尸身?张义夫未死,只不过受了些伤,天子开恩,如今正在伤兵营中休养。”
张成彻底呆住,一时间百种滋味涌上心头。
包副将则是来了精神:“北地天子竟然没有刑杀吗?”
都头不耐烦地拨转着马头:“尤为顽劣之人以及手上沾百姓血的孬汉,自然要杀一批的,不过自你们陈都统以下的各个统制官统领官,天子都给了特赦,只要不是当场死了或者没救的,自然能有好结果的。
“那就好,那就好。”
包副将喃喃自语,欣喜转头之余却猛然发现自家将军已经泪流满面,抽泣不停。
一开始,包副将还以为这是张成在得知自家儿子还活着之后情不自禁喜极而泣,可随着对方哭得声泪俱下,渐渐有撕心裂肺之态时,包副将终于同样变得有些惊慌起来。
“将军......大郎还活着,这事难道不好吗?”
张成捂着脸痛苦说道:“身为人父,听闻孩儿康健,自然是欣喜若狂,可身为国家大将,在丧军失地之时,我们竟然没有一人以身殉国,来日以史书论,岂不是说我们鄂州大军尽是孬种吗?”
包副将本能的有些慌乱,还以为张成又要强行驱动这几百残兵去拼命。
谁料张成却是直接俯身上前,拉住包副将恳切说道:“小包,包四郎。看在往日情谊的份上,你替我在此维持一个时辰,只要一个时辰不让汉军进城即可,我要去做一事。”
包副将有些犹豫,但见到张成脸上涕泗后,还是艰难点头:“张老将军且去做,俺一定能维持一个时辰!”
张成重重点头,随后拿起自家旗帜,披挂整齐,强力喝止了亲卫跟随,单人独骑自城西纵马而出,向着飞虎甲骑离开的方向冲去。
其时正是卯时过半,旭日初升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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