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召集大家过来要谈的谈完了,接下来就是关于倭国之事。
王锡爵王大人经略倭国,功绩斐然。
如今大军即将凯旋,我们也需要对他回来后的安置拿个主意。”
内阁值房,魏广德坐在上座侃侃而谈...
魏广德话音未落,张居正端坐于侧案后,手中朱笔悬而未点,目光却已沉沉落在他脸上。那不是寻常的审视,而是多年共事所凝成的、近乎本能的警觉——仿佛魏广德方才那句“适当提高将军炮产量”,已在无形中撬动了某根早已绷紧的枢机。
“善贷。”张居正开口,声不高,却如铁尺坠案,“你道佛朗机炮‘射速偏爱’,可曾算过一营五百兵,日耗子药几何?若全换中型将军炮,火药、弹丸、车驾、驮马,连同匠役轮替、炮膛清刷、轮轴润滑,诸项开销加起来,比旧制多出几成?”
魏广德微微一顿,随即垂眸,指尖在案角轻叩三下——这是他思虑极深时的习惯。他没答张居正的话,反问:“元辅可还记得嘉靖二十九年庚戌之变?俺答兵临北京城下,九门紧闭,京营发佛朗机百余门,轰声震天,然硝烟散后,敌骑仍驰于通州道上,未损其毫发。”
张居正眉峰微蹙,未应。
魏广德却已续道:“非炮不利,实为射程不足、弹道不稳、装填太繁。彼时一门佛朗机,发五弹须近一刻,而敌骑奔袭,自十里外至城下,不过半刻。火器之要,不在‘多’,而在‘准’与‘远’;不在‘快’,而在‘续’与‘压’。今我大明铸中型将军炮,炮身以生熟铁叠锻,膛线虽未及欧罗巴之精,然口径统一、药室密合、弹重恒定,百步之内可穿牛皮甲,三百步外能破土垒墙。更兼新设‘炮兵司’,以《武备志》新编《炮操图说》为本,训士卒专司装填、测距、调仰、校偏,十人一炮,三息即发,较之旧式,战力何止倍蓰?”
他语速渐快,字字如锤:“佛朗机之长,在野战接敌之瞬;将军炮之重,在攻坚守隘之恒。二者本非替代,而是互补。然今日工部所造佛朗机,多为旧模翻铸,火药配比依旧依循弘治旧例,弹丸亦用铅裹铁,久置则铅化蚀膛——此非匠人之惰,实为制度之滞。故臣请:自今岁起,佛朗机炮分两途——其一,照旧制量产,专供边镇巡哨、水师接舷之用;其二,另立‘新式佛朗机局’,试铸铜铁合金炮管,改用黑火药精炼之‘伏火粉’,弹丸外包锡衣,膛内刻浅槽导气,虽射程难及将军炮,然射速可提四成,精度增三成,且寿命逾旧炮两倍。此非弃旧,乃是以旧养新,以稳托锐。”
张居正听罢,搁下朱笔,竟起身踱至窗前。窗外,初夏槐影婆娑,风过处,叶底蝉声乍起,细碎而执拗。
“以旧养新……”他低喃一句,忽而转身,“善贷,你这话,倒让我想起一件陈年旧事。隆庆元年,你初入工部为右侍郎,奏请裁撤江南织造冗员,言‘丝帛之利,在于流速,不在堆垛’。当时多少人骂你削朝廷体面,断匠户活路。可三年之后,苏松绸缎行销朝鲜、琉球、吕宋,价反涨三成,而织机翻新、染坊扩产,匠户月俸反增两钱。如今你又言‘以旧养新’,是真欲借佛朗机之躯,饲将军炮之魂?”
魏广德肃然拱手:“元辅明鉴。佛朗机炮所耗,七分在铜,三分在工;将军炮所耗,八分在铁,九分在匠。铜贵而铁贱,然大明缺铜,不缺铁。广西岑溪、湖广兴国、山东莱芜,铁矿尽在版图之内;而滇南铜山,近年已显疲态。再者,佛朗机匠人,多习铜焊、铆接、旋膛之技;将军炮匠,则需通晓锻打、热处理、量具校准之法。若将佛朗机局匠人分出三成,拨入将军炮坊轮训,一年之后,既得新炮匠百人,又保旧炮不断供——此谓‘旧匠新用’,非弃旧,乃转炉。”
张居正颔首,神色稍缓,却仍未松口:“话虽如此,然兵部账册上,今年军费只增不减。西海水师扩建、西红海筑城、旧港宣慰司扩编、蓟辽边镇火器换装……桩桩件件,皆如巨鲸吸水。若再添新式佛朗机局,经费从何而出?”
“元辅放心。”魏广德从袖中取出一册薄册,双手呈上,“此乃工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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