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夜刚想要开口，继续之前还没有说完的话，歌蕾蒂娅却率先向他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刚才你拉住我的时候，其实我心里还挺——嗯，挺高兴的。”至少这种名为“喜悦”的情绪，歌蕾蒂娅过去并没有怎么体会过。

    白夜闻言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这我可真一点也看不出来……”

    歌蕾蒂娅没有回答。她确实不擅长，或者说，本能地抑制自己表达情绪的方式。

    这就与她的童年经历有关了。

    每个人的童年都有一个严肃的结尾，大约都是突然面对了一个严峻的事实，再不能睡一宿觉就把它忘掉，事后你发现，童年不复存在了。

    然而也很少一部分人根本就没有童年，或者说他们的童年非常短暂，就比如歌蕾蒂娅。在她能够理解事物的时候，就已经不再拥有童年了。

    白夜与她的情况有些类似，但是也有根本上上的区别。歌蕾蒂娅是被作为一件作品来培养的；而白夜，虽然也没有什么童年，但是他依然被视为一个人。

    作品和人是有区别的。作品可以没有感情，而人不行。没有情感的人，和机器没有什么区别。歌蕾蒂娅的母亲需要完美的作品，而没有感情近乎机器的存在确实精准切完美；地球联邦则想要培养出可以代表人类文明的先驱，因此，他们需要的是无可替代的人，而不是千篇一律的机器。

    “我的情况，我自己清楚……暂时不会有事，我也不会有自毁倾向，因为我还有要做的事情。我答应过你，有要帮你完成的事情，在这之前，我是不会倒下的。”歌蕾蒂娅说了一大段话，这对于她而言，是少见的。

    可能她也是想要将自己的想法表达清楚吧……人类的语言，虽然在传递信息的效率上确实不高，一大段话包含的信息不算多，但是却也有着其独特的魅力。

    白夜在闻言后才算是放心了一些。歌蕾蒂娅的承诺，还是很有含金量的。她并没有自暴自弃。

    “其实，我也有想要说的话，关于你之前任职的那个……企业，罗德岛。”

    歌蕾蒂娅顿了顿，随后继续开口道。

    “愿闻其详。”白夜点了点头，好奇歌蕾蒂娅想要说些什么。

    “我一直感觉，那个医生向我们隐瞒了很多东西，而那个博士的失忆，却又恰到好处。至于他们表面上的领袖，那个小丫头，又什么都不知道。”歌蕾蒂娅轻声道。

    “这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密室，只要医生不开口，就没有任何方法知道事情的真相。”

    白夜当然知道凯尔希隐藏了很多事情，而博士的失忆也实在是过于巧合。但是没有人知道真相，知道的又不会说，确实是一个有趣的事情。

    “我没有兴趣关注他们的秘密，等深海的危机结束后，两个世界将会融合。这才是我关心的事情……如何延续我的文明。”

    白夜说着，看向歌蕾蒂娅道：

    “虽然我的好奇心也驱使我想要去探索他们的秘密，这些人身上有太多的谜团。但是在这个时间点上，我不想节外生枝。我是我们文明抛下的火种，我要拯救他。为此，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去做任何事情。因为这就是我被赋予的使命。”

    

    第一百二十六章 夜话

    （08的视频太有意思了，越看越上头，非常下饭，每天的快乐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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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夜，再说说关于你故乡的事情吧。”

    每当白夜提起关于自己的事情时，歌蕾蒂娅都会展现出极大的兴趣。这些陪伴在白夜身旁的人，应该是这片大地上最了解白夜的人。她们知道的事情比凯尔希还要多。

    白夜从来不会主动向其他人透露关于自己的事情，因此在很多关系比较好的朋友看来，他依然是一个非常神秘的存在。似乎背负着什么奇怪的使命而在这片大地上奔波着，没有过去，也不知道未来，只是一个活在现在的怪异存在。

    歌蕾蒂娅对于陆地上的文明没有什么兴趣，她始终认为，他们的技术落后，用着奇怪的源石技艺和落后的武器野蛮地厮杀着，同时他们也很弱小。当然他们之中的些许个体确实有着超乎常人的力量，但是这样的存在过于稀少，也鲜有人能够推动整个文明发展。因为这些人带来的火种很可能会在文明的内耗中熄灭。

