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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期的境界,一边打磨炼器术。

    于渊自然满口应下,每日天不亮便入山,寻来最上乘的灵矿,剔除杂质。夜里她打坐调息时,他便守在炼器炉边,替她将灵矿提纯得干干净净,只等她第二日取用,日复一日,从未停歇。

    日子在二人相伴的静谧时光里缓缓流淌。

    这一个月里,冯秋兰除了稳固境界,其余时间都耗在了炼器炉前,亲手刻纹、淬灵,熬了数个通宵,终于炼出了那枚清心镇魂玉佩。

    这日夜晚,天气极好,万里无云,漫天星辰铺在墨蓝色的天幕上,银河如练,亮得惊人。

    冯秋兰站在洞府前的灵泉边,仰头望着星河,轻声感慨:“你看这星河,近得像伸手就能碰到,若是能坐在云头看星星,该是什么光景?”

    她话音刚落,身侧的于渊便抬了手。

    他朝着九霄轻轻一勾,万里高空的云气便被他凝住,化作一方丈许宽的云榻,边缘缀着细碎的星屑灵光,稳稳落在二人面前。

    他微微俯身,朝着她伸出手,掌心向上,骨节分明,声音低沉而温柔:“走吧,带你去看星河。”

    冯秋兰笑着将手放进他的掌心,他顺势揽住她的腰,足尖一点,带着她飞身跃上了云榻。

    云榻升起,停在群山之巅,星河之下。

    冯秋兰望着近在咫尺的星辰,眼底满是欢喜。

    脚下是连绵的青山与泛着银光的灵泉,头顶是触手可及的银河,晚风从耳边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块亲手炼制的玉佩,递到于渊面前。

    “这个给你,能温养神魂,抵抗心魔,就算你神魂反噬,也能替你挡一挡。”

    玉佩莹润通透,上面刻着细密的八重阵法,每一道纹路都凝聚着她的心意。

    于渊珍重地将玉佩贴身收好,随即取出一条玄黑色的发带,递到她面前。

    发带材质特殊,似筋似皮,却又柔软温润,泛着淡淡的莹光。

    “回礼。”他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替你系上。”

    冯秋兰微微侧身,乌黑的发丝垂落在肩头,几缕碎发贴在颈侧,衬得肌肤莹白如玉。

    她任由他替自己将发带系在发髻上,他的动作很慢,身形微微前倾,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发顶,悄悄汲取着她发间的香气。

    系好后,二人并肩坐在云榻上,谁都没有说话,只静静仰望漫天星河,任由晚风拂过耳畔。

    忽然,一道耀眼的银光划破墨蓝色的天幕,拖着长长的尾迹坠向远方。

    紧接着,无数流星接连坠落,像一场盛大的流星雨,铺满了整个夜空。

    “是流星。”冯秋兰眼睛亮了起来,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衣料相触,带着彼此的体温。

    于渊身形一僵,肩线绷紧,却没有躲开,反而微微往她身边挪了挪,让两人靠得更紧些。

    他的呼吸渐渐急促,喉结滚了又滚,眼底的渴望越来越浓,却依旧克制着不敢外放。

    流星雨最盛的时候,冯秋兰侧过头,看着他这幅小心翼翼,不敢靠近的样子,忽然笑了。

    她声音轻柔却笃定:“于渊,安泾镇冰雪节那一夜,你就什么都记起来了,对不对?”

    他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下意识地垂眸,长长的睫羽遮住眼底的情绪。

    许久,他才缓缓抬眼,不再躲闪她的目光,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是。”

    “那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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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瞒着我?”冯秋兰往前凑了凑。

    “我怕。”他直直看向她,眼底的惶恐再也藏不住,“我怕我记起来了,你就会想起我对你做过的混账事,对你说的那些伤人的话。我怕你会再次转身离开,怕你再也不肯理我,更怕我终有一天,会再控制不住自己,伤了你。”

    冯秋兰看着他眼底的情绪,轻轻抚上他的手背,将他微凉的手握住。

    “这两个月,你从来没有半分逾矩,从来没有伤过我分毫。我随意的一句话,你都记在心里,我没说出口的顾虑,你都替我全部扫清。你替我挡风雨,护我周全,把所有藏在暗处的温柔都给了我,我怎么会怕你?”

    “可我是人人憎恨的大魔头,我杀了很多人,我的过往充满了血腥和黑暗。”他眼尾泛起猩红,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我曾亲手把你推入恐惧,我这样的人,根本不配碰你,更不配得到你的温柔。”

    她伸手按住他的唇,拦下他所有自我贬低的话,目光澄澈又无比坚定,缓声开口。

    “身份也好,过往也罢,都定义不了你。你是于渊,是那个为了护我不惜身受重伤的人,是甘愿忍受剜心剖骨之痛,也要换我一条命的人。是这一路,哪怕被抹除了所有记忆,也依旧会本能地守在我身边的人。”

    于渊的身子微微发颤,眼底是汹涌的暖意与动容。

    冯秋兰抬手指着天上的星河,声音温柔却充满力量。

    “你看天上的星星,每一颗都燃着亿万年前的光,跨越无垠星河,才落在我们眼前。”

    “宇宙那么大,星辰生灭,山海更迭,都不过是一瞬。我们在天地间,渺小得像一粒尘埃,那些仇怨、霸业、执念,放在这浩瀚星河前,都太轻了。”

    “别困在黑暗里啦,于渊。”她转头看向他的眉眼,脸上满是温软和认真,“人间的风,山间的花,漫天的星河,还有那些温柔的烟火,才最值得你好好拥有。”

    于渊怔怔地看着她,眼底沉寂了两百年的黑暗与迷茫,在她柔和的目光里,一点点溃不成军。

    “人之一生,无论历经多少浮沉劫难,真正定命的,从来只有一刻,便是你幡然醒悟,知晓自身是谁的那一刻。”

    她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问,“告诉我,你可知自己是谁?”

    于渊闭眸轻舒一口气,再抬眼时,周身魔气缓缓流转,对外幻化的容貌尽数褪去,露出了他原本的模样。

    银发如瀑,自肩头垂落,发梢缀着细碎的星屑灵光,在漫天星河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

    肌肤是近乎透明的冷白,衬得眉骨鼻梁的轮廓愈发凌厉精致,眼尾微微上挑,天生带着三分慑人的戾气。

    可此刻,那点戾气尽数被眼底的温柔与缱绻化开,妖异与清隽奇异地融在一处,像是从星河云海中走出来的仙魔,只一眼,便足以让天地失色。

    长长的睫羽轻颤,他薄唇轻启,每一字都沉如剖心的誓言:“我是于渊,不是执掌魔界的尊主,不是正道口中的魔头,只是爱你的于渊,是往后生生世世,也只会爱你一人的于渊。”

    冯秋兰笑了,轻轻抚过他的侧脸,温声回应:“我知道。”

    “不必被仇恨和执念困住,你从不是只配活在黑暗里的魔,你该看见星光,也该看见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她看着他眼中的滚烫情意,声线轻软却格外认真:“告诉我,于渊,你想要什么?”

