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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千二百八十六章 需要一个新的苏丹(第1页/共2页)

    郑酉注视着马背上的帖木儿,眼睛有些火热!

    虽说这家伙是宋晟擒拿的,但这里面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劳,何况这一战,更是杀了不少帖木儿军,有这些军功,足够更进一步了。

    宋晟看向郑酉、宋大安:“你们带一千五百骑,将帖木儿、沙哈鲁送给镇国公。”

    郑酉诧异。

    宋大安也不理解,问道:“为何?”

    这个时候,面带愧色的马黑麻也顾不上帖木儿仇恨的目光,言道:“应该将他带到撒马尔罕,用他的名义,将苏丹的位置传给我!这是镇国公......

    锡尔河的水位在短短半刻钟内暴涨了近三尺。

    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断枝、浮草与泥沙,翻涌着扑向河岸,原本浅可没膝的渡口,此刻已成一道湍急的灰白水带。马蹄刚踏进水中,便被暗流卷得歪斜,几匹战马嘶鸣未绝,已被冲得侧翻,连人带鞍沉入漩涡之中。察丁一把扯住缰绳,死死勒住自己那匹惊跳的黑马,额角青筋暴起,却不敢松手——松手便是被冲走,松手便是葬身鱼腹。

    帖木儿勒马立于东岸高坡,铁甲被湿气浸透,寒意直钻骨髓。他盯着对岸,目光如刀,刮过每一道翻滚的浪脊。水势之猛,远超寻常汛期,更非自然涨落。上游必有巨坝!而筑坝所需人力、时日、勘察、调度……明军竟在他们眼皮底下,无声无息地完成了这一切?!

    “顾正臣……”他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干涩如砂纸磨铁,“他何时派人去的上游?”

    沙哈鲁脸色惨白,嘴唇颤抖:“苏丹父亲,我们……我们昨日扎营时,曾见一队明军轻骑沿河北上,约三百人,皆披灰褐斗篷,马背驮着长条木箱与铁链。我当时只道是斥候扰袭,命弓手射了几箭,他们绕山而走,未作纠缠……”

    帖木儿猛地攥紧马鞭,鞭梢“啪”地抽在自己大腿甲胄上,震得指节发麻。三百人?驮着木箱与铁链?那是工兵!是筑坝的匠人!他们早算准了自己败退必走锡尔河,早算准了此段河道平缓、两岸土质松软、上游有天然凹地可蓄水——连天时都算进去了!夏日无雨,河床干涸,正是筑坝最易之时;待我军溃退,只需决堤,一泻千里,既毁桥断路,又以水代兵,不费一矢,便将四万铁骑困于绝地!

    这不是打仗,这是设局!

    是把他帖木儿,连同他毕生所倚仗的勇武、经验、权谋,一并装进一个早已画好的圈里,再轻轻合拢。

    他忽然想起顾正臣在玉门关外递来的那封信。信纸素净,墨迹端方,只言“西域风烈,苏丹慎行”。当时只当是虚张声势的恫吓,嗤之以鼻。如今想来,那“慎行”二字,竟如谶语般钉在今日咽喉之上——慎行,慎行,慎的是这山川之形、水脉之性、人心之隙!而他,全然未慎。

    “父亲!”沙哈鲁嘶吼,指着上游方向,“水……还在涨!”

    果然,远处水声愈发轰隆,仿佛千军万马踏地而来。抬眼望去,东面天际线处,一道灰白水墙正以肉眼可见之势推压而至!那是被强行截留数日的河水,在决口之后倾巢而出,裹挟着山石泥沙,化作一条暴怒的巨蟒,横冲直撞,直扑锡尔河主道!

    “快!快过河!”帖木儿终于失态,声嘶力竭,“能游的游!能泅的泅!砍树做筏!拆帐篷充气囊!所有能浮的东西,全给我用上!”

