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时锦听罢，指尖微微一顿，茶盏中的热气袅袅升腾，在她眉眼间氤氲出一层薄雾。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目光沉静如古井。
楚君彻站在她身侧，神色冷峻，袖中手指轻轻一扣，似在权衡利弊。
“你们云国自己惹下的祸端，如今却要我们南国出手相救？”清风冷笑一声，“当初若不是你们擅自打开边境，放那些被感染的商队入境，又怎会酿成今日之灾？现在倒好，死了上万人，城池沦陷，才想起求人帮忙??早干什么去了？”
那少年咬着牙，额头抵地，声音沙哑：“小人不敢狡辩，只知殿下命我前来，是真心实意求助。三座城池内尚有百姓藏匿于废墟之中，他们躲在家里、地窖、甚至井底，不敢出来……我们的人进去一次，折损一批。尸群日夜游荡，根本无法靠近。可若再不救人，那些活人也撑不了多久了。”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印的信笺，双手高举过头：“这是殿下亲笔书信，愿以五万石粮草、三千匹战马为酬，只求王妃娘娘施以援手。”
清风嗤笑：“五万石粮草？你当咱们东城现在缺的就是这点粮食？外头几万难民等着吃饭，每日消耗何止千石！你拿这点东西来打发叫花子？”
楚君彻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冷静：“江斯年既然肯低头，说明他已无路可走。但他为何不亲自来？反而派一个无名小卒？”
少年颤声道：“殿下重伤未愈，两个月前率军突入疫城救人，遭人尸围攻，肩胛骨被撕裂，至今卧床不起。他是强撑着写下这封信的……他说，唯有王妃娘娘懂得如何控制蛊毒，唯有南国掌握着真正的解法。”
苏时锦缓缓抬起眼。
她终于动了。
“你起来吧。”她轻声道。
少年怔了怔，迟疑着起身，仍低着头不敢直视。
苏时锦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城墙外那一片连绵不断的帐篷营地。晨光洒落，炊烟袅袅升起，孩童啼哭、妇人低语、将士巡逻的脚步声交织成一片人间烟火。那是她亲手守住的一线生机。
可若是放任云国三座城池彻底沦陷，尸群扩散，迟早会波及南国边境。更何况，那些还活着的人呢？他们或许正蜷缩在倒塌的屋檐下，听着门外非人的嘶吼，等待最后一丝希望。
她闭了闭眼。
“你说，他们还在城里？”
“是！”少年急切道，“昨日还有信号传来??有人在钟楼上点燃火把，三长两短，是我们约定的求救暗号！至少还有三百人以上未被救出！”
苏时锦转过身，看向楚君彻。
两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已有决断。
“我可以去。”她说，“但我有两个条件。”
少年猛地抬头，眼中燃起希冀。
“第一，云国必须全面配合我们的隔离制度，所有救出之人，一律不得直接进入其他城池，需在我方指定区域统一安置，接受七日观察期。”
“第二，我要亲自带队，人选由我定，行动由我指挥。你们的人只能协助，不得干涉。若有违令者，立斩不赦。”
楚君彻眉头微蹙：“你要亲自去？”
她点头：“只有我去，才能确保蛊毒不会蔓延。而且……”她顿了顿，眸光幽深，“我欠那些无辜百姓一条命。若我能多救一人，便不算白活这一遭。”
楚君彻沉默良久，终是叹了口气：“你要带多少人？”
“三百精兵，五十医官，二十名懂蛊术的药师，再加上清风和元宝。”
清风吓了一跳：“我也去？！娘娘，您疯了吧？那可是疫城！到处都是人尸！”
“正因为危险，我才更要你去。”苏时锦淡淡道，“你是暗卫统领，最了解我的安危。我不在的时候，东城交给你??但这次，你得跟我一起赴险。”
清风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重重抱拳：“属下遵命。”
楚君彻凝视着她，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低声道：“答应我，活着回来。”
她抬眸看他，唇角轻轻扬起，如春风拂雪：“我说过，地狱我都走过一遭，还怕几个行尸走肉？”
三日后，队伍整装待发。
马蹄踏破晨霜，三百铁甲列阵而出，旌旗猎猎，刀枪如林。苏时锦一身玄色劲装，外披墨纹斗篷，背上负着一只紫檀木匣??那是她亲手炼制的“镇蛊香”，能压制蛊虫活性，使人尸陷入短暂昏睡。
六月抱着孩子站在城门口，远远望着她，忽然喊了一声：“姐姐！”
苏时锦勒马回首。
“你一定要平安归来！”六月声音哽咽，“我和孩子等你回来！”
她笑了笑，挥了挥手，转身策马而去。
一路北行，越靠近云国边境，景象越是凄凉。
沿途村庄十室九空，田地荒芜，野狗啃食着不知是谁的残肢，乌鸦盘旋于枯树之上。偶尔可见逃难的百姓三五成群，背着包袱往南奔逃，见到来自南国的军队，纷纷跪地磕头，哭喊着求一条生路。
苏时锦下令停下，命随行医官发放药包与干粮，并告知他们可前往东城外围营地暂住。
“记住，到了那边不可随意走动，必须接受检查。”她亲自叮嘱，“若发现发热、伤口溃烂、神志不清者，立即上报。”
百姓们感激涕零，连连叩首。
第五日黄昏，终于抵达云国边境。
三座疫城如同三具巨大的腐尸，静静匍匐在暮色之中。城墙破损，城门洞开，黑影在街道上游荡，发出低沉的呜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腥臭，连风都带着死亡的气息。
云国太子江斯年亲自在城外汇合，他脸色苍白，左臂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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