    话音刚落,他冷白的手指忽地扣住她的手腕,引着她的掌心贴在自己心口,那里跳得又急又重,藏着他满腔的炽热。

    他凝视着她的脸,眼底是刻入骨血的眷恋和渴求,嗓音低哑,带着久困黑暗终见光的颤栗:“我想要你,冯秋兰,我想要你的爱,想要往后余生每一个日出日落都陪在你身边,生生世世,只想要你。”

    冯秋兰看着他泛红的眼尾,莞尔一笑,主动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扫过他的耳廓。

    “那你已经得到了。”

    “于渊,我爱你。”

    这五个字,劈开了于渊两百余年的黑暗,驱散了他所有的惶恐与孤寂。

    他浑身猛地一震,滚烫的湿意顺着眼尾滑落,滴在她的手背上,烫得她心口一缩。

    这是他活了两百多年,第一次落泪,不是因为痛,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失而复得的喜悦,因为终于抓住了属于他的那束光。

    下一秒,他周身的情花瘴骤然炸开,漫天仙葩灵蕊自他体内翻涌而出,层层叠叠覆满整座云榻,晚风里都浸着情花独有的灵韵甜香,缠绵入骨,热烈灼心。

    天幕上,墨色蛟龙虚影缓缓显现,鳞身绕着星河欢快盘旋,低沉的龙吟穿透云海,像是在为这场迟来的告白庆贺。

    他将她一把揽进怀里,俯身时,垂落的银发将二人裹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里,低头吻了下去。

    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带着小心翼翼的欢喜,一点点描摹着她的唇瓣,像是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珍宝。

    冯秋兰仰起头,勾着他的脖子,主动回应着他的吻。

    一吻落罢,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气息里都是彼此的味道。

    他让她侧身坐在自己的腿上,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几乎让她贴紧自己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融为一体。

    少顷,于渊沙哑的声音响起,每一个字都裹满了愧疚和歉意。

    “秋兰,对不起。”

    “喜堂之上,我以你全族性命相逼,强要你嫁我,让你从始至终活在惊惧之中,有家难归,遭世人唾弃,是我错了。”

    “我将你囚禁于魔宫,伤害你的身体,对你的反抗视而不见、置若罔闻,也是我错了。”

    “待我恢复记忆,彻查过往才知,自周玲漪入了魔宫,我关于你的所有记忆,便被她尽数篡改。也正因如此,我才是非颠倒,误会了你。”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桩桩件件,都是我混账,都是我对不起你。我不求你原谅我所有的过错,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用往后余生一点点偿还,护你周全,予你欢喜。”

    冯秋兰安静地听他说完,眼眶早已泛红,藏在心底许久的委屈与不安,在他这一句句真诚的道歉里,渐渐地烟消云散。

    她缓缓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

    那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秘密,在这一刻,终于有了说出口的勇气。

    她身体往他怀里靠了靠,脸颊贴着他的肩头,声音微微发抖:“于渊,其实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是穿书者,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他抱着她的手臂猛地一收,却没有打断她,只是用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用无声的动作告诉她,他在听,他一直都在。

    “这里是一本修仙话本,是我来这个世界之前,完整看过的一本小说。”

    她的声音,从最初的颤抖,到慢慢平复。

    “在那本书里,你是天命男主,周玲漪是原定的女主,你们会携手平定人魔两界的纷争,最后相守一生,受万人敬仰。而我,只是书里一个活不过三章的炮灰女配,是你魔将为你找来的圣女替身之一,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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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落了个被你亲手拧断脖子的下场。”

    他抱着她的手臂陡然收紧,眼里写满不敢置信。

    他不敢想,自己曾那般待她,若是他晚一点看清自己的心意,他会亲手毁掉自己视若性命的人。

    滔天的悔恨与后怕将他淹没,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我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后,拼了命地躲着你,一次次推开你,一次次逃跑,都是因为怕这个。我怕我一靠近你,就会卷进书里写的剧情,就会落得那个不得好死的下场。我怕我所有的努力,都抵不过天道剧情,怕我再怎么挣扎,都只是书里一个无关紧要的炮灰。”

    她说到这里,微微直起身,双手捧住他的脸颊,眼神清亮而执着。

    “可现在不一样了。”

    “我现在告诉你这些,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我已经不在乎那本原著了。我不在乎什么既定的剧情,不在乎什么天命男女主,更不在乎自己是不是个炮灰。”

    “这一路走来,我见过你为了护住我不惜身受重伤,见过你哪怕忘了前尘过往,也依旧会本能地守在我身边。”

    “我爱的是于渊,是你这个人,从来都不是书里写的那个魔尊男主,从来都不是。以前我会因为剧情躲着你,可现在不会了,不管未来是什么样子,不管书里写了什么结局,我都不会再退缩了。”

    她说完,用唇瓣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带着几分羞涩,却又无比坦诚。

    于渊定定地看着她,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爱意与坚定,心口像是被温软的水层层裹住,又酸又涩。

    他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恨自己,恨书里那个被剧情裹挟的自己,恨那个差点亲手杀了她的自己。

    “冯秋兰,不管你是从哪里来的,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于渊此生唯一想要的人。什么天道剧情,什么原著结局,在我这里都不值一提。”

    他喉间微哽,一字一句,重如磐石。

    “你的结局,是和我在一起,岁岁年年,生生世世,平安喜乐,无忧无灾。”

    冯秋兰笑着回抱住他,把脸埋进他的怀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过往彷徨与挣扎,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于渊低头,轻轻啄了啄她的眉眼、鼻尖、唇角,每一个吻都带着温柔与珍视。

    他身形前倾,将她放平在绵软的云榻上,冷白的手指抚过她的发顶、脸颊、颈侧。

    银发垂落,如瀑布般铺在她的身侧,与她的乌发交织,星光落在二人交缠的发丝上,泛着细碎的光泽。

    漫天星河下,云海翻涌,情花漫天。

    冯秋兰看着他眼里映出的自己,看着他眼底未散的缱绻与浓得化不开的爱意,胸口爬满丝丝缕缕的悸动。

    她伸手穿过他垂落的银发,紧紧勾住他的后颈,将他拉向自己,额头相抵,呼吸交缠,全是他的味道。

    “于渊,别躲了。”

    唇瓣擦过他的耳尖,声音轻得像晚风,带着几分痒意。

    他心头一颤,眸中墨色涌动,情愫彻底被点燃,攒了一路,忍了一路的念头,在这一刻再也压不住。

    他抱起她,将她牢牢锁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肩头,带着几分压抑许久的占有欲。

    他在她耳边一遍遍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温柔与情动,每一声都撞在她的心尖上,激起一阵阵战栗。

