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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千四百五十三章 二王灌醉汤和(第1页/共2页)

    任东洋有些恼怒,对顾正臣道:“老爷,要不将他给——”

    手抬到脖子上,比划了下。

    顾正臣哈哈一笑,摇了摇头,对任东洋道:“向海这个人能去南汉国做事,你们应该欢迎才是,要有容人之量,告诉黄姑娘,就说,要重用这个人。”

    任东洋诧异:“当真吗?”

    顾正臣送走了任东洋,看着一艘艘船只离开码头,眸子里的身影有挥手的,有默然伫立的,也有抓着船舷凝眸的……

    又是一次离别。

    当看不到船影时,顾正臣转过身,对林白帆低声说......

    喻汝阳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微微发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却没出声。他没看蓝玉,只盯着那行墨迹未干的数字——“五年内钢铁年产量达五亿二千万斤”,下方还附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分三阶段实施,首年建炉二十座、扩矿七处、设冶炼技术学堂三所;次年推“鼓风双炉法”与“焦炭代木炭”试点,凡未达标者,工部派员驻厂督改;第三年起,推行“铁产配额制”,军需、铁路、船舶、农具四类优先保障,余量方许商贾流通……

    这哪是规划?这是檄文。

    可更令喻汝阳心口发闷的,是规划末尾那一行朱砂小楷:“凡三年未达初阶目标之州县,主官停俸一载,工曹主事革职查办;若因怠慢致铁器供应延误军需者,依《大明律·兵律》问斩。”

    不是“议处”,不是“罚俸”,是“问斩”。

    他抬眼看向顾正臣,对方正侧身与唐大帆低声交谈,眉宇间不见锋芒,唯有沉静,仿佛刚才那句悬于千人头顶的“斩”字,不过是从茶盏里浮起的一片叶。

    张紞翻过冶金篇,指尖顿在“火药改良”条目上。此处写得极细:硝石提纯须达九成八以上,硫磺须经三次水洗、两次煅烧,木炭则须取百年栎木心材,阴干百日再炭化,且每批次必经“爆燃比值测定”——以标准铜管盛装同量火药,引燃后测其冲力,低于基准值者即为不合格。更令人咋舌的是,规划中竟将火药列为“军械部直管甲等物资”,民间严禁私藏硝石超五斤、硫磺超三斤,违者连坐十户;而所有火药作坊,须由格物学院火器系教习与兵部火器监共同签发执照,每年验照三次,失察一次,教习降级,监官革职。

    “镇国公,”张紞合上册子,声音不高,却如铁尺敲在青砖上,“此策若行,地方火药作坊恐十存其一。山西、陕西、湖广等地,原有私坊百余,皆赖此为生计。骤然收紧,匠户流散,恐生变故。”

    顾正臣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张紞微蹙的眉峰,又掠过喻汝阳紧绷的下颌,最后落在蓝玉半垂的眼睑上——那人虽未开口,可左手拇指正缓缓摩挲着腰间佩刀的鲨鱼皮鞘,一下,又一下。

    “张尚书说的是生计,”顾正臣语调平缓,却字字入耳,“可去年冬,云南腾冲卫报来急讯:新铸佛郎机炮试射时炸膛,碎铁崩飞,击毙校尉三人,伤兵十七。查其火药,硝石含泥沙逾两成,硫磺掺杂皂角粉以增白,木炭未经阴干,含潮气三成有余。匠人说,‘往年都这么烧,不也打得好好的?’”

    他停顿片刻,殿内忽然静得能听见檐角风铎轻颤。

    “后来查了十七个省的火药作坊,合格者,六家。其中三家,还是格物学院去年派去的学徒督着烧的。”

    杨靖无声地闭了闭眼。

    韩宜可却突然开口:“镇国公既知匠户艰难,何不设官营火药局,统购原料、统定工序、统发工钱?既保质量,又稳生计,岂非两全?”

    “韩御史说得对。”顾正臣颔首,随即翻开自己袖中那份手稿——并非印刷本,而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纸页已泛黄卷边,“所以我拟了‘军工联营法’。官府出地、出炉、出监管,匠户出力、出技、出工时。所得利润,三成归匠户,三成充军费,两成作技术改良基金,两成补地方赈济仓——但前提是,所有匠户须入格物学院夜校,学识字、学算数、学基础化学,三年未通过者,不得续签联营契。”

    他抬眼,目光如刃:“韩御史,您可知北平格物学院夜校今春招了八百匠人,其中识字者不足七十,会用算盘者不过百二十。他们连自己的工钱账都算不清,如何信得过他们烧出来的火药,能炸开倭寇的船板,而不是炸塌我大明的炮台?”

