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厅堂中又是一阵沉默。
片刻之后还是王宣咬牙以对:“若是不撤军,那就要将城中战船都烧掉!彻底断了后路方才可以!老杜,真要如此做吗?”
杜彦嘴唇颤抖,张口欲言数次,却终究说不出话来。
张成艰难出言:“王将军,事情不是这么算的,你也不用拿言语挤兑小杜………………”
王宣猛然转头,恶狠狠的盯着张成:“张老将军,我何时有过虚言?!我现在说的乃是实话,若全军真的要在南阳死守,让那大郎看一看咱们的忠肝义胆,我立即下令将船全都烧了,就在水门内烧!直接将内渡全都堵
了!如何?”
在王宣的陡然作色之下,厅堂之中一时寂静。
杜彦径直站起,似乎想要号召一些什么,却在见到众将纷纷躲避其目光后,颓然坐下。低头思片刻后,其人又不死心,复又站起。
如是者三,杜彦终于在长叹一声后掩面坐回到位子上,再无一言。
“那就撤军!明日清晨,全军撤退,全都上船,沿着白水撤退。南阳、穰城、泌阳全都不要了!回襄阳,能回多少人就回多少!”
王宣下定了决心,然而这番决心却使得诸将俱是慌乱,同样没有起到一呼百应的效果。
王宣见状,干脆学着杜彦同样掩面:“你们到底是要作甚,难道要投降吗?若是真的要投降也请说出来,如今境况谁也不会杀谁,也请看在同袍一场的份上不要火并,好聚好散如何?”
这话不说还好,可一旦摆在光明正大之下,所有人复又有些紧张,不仅面面相觑,更是在片刻之后互相戒备起来。
杜彦放下捂脸的手,左右扫了一下,咬牙说道:“不管这么多了,明日清晨烧毁仓城,全军在内渡登船,一起南归!”
王建立即反对:“不可,哪怕将仓城中的粮食财帛分给城中百姓也不可烧毁,你们不知道北边那个天子最忌讳虐民之举吗?这可是整个汝、唐、邓三州聚集起来的秋粮,若是烧了,会遭天谴的!”
“你还在乎这个?”
“我不在乎。”王建挥手说道,语气激烈:“但咱们得替那些没有入城的弟兄,还有被俘的袍泽考虑。你们就说若是做了此事,北面天子会不会杀这些人来泄愤?!”
直到这时,府衙中气氛方才有些许热烈,颇有轰然之态。
而几名统制官同样表情各异。
张成死死盯着王建片刻后,方才若无其事地转头。
史文俊只是看着王宣,似乎在等对方说些什么。
而王宣与杜彦二人则是更加颓然,只是对视一眼就各自低头不语。
一番军议就这么不尴不尬的结束了,一众宋军将领所作出的唯一决定就是回营各自准备,鼓舞士气,等到第二日一起坐船南下襄阳。
换句话来说,就是要彻底放弃北伐成果,宋国要龟缩回襄樊防线以应对北方大汉威胁。
至此,宋国三路兵马全都失利,正式结束扩张期。
当然,任何一件重大历史事件,无论其历史意义还是政治影响都得在几十年后才能盖棺定论。
如今说这些确实是为时过早。
宋军军议结束之后,厅堂中只剩下王宣与杜彦,两人皆是瘫坐在座位上一言不发,直到有两支烛火熄灭之后,杜彦方才说道:“军中已经不稳当了。”
王宣依旧做掩面姿态:“经历如此大败,如何还能稳当?只不过我却是没想到统制官这一级竟然这么快就不稳了。”
杜彦连连摇头叹气:“王建......王建......如何会是他?”
“如何不能是他?他是直面汉军火器之人,嘿,听着那些火器样子像是竹火枪,为何大宋有这些东西,却没人推陈出新呢?!”王宣连连摇头,音调有些变化:“他既然正面看到铁火枪,又如何不能丧志丧胆?”
杜彦沉默半晌,言语艰难无比:“要不要处置了他?”
王宣连连摇头:“处置?且不说如今是谁处置谁,若真的有人动手,那城中可就真的要爆发乱战了。
到时候也不用汉军攻城,咱们自相残杀就要杀光了!
就如刚刚所言,此战所有人都尽力了,对得起天地良心朝廷陛下,竟还是这般结果非战之罪,谁想投过去......就投过去吧。总还是能给大军撤退拖延一些时间的。”
王宣话声刚落,只见一名亲兵急匆匆的赶来:“太尉,王建王统制带着二百多兵马强行入了仓城,并将其余人都驱逐出来,孙二哥让我来请将令,该如何处置?”
王宣似乎是充耳未闻,只是依旧掩面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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