    冯秋兰闭上眼,彻底卸下所有防备。

    情花花瓣铺满整座云榻,相缠的那一刻,于渊长久以来的克制尽数崩塌。起初只是小心的试探,待她不抗拒地接纳,所有压抑便化作肆意。

    在漫天星河下,在云海之巅,二人十指紧扣,共赴沉沦——

    作者有话说:头都秃了。

    第74章心魔,噬心蛊

    紫霄仙宫,明心殿地底密室。

    整间密室通体由万年凝道玉砌就,乳白温润的玉壁上,天然生就的淡金色道纹顺着玉质肌理缓缓流转,引动天地间最纯粹的浩然灵气。

    壁角与穹顶刻满九重镇魔清心阵,阵眼环环相扣,灵光连绵不绝。

    可本该被涤荡得干干净净的密室里,始终萦绕着一缕散不去的阴寒魔气。

    谢明澈盘膝坐在密室中央的寒□□上,月白道袍纤尘不染,长发以玉簪松松束起。

    往日里清绝出尘的正道魁首,此刻周身只剩掩不住的沉郁戾气,眉间那道玄黑色的入魔印记时隐时现,每一次浮现,都会引得玉壁上的道纹亮起金光,与之相抗,发出细碎的嗡鸣。

    大半年的清心炼化,他体内的魔气早已被压得所剩无几。

    可五年前为救沈皎皎背弃道心种下的孽根,再加上地宫之中被冯秋兰字字诛心后彻底碎裂的道基,早已成了深入骨髓的顽疾,任凭凝道玉与阵法日夜滋养,也补不回半分。

    他闭着眼,指尖掐着清心诀,识海却早已被心魔幻境吞噬。

    眼前早已不是密室温润的乳白玉壁,是地宫深处那方望不到边际的血色池沼。

    暗红色的血水翻滚着腥臭的浪沫,成千上万朵九幽莲在血池里妖异地舒展着黑红相间的莲瓣。

    莲根缠着无数透明生魂,全是当年被九幽血阵血祭的凡人,有垂髫孩童,有白首老者,有无辜妇人。

    他们张着嘴,发出无声的、撕心裂肺的哀嚎,每一声都撞在谢明澈的识海深处。

    冯秋兰就站在血池中央的累累白骨之上。

    一身素色道袍被凡人的鲜血染得透湿,血珠顺着衣摆往下滴,砸在血池里,漾开一圈圈刺目的红。

    她踩着白骨与血水,一步步朝他走过来,赤着的双足踏过血浪,却并未沾上半分污浊。

    那双往日里清亮坚韧的眼,此刻淬满了化不开的鄙夷与恨意,像两把淬了毒的尖刀,直直钉在他身上。

    她停在他面前,半步之遥,居高临下地看着盘膝而坐的他。

    “谢明澈,你也配称正道魁首?千年修行,全修到狗肚子里去了!”

    谢明澈掐着清心诀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玉壁上的道纹倏然亮起金光,与他外泄的丝丝魔气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嗡鸣。

    冯秋兰转身,一甩袖指向血池里挣扎的万千生魂,声音陡然拔高。

    “你睁大眼睛看看!这些惨死的凡人,这些被吸干血肉,连轮回都进不去的生魂!哪一个的命,不是你亲手葬送的?”

    “当年九幽血阵就在你眼前,你一剑就能破阵救人,可你动了吗?你没有!你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被血祭,看着他们魂飞魄散,就为了护沈皎皎那一口气!”

    “那些惨死的百姓,有刚会走路的孩子,有只求安稳终老的老人,有等着丈夫归家的妇人!你为了一己私情,亲手把他们推进地狱,转头还敢对着全天下立仁义无双的牌坊!”

    “谢明澈!你连畜生都不如!”

    谢明澈闭着的眼微微颤抖,被压制在深处的魔气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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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受控制地躁动,月白道袍被外泄的劲气吹得猎猎作响。

    眉间那道玄黑色的入魔印记,倏然浮了出来,黑得刺目,像一道无法抹去的耻辱烙印。

    冯秋兰转回身,再次逼近他,弯腰盯着他紧闭的眼,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刻薄的笑。

    “出了事就往魔族身上推,往仙宫弟子身上推,一句为了徒弟,就想把你背弃苍生,毁道失德的罪孽全抹了?”

    “天下人敬你仁义无双,奉你为正道魁首,可他们谁也不知道,你骨子里就是个自私凉薄的伪君子!”

    “那些被你残害的凡人,何错之有?你为一己之私,视苍生如草芥,你简直枉活千年!”

    “你满口正道,满心算计,明明是你亲手背弃苍生,毁了自身道途,却偏要装得万般无奈!你不是不敢错,你是不敢承认,你这一生,从头到尾就是个笑话!”

    谢明澈喉间低哑出声,似困兽哀鸣,溢出的魔气横扫而过,连密室的凝道玉壁都为之震颤。

    可幻境里的冯秋兰却分毫未退,反而往前又凑了寸许,看着他濒临失控的模样,一字一句,刻薄地揭开他心底藏了无数个日夜,连自己都不敢睁眼去看的隐秘心思。

    “你嘴上恨我戳破你的面具,恨不得将我挫骨扬灰,可为何夜夜幻境之中,你见到的人偏偏是我?”

    “你一边厌着我,一边又想着我!你连自己的心都不敢认,还算什么正道剑尊!谢明澈,你别装了!你就是贱!”

    话音落下的瞬间,血池轰然炸起数丈高的血浪,万千生魂的哀嚎震得整个幻境都在晃动。

    “闭嘴!”

    谢明澈猛地睁开眼,猩红爬满了整个眼白,连眼底都渗出血丝。

    他周身魔气彻底失控,想也不想便抬手,用力掐住了眼前这道身影的脖颈,骨节捏得咔咔作响,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里,仿佛要将这道勾起他所有痛苦的幻影,彻底掐碎。

    他咬着后槽牙,整个人都在失控的边缘发抖,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我让你,给我闭嘴!”

    幻境里冯秋兰的脸渐渐涨得青紫,呼吸也变得微弱,可那双眼睛里的刻薄与嘲讽,却没有半分消减。

    她甚至还弯着唇角,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所有的狼狈、怯懦、与连自己都唾弃的隐秘心思。

    这抹笑,成了压垮他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在他即将捏碎这道心魔幻影的时候,眼前的人影骤然一变。

    方才还满眼恨意的冯秋兰,转瞬就成了沈皎皎的模样。

    白衣胜雪,眉眼娇憨,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脸颊簌簌滑落,脖颈上还留着他掐出来的红痕,怯生生地唤了一声:“师尊……”

    谢明澈像被烫到一般,猛然松开手,踉跄着后退半步,眼底的猩红褪去大半,只剩猝不及防的慌乱:“皎皎?你怎么……”

    话未说完,幻境里的沈皎皎却忽然扑了上来,软软地钻进他的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带着少女独有的甜软气息。

    “师尊,皎皎慕恋您已久,从八岁入您门下,心里就只有师尊一人。”

    “什么正道规矩,什么师徒伦常,皎皎都不在乎,只想和师尊在一起,与师尊共赴敦伦,生生世世都不分开。”

    “放肆!”谢明澈脸色骤变,伸手推开了怀里的人影,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皎皎,你怎能说出这般浑话!”