    歌蕾蒂娅甚至认为，如果没有像白夜这样的人为了这些陆地人奔波解决危机，这个年轻的文明的结局很有可能的毁灭。不过现在，她不得不借助这些人的力量，因此，也没有过多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事实上，如果没有必要，她也不会和这些人多说什么，实在是没有共同语言。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在见识过落后的陆地文明后，歌蕾蒂娅对于白夜的故乡显然更感兴趣。通过白夜的只言片语，她感受的是一个底蕴深厚却又充满活力，崇尚和平的强大文明。

    或许按照白夜的看法，在宇宙的尺度上，自己的文明还不够强大，甚至仅仅只是刚刚拥有了理论上可行，却还没有经过测试的FTL技术，按照科技水平划分也只是刚刚获得了进入群星的入场券和资格而已，距离成为真正的强大文明还有很长远的距离。

    不过这是白夜的看法，毕竟他的眼光更高，总是眺望星空。而对于这片大地上的人来说，这些都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很少有人会对自己头顶天空之外的事情感兴趣，甚至他们都想不到这一点。

    因此，歌蕾蒂娅显然更好奇，白夜口中的故乡，那个与泰拉有些相像的地球，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真可惜，不能再亲眼去看一次……”

    歌蕾蒂娅的问题勾起了白夜的回忆。或许是重逢的日子越来越近，从离开罗德岛本舰前往伊比利亚的路途中，白夜时常会提起过去的事情。

    “我曾经无数次从宇宙中看向那颗星球，从行星轨道上、从月球上，从火星上……过去我总是会习以为常，但是自从来到这里后，就再也没有机会看哪怕一眼了。”白夜将驾驶舱的座椅椅背平放，双手抱在脑后仰靠在了上面。

    “真想再看一次啊，以后注定是见不到了。”

    世界融合后，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但是很明显，那个太阳系的第三颗行星，将再也不复存在，白夜的母星会成为另一个模样，但是却不会是原来的她。

    “听起来很不错。”歌蕾蒂娅实在无法想象，自己脚下的星球在星空中会是什么模样。人是无法想象出自己没有见过的东西或者概念，无论是陆地人还是阿戈尔人，都不曾离开过这片大地，就像是井底的青蛙，永远无法体会到天空的广阔。

    “以后会见到的。”白夜闭上了眼睛，“等一切结束后，我想要好好休息，顺便带大家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星空。”

    歌蕾蒂娅没有说话。虽然白夜的话让她有些心动，但是她的内心依然理智。她确实很想要见一见白夜口中美丽的宇宙，但是她实在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够活到那个时候。

    脖颈处的瘙痒时时刻刻在提醒她，自己已经踏在了深渊的边沿，她随时随地都可能会坠入其中，这是不可逆的过程，她本质上其实已经失去了未来，也没有资格去谈论以后的事情。

    对于这一点，歌蕾蒂娅看得很清楚，而且她也坦然地接受了这个事实，显然，她对于自己的决定并不后悔。在上岸后，她度过了很棒的一段人生，比过去灰暗的生活要精彩太多，她已经很满足了。

    至于生命最后的这段时间，她心甘情愿为自己的队员，幸存的两位深海猎人燃烧殆尽，她们还很年轻，等一切结束后，她们将作为人，而并非是生物兵器继续活下去。

    歌蕾蒂娅看着身旁的年轻人，那两位深海猎人早已心有所属，她们拥有完美的归宿，因此，即便自己生命终结，她也会无比放心。这两位与她血脉相连的深海猎人，是她关系最亲近的人，也是她唯一的牵挂。

    想到这里，歌蕾蒂娅再次开口，说起了那个她过去已经提过的话题：

    “白夜，答应我。”

    “如果我即将变成怪物，请你立刻杀死我……我想作为人类，而并不是怪物死去。而且，死在你手上，我会很高兴，这是一种解脱。”

    深海猎人其实并不适合处决异变者，因为每一次击杀自己的同类，身体内那被归类为海嗣的一部分就会躁动不安。来自大群的本能会让它们感到困惑，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同族。

    这也是为什么深海猎人在大量杀戮海嗣或是变异的同伴后，自己也会发疯变异。因此，白夜才是杀死歌蕾蒂娅最佳的人选。这样的死亡，对于歌蕾蒂娅而言，是荣誉的，她也心甘情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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