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大陆,东京城,提督府。
“提督大人,夷人拒绝了我们的要求,还把我们赶出了他们的领地。”
一个文书低着头站在李成梁面前,汇报着他失败的差事儿。
虽然李成梁他们的首要任务是完成在东...
路易斯·德·贝拉斯科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把镶嵌银丝的佩剑剑柄,指节微微发白。他脸上仍挂着得体的微笑,可眼底却如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涟漪层层扩散,久久不能平复。百万人口的帝都?六七十万的南京?苏杭临清皆逾二十万……这数字在他脑中反复撞击,几乎要冲垮西印度事务委员会那些泛黄卷宗里对“契丹”“赛里斯”的所有描述——那些文字里,东方是富庶的、神秘的、遥远的,却从未被形容为如此庞大、如此稠密、如此……令人窒息的实体。
他悄悄抬眼扫过李成梁身后的厅堂。木构梁柱粗壮结实,未施彩绘,只刷了一层桐油,显出沉实本色;壁上悬着一柄雁翎刀,刀鞘乌黑,刃口处隐约透出寒光;几案上摊着一册《武经总要》,纸页泛黄,边角微卷,显然是常翻之物。没有金箔,没有挂毯,没有欧洲贵族宅邸里那种堆砌的华美,可这方寸之间,竟自有一种不容轻慢的秩序与力量。他忽然想起马尼拉总督信中一句不起眼的批注:“明人不重虚饰,而重其实。”当时他嗤之以鼻,如今却觉那字字如钉,凿进颅骨。
“李伯爵,”他声音略沉,却更显郑重,“贵国幅员之广、生民之众,实在远超我辈想象。不知贵国朝廷……如何统御这万里疆土、亿兆黎庶?仅靠驿传文书,岂非如隔云雾?”
李成梁端起青瓷茶盏,吹了吹浮在表面的几片嫩芽,啜了一口。茶汤清亮,带着山野的微涩。他放下盏,目光坦荡:“驿传自然有,但非唯一。自京师至两广、云贵、辽东、宣大,官道皆铺以条石,每隔三十里设急递铺,马匹轮换,昼夜不息。一纸公文,自京师发往广州,二十日可抵;若用八百里加急,则五日足矣。至于地方,州县之上有府,府之上有道,道之上有布政使司、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三司分权,互为监察。再上,便是巡抚、总督,统辖数省军政民政。中枢则有内阁拟旨,六部执掌,都察院纠劾,通政司收转天下章奏……”他顿了顿,看着路易斯眼中掠过的惊疑,又添一句,“阁下所见东京城中千余官兵,其粮秣军械、饷银调拨、将校升迁,皆由南京兵部、户部直管,文移往来,皆有印信勘合,一月之内,便可决断。”
路易斯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西班牙帝国是如何维系的——靠的是检审庭的律令、总督的铁腕、教会的耳目,以及无数封存在塞维利亚档案馆里的羊皮纸卷宗。可那些卷宗,从新西班牙到马德里,动辄数月乃至经年才能往返。而眼前这位明国伯爵口中,五日、二十日、一月……时间被压缩得如此锋利,仿佛能割开空间本身。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帝国荣光”,在对方那套精密运转如齿轮咬合般的行政机器面前,竟显出几分粗疏与迟滞。
就在此时,厅外脚步声响起,一名身着深蓝圆领官服的年轻文吏快步进来,双手捧上一封火漆封缄的公文,恭敬呈至李成梁案前:“大帅,南京兵部急递,着即拆阅。”
李成梁并未立即拆封,而是朝路易斯颔首示意,这才从容启封。路易斯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封公文——火漆完好,印鉴清晰,信封背面墨书“南京兵部左侍郎关防”,字迹遒劲。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腰间的公文袋,那里装着阿卡普尔科检审庭签发的正式照会,用的是西班牙王室特制的暗红色蜡封,上面刻着双头鹰徽。可此刻,那枚蜡封在他指尖下,竟显得如此单薄、如此……原始。
李成梁只略扫了几行,便将公文轻轻推至案角,对那文吏道:“回文已备,即刻发出。另,着水师营查报今日入港商船名录,凡携南洋米粟者,依例减免关税三成,速报。”
文吏躬身应诺,退出厅外。路易斯的心却猛地一跳。南洋米粟?减免关税?他分明记得,马尼拉总督的密报里提过,明国近年严控粮食出口,尤其对吕宋、旧港等地商人课以重税,逼得不少西班牙商船转向爪哇、暹罗贩运稻米。可眼前这位伯爵,竟主动提出对运米船只减税?这绝非临时起意,必是早有成算的政策。
“李伯爵,”路易斯的语气不自觉地放得更缓,带着一丝试探的谦抑,“方才提及南洋米粟……敢问贵国朝廷,对此等海上贸易,有何章程?”
李成梁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洞悉世情的笑意:“章程?无非八字:‘以商养兵,以粮固边’。南洋诸岛,土地肥沃,稻可岁三熟,而人口稀少。我大明百姓,或因海禁松弛,或因生计所迫,渡海垦殖者,十年间已逾十万。彼等开阡陌,建村社,奉朝廷正朔,纳商税,亦需购粮自给。若粮价高企,民不安,则边不宁。故而,凡自南洋运米至我沿海诸港者,除例行关税,别无苛求。且若一年运米过万石,许其于松江、泉州、广州三处择一设栈,建仓存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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