    被推开的沈皎皎非但没有收敛,反倒捂着唇娇笑起来,眼波流转间,满是媚意与算计。

    “怎么?师尊不忍心伤害你的小徒弟了?那这个女人呢?”

    笑声未落,她的身影再次一晃,又变回了冯秋兰的模样。

    身上只罩了一层薄如蝉翼的红纱,雪色的肌肤与玲珑的曲线在纱下若隐若现,赤着脚一步步朝他走来,眼尾上挑,带着勾魂夺魄的媚意,与往日里清冷坚韧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抬手,指甲轻轻划过他的胸膛,声音软得像水,却又带着淬了毒的尖刺:“剑尊不是恨我恨得牙痒痒,想杀了我泄愤吗?我现在就站在你面前,任由你处置,怎么?不敢了?”

    “妖孽!”

    谢明澈怒喝一声,置于身侧的明心剑应声出鞘,凌厉无匹的浩然剑气裹挟着金光,朝着眼前的心魔幻影劈去。

    可剑气落下的瞬间,那道身影却化作一阵轻烟,飞速消散在空气里,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下一瞬,温热的触感从后背传来,心魔幻影突兀出现在他身后,双臂紧紧揽住了他的腰,柔软的胸脯紧贴着他的后背,唇瓣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

    “我害得你千年道心毁于一旦,害得你半只脚踏入魔道,你就这么轻易放过我了?”

    “滚——”

    谢明澈识海之内浩然剑心轰然炸开,同时周身灵力尽数外放,大乘期圆满的威压席卷整个密室,玉壁上的道纹金光暴涨,内外合力,硬生生将缠在他身上,扎根识海的心魔幻影震得寸寸粉碎。

    识海之中的幻境如潮水般退去,他猛然回神,重重喘着粗气,额间布满了冷汗。

    眉间那道玄黑色的入魔印记渐渐隐去,唯有眼尾一丝极淡的黑气,转瞬即逝,快得如同错觉。

    他重新盘膝坐好,闭上眼,口中默念着清心偈语,粗重的呼吸渐渐平复,周身狂暴的灵气也重新归于沉静。

    良久,他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眼底的猩红与慌乱尽数散去,又变回了往日里那副清冷无波,高高在上的正道魁首模样,仿佛方才那场歇斯底里,险些堕入魔道的心魔幻境,从未发生过。

    他抬手,自储物戒中取出紫霄仙宫秘宝窥天镜。

    此镜能无视距离,凭一缕神魂气息锁定目标,同步窥探音画。而那缕气息,正是他此前从谢攸宁手中,冯秋兰赠予的本命传讯符上提取而来。

    他将神魂气息打入镜中,镜身光华一闪,一团流动的光影便浮现在了他的掌心。

    数息后,光影的画面从模糊变得清晰。

    夜幕之下,云海之巅的云榻上。

    面容清丽、眼神清亮的女子正侧坐着,与身旁的男子一同仰望着漫天星河。

    画面里,她笑着将亲手炼制的镇魂玉佩递到男子手中,男子低头,替她将玄黑色的发带系在发髻上。

    光影流转,从二人互诉衷肠,到她笑着说爱他,再到男子俯身吻住她,云榻上的情花漫天,银发与乌发交织缠绵,最终化作一室旖旎。

    谢明澈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倏地攥紧手掌,将那团光影掐碎,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空气里。

    他起身,拂了拂衣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转身大步走出了密室,月白道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冷冽的风。

    密室角落的阴影里,一道纤细的人影缓缓显出身形。

    沈皎皎立在暗处,往日里总挂着娇憨笑意的脸,此刻只剩扭曲的狰狞与怨毒。

    她都看见了,也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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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女人能让师尊记挂到这种地步?凭什么她费尽心机,赌上性命换来的陪伴,比不过那个女人几句诛心的辱骂?

    嫉妒像毒蛇一般,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她死死盯着谢明澈离去的背影,一双眼睛红得快要滴血——

    另一边,紫霄仙宫的迎仙苑内。

    周玲漪歪在铺着九层狐裘的软榻上,姿态慵懒,面前的桌案上,堆得满满当当全是珍宝。

    刻着顶级聚灵纹的羊脂玉佩、温养神魂的鲛人泪耳坠、几瓶品阶上乘的固元丹,全是她这一个月来,从沈皎皎手里连哄带骗弄来的东西。

    她拿起一块玉石掂了掂,神色不屑,随手就丢进了系统空间,嘴里骂骂咧咧个不停:“什么破烂玩意儿,就这点东西才换五百积分?沈皎皎这朵装模作样的小白莲,真是小气到骨子里去了!”

    【系统提示,宿主当前可用积分为-10000,已超出预支上限,系统将不再为宿主提供任何预支服务与道具兑换权限,请宿主尽快还清欠款。】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里响起,像一盆冷水浇在周玲漪头上,她的脸拉了下来,一把将桌上的珍宝全扫到了地上,不满地怒声道:

    “还清还清,就知道催我还清!我给了她六张遮天隐匿符,让她瞒着谢明澈做了多少事?结果她就拿这么点破铜烂铁打发我,我上哪给你凑一万积分去?”

    她越说越气,抬脚直接踹翻了面前的桌案。

    “于渊那个负心汉!瞎了眼的东西!放着我这个修仙界第一美女不要,偏偏被冯秋兰那个普女勾走了魂!半点不念当初相处的二十年情分,真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还有冯秋兰!要不是她横插一脚,于渊早就对我死心塌地了!我现在早就坐稳了魔界后位,积分满溢,在这个世界横着走了!”

    骂完两人,她的火气非但没消,反倒更盛,又咬牙切齿骂起了谢明澈师徒。

    “谢明澈那个狗男人,更是眼盲心瞎!明明都查清了,当年的情蛊就是沈皎皎下的!他走火入魔,失手伤人全是沈皎皎咎由自取!结果呢?沈皎皎哭着撒个娇卖个乖,他就全原谅了?连半分责罚都没有!千年的正道魁首,我看就是个拎不清的恋爱脑蠢货!”

    “还有沈皎皎那个神经病,看着清纯无害,一肚子全是歪歪扭扭的腌臜心思!觊觎把自己养大的师尊就算了,现在见谢明澈对她没以前亲密了,就天天耍些上不得台面的阴私手段,转头又拿我当枪使,真是恶心透了!”

    【警告,宿主一而再再而三无视系统劝告,导致攻略任务遥遥无期,进度停滞不前。沈皎皎的一年寿命仅剩两月,请宿主立即想办法离开紫霄仙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我知道!”