    韩宜可一时语塞。

    蓝玉终于抬起了头,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镇国公好记性。可我记得,去年辽东铁岭卫报来,三百工匠连夜抢修蒸汽机,七日七夜未歇,累倒五十人,其中十六人吐血。您那时批示:‘工时过长,速减,加薪三成。’——如今这夜校三年之期,怕不是又要熬垮一批人?”

    顾正臣没答。他解下腰间一枚铜牌,轻轻放在身前案几上。

    那是一枚旧物,边缘已被磨得发亮,正面刻着“格物学院乙未届匠生·顾正臣”,背面则是一行小字:“火尽薪传,灯灭光存。”

    “蓝国公记得辽东的事,我很欣慰。”他声音低了几分,却更沉,“可您或许忘了,那十六个吐血的工匠,全是三十岁以下的壮年。他们吐的不是血,是十年没学过新东西的淤滞,是只会按老法子锤铁、却看不懂图纸上‘公差’二字的憋闷,是明明看见蒸汽机漏气,却不敢拆开看,怕弄坏了赔不起的胆怯。”

    他指尖叩了叩铜牌:“我在洪洞丁忧那两年,没闲着。走遍山西、河南十七个煤矿,住过矿工窝棚,跟他们一起下井、升炉、运煤。有个老师傅,六十岁了,手抖得拿不住凿子,可他还记得三十年前,怎么用土法炼焦——他说,‘那时候焦炭黑得能照见人影,烧起来没烟,比木炭耐烧三倍。后来新来的工头嫌麻烦,说‘反正烧得着就行’,就又用回木炭。’”

    殿内鸦雀无声。

    “蓝国公,您带兵三十载,该知道最怕的不是敌人多狠,而是自己人把刀磨钝了,还笑着说是‘祖宗成法’。”顾正臣的目光终于直直刺向蓝玉,“军改要动的是编制、是粮饷、是世袭权,可工业规划要动的,是活生生的人,是几十年的习惯,是糊口的饭碗。您说我步子大?可若今日不逼他们学认字、算数、看图纸,三年后,谁来造能跑三百里的蒸汽机车?谁来炼出能扛住五百斤压强的锅炉钢?谁来给李子发的环球船队,造出能在赤道暴晒半年不裂的橡胶密封圈?”

    蓝玉的拇指停在了刀鞘上。

    就在此时,一名内侍匆匆入殿,在朱标耳边低语几句。太子神色微变,随即起身,向顾正臣略一颔首:“镇国公稍候,孤须去奉先殿禀告父皇一事。”

    众人皆惊。

    朱元璋病中仍理政,却极少召人至奉先殿——那是供奉太祖高皇帝神位之处,更是他晚年召见重臣、决断生死之地。

    朱标离去后,殿内空气骤然凝滞。喻汝阳悄悄抹了把额角冷汗,张紞捻须的手指微微发颤,韩宜可低头盯着靴尖,仿佛那里开着一朵花。

    只有顾正臣,神色如常。他甚至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茶是新焙的松萝,清苦回甘。

    约莫半炷香后,朱标快步折返,面色竟比去时更沉。他未回御座,反而径直走到顾正臣身侧,从内侍手中接过一封朱批密札,亲手递到顾正臣面前。

    “父皇阅毕规划,亲笔朱批。”朱标声音低哑,“命孤当廷宣读。”

    满朝文武屏息。

    朱标展开密札,墨色淋漓的朱砂字赫然在目:

    【观此策,如见铁骨铮铮,肝胆昭昭。五年之期,非为速功,实为续命。大明若不自锻筋骨,十年后,外夷铁舰压境,吾辈唯束手待戮耳。——朱元璋】

    落款之下,还有一行小字,力透纸背:

    【准!即日施行!着户部拨银五百万两为启动之资,刑部、都察院各遣精干御史十名,专司督察。凡阻挠者,不论勋贵、宦官、藩王、宗室,一律锁拿,送锦衣卫诏狱,孤亲审!】

    “轰”一声,有人椅子歪倒。

    喻汝阳膝盖一软,竟直接跪了下去,额头触地,肩膀剧烈起伏。

    张紞闭目,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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