    命令如炸雷滚过溃军。刹那间,哭喊、咒骂、马嘶、刀劈木裂之声混作一团。将士们疯了一般撕扯帐篷布,砍伐岸边枯树,将皮囊、革靴、甚至头盔灌满空气,绑在腰间背上。有人赤身跳入水中,刚游出数丈,便被一股横流卷得打旋,眨眼不见;有人抱着浮木挣扎,刚到中流,忽见水下黑影一闪——竟是被冲垮的桥梁残骸,带着尖利木刺,如毒蝎尾钩般猝然刺出,生生将浮木洞穿,人亦被钉在水底,只余一串血泡咕嘟嘟冒上水面。

    察丁抹了把脸上的水,呛咳着爬上一块凸出水面的礁石,环顾四周,心如坠冰窟。四万人,此刻真正踏上西岸的不足八千,且多是精锐亲卫与将官。其余人马,或被冲散,或困于东岸,或溺毙于水中,或被明军轻骑追至河边,斩杀于水畔。他亲眼看见一名百夫长挥刀砍断自己坐骑缰绳,将马推入水中,自己跃上马背,刚欲泅渡,一支破空箭矢已贯入后颈,尸体前扑,砸起一片浑浊水花。

    “苏丹父亲!”察丁嘶声大喊,“西岸只剩七千余骑!明军已至东岸三里!他们……他们开始架炮了!”

    帖木儿闻声回头。

    只见东岸开阔地上,明军步卒如蚁群般迅速列阵,旗幡猎猎,鼓点沉稳如心跳。数十辆双轮炮车被数十名壮汉合力推至河岸高坡,炮口齐齐指向西岸。那些炮身黝黑粗壮,炮口边缘泛着冷硬青光,不是虎蹲炮,亦非佛郎机,而是从未见过的样式——炮管极长,基座厚重,底部铸有精密铜环与可调支架,炮轮包铁,碾过沙砾发出沉闷钝响。

    “是神机炮!”沙哈鲁瞳孔骤缩,“顾正臣在嘉峪关外改良的‘破虏式’!射程……射程可达六百步!”

    话音未落,东岸一声号炮炸响!

    轰!轰!轰!

    不是零星试射,而是整整二十八门破虏式神机炮齐鸣!炮口喷出丈许长的橘红火舌,浓烟如墨云升腾,震耳欲聋的巨响几乎掀翻人的耳膜。炮弹呼啸而出,划出低平而凶悍的弧线,越过三百步宽的激流,狠狠砸入西岸军阵!

    没有爆炸,只有毁灭性的贯穿与碾压。

    第一枚炮弹斜插进一队密集骑兵阵中,铁弹旋转着犁开大地,将三名骑士连人带马撞得支离破碎,残肢断臂飞溅,战马哀鸣未绝,已被后续炮弹碾过躯干,肠肚涂地。第二枚炮弹击中临时堆砌的拒马桩,木屑如暴雨迸射,两根粗木应声而断,其后五名持盾步卒被碎木与冲击波掀飞,盾牌凹陷变形,胸骨尽碎。第三枚、第四枚……炮弹如死神之镰,在西岸狭窄的滩头反复收割。人马倒伏,旌旗折断,尘土与血雾蒸腾而起,将整片西岸染成一片混沌的赭红。

    帖木儿胯下战马受惊人立,他死死夹住马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看见自己最骁勇的千夫长阿史那·勃尔斤,正举刀指挥残兵结阵,一枚炮弹擦着他左肩掠过,半条手臂连同铠甲一起消失不见,喷涌的热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弧线,人却还站着,直到第二枚炮弹轰在他脚下,才轰然倒地,再无声息。

    这不是战争。

    这是屠宰。

    帖木儿缓缓摘下头上那顶镶嵌着祖母绿与红宝石的金冠,金冠沉重,坠得他脖颈生疼。他凝视着冠顶那颗硕大的绿宝石,里面映出自己扭曲、苍白、写满绝望的脸。这顶冠冕,他曾戴在撒马尔罕城头,接受百万子民山呼万岁;他曾戴在锡尔河畔,亲手斩下脱脱迷失的首级,血染金冠;他曾戴在喀布尔城下,目睹三十万大军如潮水般跪伏于他马前……

    今日,它将被遗弃在异国的泥泞河滩上。

    “沙哈鲁。”帖木儿的声音异常平静,仿佛在谈论天气,“你带三千骑,护送王族与重臣,即刻南下,取道费尔干纳盆地,绕行阿赖山隘,回撒马尔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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