    周玲漪从软榻上跳起来,心态快要崩了,抓狂地大喊。

    “我这不是一直在想办法吗?谢明澈那个狗东西,把整个迎仙苑围得跟个铁桶一样,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我怎么跑?”

    “还有沈皎皎那朵小白莲,我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好话歹话说尽,她就是不肯帮我离开这里!天天就知道盯着谢明澈那点破事!”

    就在她对着系统疯狂吐槽的时候,隔壁的清露殿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是瓷器被狠狠砸在地上的碎裂声,刺耳又响亮。

    紧接着,桌椅翻倒,器物碎裂的动静一声接着一声,隔着厚厚的院墙都听得清清楚楚,还夹杂着沈皎皎歇斯底里的咒骂声。

    周玲漪愣了一下,随即歪回了软榻上,发出一声幸灾乐祸的冷笑,捻起颗饱满的灵果扔进嘴里,慢悠悠地嚼着。

    “这都第三次了吧?沈皎皎也不知道又发什么神经,也好,她疯得越厉害,我就越容易利用她。”

    隔壁的清露殿,早已是一片狼藉。

    地上满是碎裂的瓷片、断了腿的桌椅、被剑气劈成两半的床榻,还有被撕得粉碎的帘幔与书卷连。

    殿里但凡冯秋兰住过那段时日用过的东西,哪怕是一个茶杯、一支笔、一张坐过的软垫,都被砸了个稀巴烂,没有一件完好。

    沈皎皎披散着头发,一身素白的衣裙沾了不少脏污,往日里娇憨纯净的脸蛋,此刻扭曲得狰狞可怖,眼底满是疯狂的嫉妒与怨毒。

    她手里握着一柄长剑,疯了一样,朝着墙角那张冯秋兰曾用过的梳妆台劈去。

    “哐!”

    紫檀木的梳妆台应声碎裂,木屑飞溅。

    随侍在旁的两名紫衣侍女,皆是炼虚期的修为,此刻却噤若寒蝉,垂着头敛息站在殿角,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半分不敢上前触她的霉头。

    谁都知道,这位刚醒过来的剑尊首徒,看着娇柔无害,性子却早已阴狠到了极致,尤其是提起冯秋兰三个字,更是会彻底失控,动辄打骂低阶侍女,下手毫不留情。

    “贱人!都是你这个贱人!”

    沈皎皎扔了手里的长剑,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嘴里还在歇斯底里地咒骂。

    “凭什么?你凭什么让师尊念念不忘?不过是异世来的一缕孤魂,一个籍籍无名的草包凡修!凭什么抢我的师尊,抢我的东西!”

    她骂着,又抬脚狠狠踹向地上碎裂的木片,像是在踹冯秋兰本人一般。

    可就在这时,她的脸色猝然一白。

    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剧烈的疼痛从心口炸开,像是有无数把尖刀在用力剜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闷哼一声,捂着胸口,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倒在了满地狼藉之中。

    “师妹!”

    两名侍女脸色大变,连忙冲上前去,手忙脚乱地扶起她。

    探上她的脉搏,只觉那脉象微弱得几乎要断了,二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抱着她往殿外跑去——

    翌日清晨,万里之外,十万大山深处。

    天幕乍然撕裂。

    漆黑的空间裂缝横亘天际,狂暴的乱流肆溢间,两道身影破空而出,稳稳悬在高空之中。

    谢明澈一身月白道袍,周身灵气纯粹却冷冽,脸色冷峻如冰。

    他身侧的周玲漪,一身流霞色圣女裙,脸上带着几分难掩的兴奋与急切,正闭着眼,感应着什么。

    不过数息,周玲漪睁开眼,指着下方云雾缭绕的山巅,急声道:“就是这里!我能感应到于渊就在这附近!绝对错不了!”

    谢明澈的目光扫向那处山巅,面容没有半分波澜:“周玲漪,别耍花样,若是出了半点差错,你该知道后果。”

    “我哪敢啊剑尊!”周玲漪连忙点头,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我们早就说好的,我负责把于渊引开,你去抓冯秋兰。你的目的是救沈皎皎,我的目的是把于渊攥在手里,我们的利益根本不冲突,我怎么会耍花样?”

    谢明澈没再说话,只冷冷一拂袖,周身灵光一闪,便隐匿了身形,气息也彻底消失。

    山巅云海之上,云榻静静悬浮,被淡淡的魔气屏障笼罩。

    冯秋兰倦极累极,睡得很沉,整个人安稳窝在于渊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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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发散落在他臂弯,呼吸轻而绵长。

    于渊一手轻揽她的腰,一手护在她后颈,银发散垂,掩去她大半容颜。

    就在这时,一道裹挟着凌厉杀意的灵力,悄无声息穿透了魔气屏障,速度快如闪电,直直射向冯秋兰的心口。

    于渊蓦地睁开眼,想也不想便抬手,一道魔刃破空而出,撞向那道偷袭的灵力。

    “轰”的一声巨响,两道力量相撞,炸开漫天灵光。

    “周玲漪?”于渊飞至半空,看清了暗处躲着的人影,周身魔气激荡,银发狂舞,“你找死!”

    周玲漪的护身至宝被打碎,又被魔气震飞,在半空中勉强维持身形,脸色发白,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她看向于渊,眼底藏着几分算计:“于渊,许久不见,你既已恢复记忆,也该明白,我今日敢孤身前来,必是有所倚仗。”

    于渊身上的魔气沉敛了几分,带着刺骨的寒意:“退开,若不是顾及往日情分,你此刻早已是一具尸体。”

    “我若不退,你便要杀我?”周玲漪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你我都清楚,你现在最在意的,不是我,是你怀中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冯秋兰熟睡的脸上,一字一句清晰道:“这位冯秋兰,并非此界原生之人,她与我一样,是自异世而来。”

    于渊神色微变,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与警惕。

    这件事,周玲漪怎么会知道?

    周玲漪见状,心中了然,继续道:“不用质疑,是我亲耳听见沈皎皎说的,至于沈皎皎如何得知,恐怕跟谢明澈脱不了关系。”

    她手掌一翻,一枚泛着银光的符纸出现在手中,符纸之上纹路诡异,散发着微弱的空间气息。

    “这是异次元通道符,专门针对异世神魂,一旦催动,便可开启随机异界通道,强行将她的神魂抽离此界,若是不幸被卷入空间乱流,便会再难回来。”

    “我不想与你动手,但你若执意拦我,我只能催动此符,你赌得起吗?”

    话音未落,她不等于渊回应,直接捏碎了符纸。

    刺目的银光炸开,照亮了整片山巅,一道漆黑幽深的空间裂缝,陡然在冯秋兰头顶的天幕上出现,狂暴到近乎撕裂神魂的吸力,从裂缝之中狂涌而出。

    无形的力量精准锁定了冯秋兰的异世神魂,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拽着她的魂魄,要将她从肉身里拖出来,拽进那无边的黑暗裂缝之中。

    “秋兰!”

