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三刻,日头向西,烟焰冲天,血雾蒙蒙。
今日的战斗异常激烈,从辰时开始,刘黑闼不计血本,指挥人马连续冲锋,短短三个时辰,便已死伤千余人。
关城上,守军也倍感压力,一度与敌人短兵相接,长槊、横刀、短剑、铁叉……各种兵器耀动城头,鲜血沥沥,刃口卷曲,同山腰滚下的圆木巨石彼此呼应,死死地压制对手,令对方不能越雷池一步。
今日战况惨烈,早已在李三娘的预料之中,她身披绛色袍,配戴明光甲,手握棠溪剑,总是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登上城楼,鼓舞士气,指挥反击。
申末时分,在歇息两刻钟之后,刘黑闼的队伍再一次涌了上来。
晚风骤起,残阳如血,孤鹜凌空掠过,穿越飘散的烟尘,留下两声长长的鸣叫,头也不回地向西边飞去。
山脚下,石板小道上尸骸遍地,肢残体断,旗幡浸染鲜血,石矢堆积成丘,“嘟嘟”号角声中,刘黑闼的士卒举盾提刀,踏着同伴的尸骨,大步向关上冲去。
纵然箭雨扑面,石木灌顶,士卒接二连三地翻滚扑地,惨叫连连,但刘黑闼督战在后,刀斧手杀气腾腾,进攻的士卒只得冒死向前,希翼这一次的冲锋能攻下关隘。
又是一番血雨腥风,又是一番九死一生,不到半个时辰,关下又是百十人殒命。
然而,在他们后面,却有数千人相继开来,其中,有十人却显得与众不同??他们并无刀矛,只是身背长弓,腰挂箭囊,在旁边刀盾手的护卫下,猫腰向前,不时抬头,狡黠的目光锁定关楼,如同鹰隼正在搜索猎物。
战斗已经白热化,但随着日头西沉,也意味着今日的激战即将结束,将士们苦斗一天,已疲惫至极!李三娘知道,越是在这个时候,越得咬紧牙关,不能有丝毫闪失,否则,前功尽弃,关隘有失守的危险!
没有片刻犹豫,李三娘再次登上关楼,凭栏调度,指挥反击,命令鼓手一齐挥槌,激励全军。
鼓声“咚咚”,震耳欲聋,飞檐上的瓦片哗哗直响,脚下的墙砖微微抖动。
飞矢如雨,滚石如雷,扬尘激起又吹散,烽烟如柱冲天际。
山脚下,刀盾手死伤惨重,每前进一步都必须付出生命的代价,挣扎着向前,艰难地推进,五百步,三百步,一百步……终于,关楼已收入眼帘,城上守卒的面庞隐约可见了。
身挂箭囊的那十人虽躲在盾牌下,但滚石乱木之中,三死两伤,损失过半。
眼看已接近关楼,这时,盾牌稍停,露出空隙,一个箭手探出脑袋,定住双眼,朝楼上迅速扫视,然后扭头,向后面的同伙大喝一声“绛红披风,瞄准了,不得失手!”
“唰唰唰,”旁边的几只盾牌立即放下,箭手迅速闪出,起身拉弓,屏息凝气,全神贯注地瞄准城上目标,手指一松,箭头暗红的四、五枝长翎大箭离弦疾出,尖锐的破风声“咝咝”长鸣,利箭如同一条条冬眠的毒蛇,瞬间被唤醒,带着冰冷的杀意,直扑猎物。
箭身闪寒芒,飞快如疾电。
须臾间,翎箭呼啸而至,箭头深深地插入木梁,余力未消,箭尾犹在颤动,“当当”响个不停。
关楼上,将士们大吃一惊,不由自主地蹲身低头,躲避冷箭。
稍一迟疑,只听到秦蕊儿高声喊道,“盾牌掩护,弓弩反击!”
十余名女箭手几乎同时起立,站在墙堞后,朝着冷箭飞来的方向,连续拉弓,奋力劲射。
城楼下百步之外,冷箭手们还没来得及射出第二波翎箭,便被扑面而来的反击箭镞射倒在地,挣扎翻滚。
同时,山顶上的圆木大石再次抛下,轰鸣雷响,重重地砸在小道上,沙石扬尘,如烟似雾,血色蒙蒙,进攻的士卒在一片鬼哭狼嚎中再次溃退下去……
城上的守军终于松了一口气,大家正在庆幸战斗即将结束时,突然,听到申珂大声惊呼“殿下,殿下??”
这声音尖厉而颤抖,令人不寒而栗。
众人连忙扭头,循声一看,只见李三娘左手扶着梁柱,勉强支撑身体,而右手按住胸口,一支翎箭洞穿护肩铠甲,箭头竟已完全没入!
李三娘双眉锁住,脸色如蜡,牙关紧咬,双眼死死地盯着城下,晚风中,好似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哗啦”声响,众人赶忙跑过去,抱扶军帅,离开梁柱,让她慢慢坐下来。
“医官!医官??”秦蕊儿抬头张望,歇斯底里地大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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