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强权剥夺。”
围观大人纷纷点头微笑,有的甚至鼓掌。这已是第三代启蒙教育成果??朝廷虽已瓦解,但各地自发组建议事会,推行共治之法。虽有纷争,偶有反复,可再无人敢公然宣称“奉天承运”。
陆无羁站在不远处听着,久久未语。
直到一个小男孩跑过来,拽着他衣角:“叔叔,你是那个传说里的大英雄吗?就是把神仙赶下神坛的那个?”
陆无羁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我不是英雄。我只是个还债的人。”
“那你妹妹是不是叫昭阳?她在信里说她会做饭啦!”男孩兴奋地说,“我还看过她写的书,《血镜之下》,可好看了!她说以前大家都以为献祭能让世界变好,其实只是让坏人变得更坏。”
陆无羁心头一暖。昭阳不仅活着,还在用自己的方式点亮更多人心。
“走吧,回家吃饭喽!”远处传来呼唤。是村里妇人端着饭菜走出屋舍,炊烟袅袅升起,香气弥漫田野。
夜幕降临,群星闪烁。
陆无羁独坐院中,摊开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七处源胎遗址,以及近年来异常灵气波动区域。他在北极冰窟位置画了个圈,眉心微蹙。虽然归墟闭合,可周玄机临终前留下一句话:“绝对零度之下,未必是死寂,也可能是在孕育。”
他不敢掉以轻心。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荒岭深处,一座废弃矿洞内,一名瞎眼老妪正用枯枝在地上描画符阵。她身边堆满骸骨,皆穿着历代修士服饰。她喃喃自语:“七脉断,九狱开,归来者不在天上,在人心贪妄之间……他们会回来的,只要还有人渴望无需努力便可得道,只要还有人幻想一跃登仙……”
她突然抬头,空洞双眼直勾勾望向虚空:“你说是不是,大人?”
洞壁阴影中,隐约浮现一道模糊身影,嘴角微扬,却不发一言。
而在东海海底裂谷,那曾孕育源胎碎片的地方,沙砾微微颤动。一粒金色微尘悄然钻出,迅速隐没于洋流之中。
春天很好。
可春风吹不到所有角落。
数日后,陆无羁启程北上。他没有带任何兵器,只背着一个竹篓,里面装着几件旧衣、一本手抄《归墟纪略》,还有一封未曾寄出的信??是昭阳三年前写的,提到她梦见父母站在桃树下对她笑,说“你可以幸福”。
路上经过一座小镇,正值集市。人群熙攘,商贩吆喝,书铺门前挂着大幅告示:
> **《新编百家姓考》征稿启事**
> 近年发现诸多家族谱系存在伪造篡改现象,尤以“七姓后裔”冒充居多。现诚邀各方学者共修真实族谱,破除血统迷信,倡平等精神。
陆无羁驻足良久,掏出铜板买下一本刚刊印的《平民史话》,封面写着:“历史不止属于帝王将相,也属于每一个认真活过的人。”
他继续前行。
风雪渐起,山路崎岖。当他翻越最后一道山梁时,远远望见雪原尽头,一座孤庙矗立寒风中。庙门敞开,内里供奉的不是神佛,也不是祖先牌位,而是一面铜镜??正是当年血镜残片熔铸而成。
镜前跪着一个少年,额头贴地,口中念念有词。
陆无羁走近,听见他说:“求您赐我力量,让我考上功名,让我娘病好,让我家不再挨饿……我愿意付出一切,哪怕寿命、哪怕灵魂……”
陆无羁静静站着,没有打断。
良久,少年抬起头,满脸泪痕,却发现面前多了个人影。
“您是谁?”少年怯生生地问。
“一个走过同样路的人。”陆无羁轻声道,“我也曾祈求过神明,希望换来家人平安。可后来我才明白,真正的力量,从来不在镜子里,而在你站起来的那一刻。”
少年怔住。
陆无羁从怀中取出那本《平民史话》,递给他:“回去吧。你母亲等着你熬药,你妹妹等着你教她写字。这个世界不需要又一个献祭者,它需要更多肯扛起责任的普通人。”
少年接过书,手指颤抖。
风停了。
雪地上,两行脚印并肩延伸向远方。
而在更高处的云端,一道极淡的金光掠过天际,仿佛某种意志仍在巡视这片大地。它不属于任何人,也不控制任何事,只是静静地存在着,像一颗永不坠落的星辰。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镇族法器。
不是用来统治,而是用来提醒??
**你可以不一样。**
陆无羁抬头望天,唇角微扬。
他知道,这场战争永远不会彻底结束。只要人性尚存软弱与贪婪,就会有人试图重建神坛,编织新的谎言。但他也相信,只要还有人敢于质疑、敢于选择、敢于说“不”,火种就不会熄灭。
他迈步向前,身影融入苍茫雪野。
身后村落升起袅袅炊烟,孩童歌声随风飘来:
> “昔有归墟锁苍生,
> 今闻春风唤姓名。
> 不拜神明不跪命,
> 我自燃灯照夜行。”
歌声悠扬,传得很远很远。
直到某一天,连大海也为之静默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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