    于渊目眦欲裂,飞扑到她跟前,将自己的本源神魂尽数释放,神魂之力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严严实实地裹住冯秋兰即将离体的神魂,硬生生将她的魂魄往肉身里按。

    熟睡中的冯秋兰眉头拧成一团,脸色煞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显然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她在于渊神魂之力的强行包裹与安抚下,始终没从昏睡中醒来,只无意识地溢出一声细碎而痛苦的闷哼,听得于渊心胆俱裂。

    那异次元通道的吸力太过霸道,专克异世神魂,于渊的神魂屏障不过数息,便被撕裂出数道口子。

    狂暴的空间乱流,割在他的本源神魂上,带来比剜心剖骨更甚的剧痛,疼得他浑身抽搐,嘴角不断溢出鲜红的血,一滴滴落在自己的胸口,染红了衣襟。

    可他却不敢退缩半分。

    他比谁都清楚,冯秋兰的神魂与这个世界的羁绊本就浅薄,一旦被吸进通道,就再也回不来了。

    哪怕神魂被撕裂得支离破碎,哪怕本源魔元疯狂耗损,他也死死咬着牙,用自己的神魂锚定住冯秋兰的魂魄,与那股狂暴的吸力寸寸对抗。

    这场神魂的拉扯,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直到符纸的效力彻底耗尽,冯秋兰头顶的异次元通道才缓缓闭合,那股毁天灭地的吸力终于消散。

    于渊立刻将冯秋兰的魂魄送回她的肉身之中,看着她蹙起的眉头渐渐舒展,呼吸重新变得平稳匀净,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落下,整个人也脱力般微微颤抖。

    他刚松了口气,眉心就传来一阵神魂撕裂的剧痛,忍不住又咳出一大口鲜血,脸色苍白如纸,气息也变得微弱。

    可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周玲漪得意的笑声就响了起来。

    刚才那张异次元符纸,是她刚进入这个世界时,开新手礼包开出来的一次性道具,本以为永远用不上,想不到却会在此时派上用场。

    她早就算准了于渊关心则乱,根本不会细看符纸的真伪,于是提前备好了一张外观与方才那张分毫不差的银色空白符,此刻正捏在手里晃了晃。

    “于渊,别以为这就结束了。”

    周玲漪笑得放肆,语气里满是挑衅与威胁。

    “我手里还有一张符,刚才那一下,不过是给你提个醒。这一次,我能只开通道拉她的神魂,下一次,我就能直接让通道撕碎她的魂魄,让她永世不得超生,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于渊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毁天灭地的戾气,周身的魔气席卷了整片山巅,周遭合抱粗的古树顷刻被压得连根断裂,轰然倒塌,地面裂开深深的沟壑,威势恐怖到极致。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周玲漪往前一步,捏着空白符的手抬得更高。

    “我知道你不怕死,可你怕她死,怕她永远离开你,对不对?”

    “于渊,我给你两个选择。”

    “要么,服下这颗噬心蛊,从今往后听我的命令,不准再对冯秋兰动半分心思,我就答应你不再动用这张符,保她安安稳稳活在这个世界上。要么,我现在就捏碎符纸,让你亲眼看着她的神魂被撕成碎片,永远消失在你面前!”

    她说着,一个装着黑色蛊虫的玉瓶被灵力托着,飞到了于渊面前。

    瓶身透明,里面的噬心蛊正扭动着漆黑的身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阴寒气息。

    这蛊虫一旦入体,便会扎根心脉,但凡宿主有半分违逆施术者的心思,就会遭受万蚁噬心之痛,连神识都会随之受到重创,终生受其控制,生不如死。

    于渊的目光落在那枚玉瓶上,神色冷沉。

    他低头,深深看了一眼云榻上熟睡的冯秋兰,她的眉眼依旧柔和,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仿佛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一场生死危机。

    滔天的戾气与杀意,终究被恐慌与不舍,一点点压了下去。

    他赌不起。

    赌不起周玲漪是不是真的能再开通道,更赌不起冯秋兰的性命。

    最终,他拿起了那个玉瓶,看也没看,便拔开瓶塞,将里面的噬心蛊一口吞了下去。

    蛊虫入体的刹那,便化作无数细针,扎进了他的心脉深处,剧痛席卷全身,疼得他浑身抽搐,额间布满冷汗。

    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猩红着双眼,盯着周玲漪,声音沙哑冷硬:“蛊我已经服了,别忘了你的承诺。”

    周玲漪见状,大喜过望,眼底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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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这样不就好了?现在马上跟我回魔界,你是我的人了。”

    “我跟你走,但不是回魔界。”于渊缓缓直起身,眼底的戾气被强行压下,“十四年前,正道联盟从我身上夺走的东西,至今未曾归还,我要先回紫霄仙宫,连本带利地收回来。”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一缕微不可察的本源魔气,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冯秋兰的衣角,在她周身布下了防护结界。

    周玲漪愣了一下,随之放肆地笑了起来。

    回紫霄仙宫也好,她倒要亲眼看着,谢明澈把冯秋兰抓回去,抽干血炼出琉璃果,彻底绝了于渊的念想。

    “好,我答应你。”

    于渊没再说话,跟着周玲漪化作一道流光,转身消失在了天际。

    半个时辰后,云榻上的冯秋兰幽幽转醒。

    头好似要炸开一般,神魂深处传来一阵阵虚弱的钝痛,她扶着额头坐起身,刚睁开眼,就看见一个白衣人逆着光,从天而降,稳稳落在了云榻之上。

    冯秋兰立即警惕起来,反手就祭出了灵犀剑,剑尖直指来人。

    可神魂的虚弱感涌了上来,她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从云榻上摔下去,勉强扶着榻沿才站稳。

    谢明澈的目光,在她脖颈处那点点暧昧的红痕上停留了一瞬,又快速掠过。

    冯秋兰终于看清了来人,瞳孔缩紧,满脸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怎么会在这里?于渊呢?

    她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本命传讯符,那是她和于渊神魂相连的传讯符,可手指触到的,只有碎裂的符纸残渣。

    她拼命运转灵力铺开神识,想要感知于渊的位置,可四面八方都是空荡荡的,没有一丝一毫他的气息,仿佛他从未出现在这里过。

    “于渊去了哪里?你把他怎么样了?”冯秋兰握紧了手中的灵犀剑,剑尖指着谢明澈,声音因为急切与不安,微微发颤。

    谢明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只冷冷吐出一句话:“冯秋兰,跟我走。”

    “你做梦!”

