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来一声悠长叹息，仿佛某种古老存在终于释怀。紧接着，一朵由灰烬凝聚而成的莲花冉冉升起，随风飘散，化作细雨洒落山林。
十年后，这片土地再无毒瘴，草木繁盛，婴儿出生不再带蛊胎，老人们说，那是“亡者归来洗净了罪”。
***
中州皇陵，暴雨倾盆。
宗嫦站在帝陵最深处的青铜门前，手中银簪已化为一把细长剑刃。门上刻着十二生肖图腾，每一兽首口中衔着一枚玉珠，象征历代帝王借助归墟之力延寿窃命的秘术。
“你说过，皇室血脉最早便是从七姓分裂而出。”她喃喃道，“你们本是守护者，后来却成了掠夺者。”
无人回应，唯有雨声敲打石阶，如同亡灵叩问良心。
她推门而入。
殿内陈列着三百具水晶棺，每一具都躺着一位“未死”的皇帝。他们面色红润，胸口微微起伏，仿佛只是沉睡。但实际上，他们的魂魄早已被抽离，封存在归墟边缘作为锚点，维持着王朝气运不坠。
最中央的棺椁属于当今圣上??那位年仅十二岁的傀儡天子。他双目紧闭，额心嵌着一枚血色符印，正是“启明之种”的雏形，一旦成熟，便可接引血镜之力，成为新一代真神载体。
“不能让他走昭阳的老路。”宗嫦走上前，剑尖轻触符印。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名白衣女子缓步而来，容貌与她七分相似，却是早已战死边关的妹妹宗璃。
“姐姐，”那女子微笑，“你真的以为毁掉这些就能换来太平？没有帝王镇压四方，蛮族入侵，灾祸频发，百姓照样活不成。”
宗嫦浑身一震：“你是……执念投影？”
“或许吧。”宗璃伸手指向四周，“但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秩序需要支柱，就像房屋需要梁柱。你推倒一切，谁能重建？”
“那就让人民自己建。”宗嫦毫不退让，“哪怕一开始歪歪斜斜，也比跪着安稳强。”
她挥剑斩落！
符印碎裂刹那，三百具棺椁同时震动，无数冤魂咆哮而出，在空中凝聚成巨大黑影，宛如远古魔神降临！
“你犯下了弑君之罪！”黑影怒吼，“你将带来百年战乱！”
“我不怕。”宗嫦挺剑而立，银发飞扬，“若这是代价，我愿背负千年骂名。只求十年之后，有个孩子能在课堂上大声说出‘皇帝也可以被罢免’，而不被割舌处死。”
话音未落，一道金光自南疆方向疾驰而来，正是第七枚源胎觉醒的气息！光芒穿透地底，照进陵墓深处，落在那三百冤魂身上。
奇迹发生了。
咆哮停止，黑影消散，那些曾经被禁锢的灵魂逐一睁开眼，彼此对视，竟流出泪来。
第一位帝王走出棺椁，跪地叩首：“吾等僭越天道，罪无可赦。今日还政于民，愿永世不得转生为王者。”
三百叩首，声震山河。
当晨曦破云而下，照耀中州大地时，人们发现皇宫上空的龙旗悄然褪色，化作一片素白布帛，随风飘远。
***
北极雪原，周玄机踏雪独行。
冰窟深处，最后一枚源胎静静沉睡在万年玄冰之中。与其他不同，这一枚并未散发金光，反而不断吸收周围寒气，形成一个近乎绝对零度的寂静领域。
“你是唯一一个没被污染过的。”老道士喃喃，“因为这里曾是最初的归墟入口，也是李绛迁第一次觉醒的地方。”
他取出一枚铜铃，轻轻摇动。
叮??
一声清响，穿越时空。
冰层轰然炸裂！源胎浮现，却并非实体，而是一段不断重复的画面：一名少年跪在雪地中，面前是死去的父母，背后站着七位身穿祭袍的长老。他们说：“你天赋异禀，注定要成为新一任归墟之主。从此以后，你不再是你，你是秩序本身。”
少年抬头，泪流满面：“如果成为神明必须踩着亲人尸骨，那我宁愿永堕凡尘。”
画面戛然而止。
周玄机老泪纵横：“原来他早在那时就做出了选择……难怪他能斩断因果之线，因为他从未真正接受过那份力量。”
他伸手触碰源胎，霎时间，七道光芒自九州各地奔涌而来，在苍穹交汇，凝成环形光门。它不通往彼岸，也不召唤神明，而是像一面镜子，映照出这个世界本来的模样??没有祭祀，没有等级，没有被迫的牺牲。
归墟漏洞缓缓闭合。
天地归寂。
而后，第一缕春风拂过忘川谷。
***
多年后，一个小男孩在村塾读书，先生讲到“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时，他突然举手。
“老师，这句话不对。”
“为何？”
“因为李迁爷爷说过，你可以不一样。”
全班哄笑，先生却怔住了。他望着窗外桃李盛开，忽然觉得，这世道，确是不一样了。
而在遥远海岸，陆无羁坐在礁石上垂钓。海风拂面，他怀里揣着一封泛黄信笺，上面写着妹妹昭阳的新字迹：
> “哥哥，我学会做饭了。虽然糊了三次，但邻居阿婆说，味道像小时候妈妈做的那样温暖。”
>
> “谢谢你，把我带回人间。”
他笑了笑，将信折好，放入怀中。
远处海平线上，朝阳初升，波光粼粼，仿佛有谁曾在烈焰中低语：
**“春天很好，我看见了。”**
风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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