    冯秋兰怒喝一声,丹田内的五行元婴全力运转。

    金木水火土五道灵力顺着剑身喷涌而出,她自创的五行剑法全力施展,凌厉的剑光朝着谢明澈劈去。

    同时,她左手一翻,谢攸宁给她的那枚护身玉佩被她瞬息捏碎,里面封存的最后两道大乘期剑气应声而出,一道直取谢明澈心口,一道牢牢护住了她周身的要害。

    紧接着,本命法宝五行混元剑莲骤然祭出,十二瓣莲瓣层层展开,每一片都流转着璀璨的五行灵光,带着无匹的防御与杀伐之力,朝着谢明澈笼罩而去。

    这是她如今能使出的最强杀招,可谢明澈只是淡淡抬了抬手。

    指尖一道清越的剑光闪过,看似轻描淡写,却带着大乘期圆满的绝对力量。

    先是两道剑气被他随手挥散,紧接着,五行混元剑莲被他指尖的剑气轻轻一点,便发出一声哀鸣,莲瓣上布满了裂纹,被震回了她的丹田之中。

    最后,她劈出的五行剑光,在他面前如同纸糊一般,顷刻之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实力的天堑,根本无法逾越。

    冯秋兰心口一震,被反震的灵力撞得气血涌动,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身子踉跄着后退。

    她还想再祭出储物戒里的杀招符篆,可谢明澈的身影已然欺至身前,速度快得让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她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作的,只觉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裹住了全身,周身经脉被数道细密禁制封住,半分灵力都无法调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灵犀剑也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谢明澈伸手,将她摄到了自己跟前,两人距离极近,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眼底的恨意与倔强,看到她眼底未散的恐慌与不安。

    他心底莫名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随之抬起手,一掌拍在她的后颈处。

    冯秋兰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直直往下坠落。

    谢明澈垂眸望着她跌落的身影,犹豫了片刻,还是飞身而下,伸臂将人接住。

    云海翻涌,山风呼啸,吹起他的衣袍与发丝,他抱着怀中昏迷的人,朝着空间裂缝的方向疾驰而去——

    作者有话说:谢不是喜欢冯,是愧疚和一点好感,幻境里的心魔放大了他的念头。

    第75章被困

    流云漫过紫霄仙宫山巅,枕星殿内聚灵阵灵光昼夜流转,暖意萦绕四周,却半点也暖不透榻上少女日渐衰败的气血。

    药堂凌长老刚离去,玉盒中的续脉金丹泛着莹润光泽,殿内静得落针可闻,周遭仙侍皆心照不宣。

    这药,终究只能吊命罢了。

    沈皎皎金丹本源早已亏空殆尽,灵根寸寸碎裂如残玉,连周身灵气都锁不住,正丝丝缕缕散入虚空。

    她蜷缩在谢明澈怀里,素白寝衣被冷汗浸得发潮,往日娇俏饱满的脸颊微微凹陷,唇瓣褪得毫无血色。

    方才灵力反噬引发的经脉剧痛尚未散去,她死死攥着谢明澈的道袍衣襟,眼泪无声落在他心口,洇开一片深痕。

    “师尊……”

    带着哭腔的颤音裹着濒死的惶恐,她将脸更深埋进他怀中,肩膀控制不住地轻颤。

    “我怕……我不想死……凌长老说,我的灵根快要散了,连轮回机缘都留不住……师尊,我不想离开你,我想永远陪着你……”

    谢明澈垂眸凝视怀中人,抬手凝出一缕温和的本源剑气,小心翼翼渡入她经脉,一点点熨帖着四散的灵气。

    素来清冷如寒潭的声线,此刻放得极缓,听不出多余情绪,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别怕,有师尊在,定不会让你有事。”

    “可金丹只能吊命……”沈皎皎抬首,泪眼婆娑攥住他的手,“师尊,我听说你把冯秋兰抓回来了?她身上有琉璃果,血髓萃灵大阵能将她本源渡给我,对不对?”

    见他沉默,她急切往前凑:“师尊,何时举行仪式?我等不起了,我真的等不起了……”

    谢明澈望着她眼底满溢的求生欲,眼底掠过一丝晦涩难辨的沉郁,终是压下心绪,语气平稳安抚:“血髓萃灵乃是上古禁阵,需三十六种天材地宝布阵,尚有几样核心阵眼灵材仍在筹备,急不得。”

    “怎么能不急!”沈皎皎忽然拔高声音,随即被气逆呛得剧烈咳嗽,咳得眼眶通红,“我只剩两个月了!师尊,我怕我等不到灵材备齐那日!”

    “不会。”谢明澈抬手替她顺气,一点点抚平她躁动的经脉,认真开口,“师尊答应你的事,从未食言。你先安心调息睡下,灵材一到,师尊立刻为你启阵。”

    沈皎皎靠在他怀中,嗅着他身上熟悉的冷松气息,悬了许久的心渐渐安定。

    哭到脱力,她眼皮越来越沉,最终沉沉睡去。

    谢明澈替她掖好被角,在床榻四周布下温养法阵,反复确认灵气稳固无虞,才轻步退出内殿。

    靴底碾过殿阶的声响极轻,却在寂静宫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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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格外清晰。

    殿门外,两名紫衣仙侍垂首静立,见他出来,立刻躬身行礼。

    为首仙侍上前一步,压着声音禀报:“剑尊,清露殿传来消息,冯姑娘已经醒了。”

    谢明澈脚步微顿,转身朝清露殿走去。

    清露殿位于明心殿西侧,临着千竿灵竹,本是冯秋兰初入紫霄仙宫时的居所。

    前日沈皎皎失控砸毁殿内陈设,如今早已恢复如初。

    里间暖玉床铺着云丝软褥,浅青灵丝床幔绣着细碎安神灵纹,窗边灵木梳妆台打磨光滑,台上摆着尺寸合宜的木梳与素色妆盒,皆是按她的习惯备好。

    只是整座清露殿,都被谢明澈布下重重锁灵困阵,阵眼与他本命剑相连,只封外出之路,却多加数层防护,便是大乘期长老,也无法擅自闯入。

    冯秋兰正坐在临窗软榻上,捏着半张画废的寻踪符,指腹无意识摩挲,眼眶渐渐沁出湿意。

    于渊,你千万不要出事。

    听到殿门推开的动静,她迅速敛去情绪,抬眼扫来,见是谢明澈,嗤笑一声,随手将废符丢在案上符纸堆里。

    她起身站定,试着运转灵力,却被体内禁制锁在丹田,只能极其缓慢地牵引出一丝一缕,如细线般游于四肢经脉。

    她面上凝着焦灼与冷意,直截了当厉声质问:“谢明澈,于渊在哪里?”

    谢明澈立在殿中,月白道袍纤尘不染,周身剑气纯粹得近乎圣洁,可那双素来平静无波的眼,此刻却沉了几分。

    冯秋兰往前逼近一步,目光锐利如刃:“是不是你和周玲漪联手,给他设下圈套?谢明澈,你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做尽腌臜事,你配握这柄仁义剑吗?”

    他望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急切与怒意,垂在身侧的手在腰间仁义剑上极轻一蹭,沉默移开视线。

    这沉默,在冯秋兰眼中便是默认。

    她眼底寒意更甚,却没再纠缠。

    她如今被困阵中,闹得再凶也无用,唯有先确认谢攸宁安危,才有破局可能。

    冯秋兰强压下心头的怒气,急急追问:“谢前辈呢?她是你的本命剑灵,与你一损俱损,你总不会害她吧?”

    谢明澈垂眸避开她的目光,声线淡得近乎无波,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攸宁无碍,只是剑灵叛主遭了神魂反噬,如今在仁义剑鞘中温养,不出几日便能凝形而出。”

    冯秋兰闻言,心口猛地一紧。

    那个教她炼器,看似清冷寡言,却为护她不惜忤逆主人,挺身挡在她身前的谢攸宁,竟因她落得神魂反噬的境地。

    想起地宫血池的一幕幕,冯秋兰直接转身,背对着谢明澈望向窗外灵竹林,连一个眼神都不屑再给。

    殿内陷入死寂,唯有风过竹梢的沙沙声,一声叠着一声,落在空旷殿宇里,衬得周遭愈发沉寂。

    谢明澈在殿门口站了片刻,终是从储物戒中取出几样东西,轻轻放在旁侧案几上。

    一块养魂暖玉,一小瓶补天髓,还有一枚十二瓣莲心精魄,全是修仙界抢破头的至宝,足够修补她受损的神魂与本命剑莲。

    “这些,能稳你的本源。”他声音依旧平淡,“你炼器画符所需灵材,只管传讯给殿外值守弟子,库房有的,都会送来。”

    冯秋兰闻声缓缓转身,目光扫过案上之物,忽然笑了,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谢明澈,你这惺惺作态的样子,真是令人作呕。”

    她上前两步,连碰都未碰那些东西,眼神冷得像千年寒潭。

    “一边布下禁阵,要抽干我血髓炼琉璃果,救你的好徒弟,一边又拿这些东西来示好。怎么?怕我死了,琉璃果效力散了?还是觉得,给我这点东西,就能抵消你残害凡人的罪孽,就能抹掉你把我关在这里的事实?”

    “收起你这套假仁假义,我冯秋兰就算魂飞魄散,也不会碰你这虚伪小人的半点东西!”

    话音落,她用方才辛苦积攒的微薄灵力,裹着案上灵材,尽数朝谢明澈掷去。

    “滚吧你,看着就讨厌!”

    谢明澈伸手接住那些灵材,刚一抬首,便撞进她眼底毫不掺假的厌恶。

    周身剑气微不可察一颤,他眼中闪过一丝隐晦愧疚,将东西重新放回案几,转身走出清露殿。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锁灵阵灵光屏障再次亮起。

    自那日后,谢明澈再未踏足清露殿。

    只是每日清晨,都有仙侍准时送来东西。

    有时是藏书阁孤本《百器谱》,是她初入仙宫时,在藏书阁连借三日的典籍。

    有时是南荒星陨铁,是她当年与谢攸宁闲聊时,随口提过最适合炼护身法器的灵材。

    有时是调补身子的丹药,药性温和不燥,恰好适配她被禁制锁灵后日渐虚耗的身子。

    冯秋兰从未碰过那些东西,任由它们在外间桌案堆得越来越高,连看都未曾看一眼。

    她每日只做两件事,一是画温养神魂的符,留给神魂受创的谢攸宁,二是画寻踪符,寻找不知去向的于渊。

    她太清楚周玲漪的手段,此人有系统傍身、诡计频出,又一门心思想要攻略于渊。于渊此番失踪,十有八九是遭了她暗算,可他此刻究竟是生是死,是安是危,她半点头绪都没有。

    每当仙侍进来送东西,她便趁着阵法打开的缝隙,偷偷将寻踪符散出去,期盼能早日寻到于渊下落。

    哪怕每调动一丝灵力,经脉便如针扎般疼,画出来的符纹淡得几乎看不见,她也从未停下。

    她被困在此地,唯一能破局的两个支点,一个是谢攸宁,一个是于渊。她不能慌,更不能垮。

    第三日,谢明澈正在明心殿核对血髓萃灵阵灵材清单,殿外传来沈皎皎贴身仙侍的禀报,说沈皎皎要将清露殿外灵竹林尽数砍去,移去枕星殿栽种,还要把清露殿内东西搬去她偏殿,为她炼制护身法器。

    谢明澈握着朱笔的手顿了半息,视线落在清单上“生魂花”三字,一丝心悸莫名掠过心底,地宫血池里那些凄厉生魂虚影骤然在脑海中闪过。

    尚未开口,便见值守清露殿的仙侍匆匆赶来,躬身禀报:“剑尊,皎皎师妹带人去了清露殿外,要砍灵竹。冯姑娘只让弟子传一句话,说竹石器物皆是身外之物,要取便取,只留殿门内一张案几、一支符笔即可。”

    谢明澈抬眼,眸色微沉。

    他执掌紫霄仙宫千年,见惯修士为一件灵宝争得头破血流,沈皎皎更是自小对灵材器物格外在意,稍有不如意便闹脾气。

    可冯秋兰即便身陷囹圄,性命操于他人之手,对这些旁人争破头的灵材至宝,却始终淡漠得毫不在意。

    他放下朱笔,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威压:“传我令,清露殿一草一木,一器一物,任何人不得擅动。送沈皎皎回枕星殿,叫她安心修养,不得随意离开寝殿。”

    仙侍躬身应下,匆匆退去。

    沈皎皎得知消息,气得砸碎枕星殿整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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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具,却不敢违抗谢明澈命令,只能躲在帐内咬牙切齿。

    明心殿内重归寂静,谢明澈目光落回灵材清单,上面三十六种灵材,早已备齐二十八种,剩下八种里,有三样是启动禁阵的核心阵眼灵材。库房虽有,可一旦取出,阵法必须在三日内启阵,再无回头路。

    他盯着清单上“琉璃果”三字,沉默许久,终是将清单合上,放进储物戒最深处。

    第五日夜里,谢明澈在静室打坐,腰间仁义剑忽然微微震颤,剑鞘泛起一层极淡莹白灵光。

    一道清冷如碎冰的声音,与他有着七分同源的寡淡语调,直接响在他识海,是谢攸宁。

    “谢明澈。”她声音没有半分波澜,听不出喜怒,“冯秋兰若少一根头发,我便自碎剑灵本源。”

    谢明澈身形微顿,依旧闭目打坐,淡淡开口:“你是我的本命剑灵,你护着她,就不怕神魂俱灭?”

    “我只认仁义,不认亲疏。”

    “我是你的剑灵,我的道就是你的道。可你要献祭无辜,早已背离了当年铸剑时立的道心。”

    话音落,剑鞘灵光散去,再无声息。

    清晨,值守清露殿的仙侍前来禀报,只简要说了冯秋兰日日画符之事,其余细节半句未多言。

    谢明澈坐在案前,听着禀报,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细碎脚步声,沈皎皎披着外袍,被仙侍扶着走进来。

    她脸色依旧苍白,看见谢明澈坐在案前,立刻快步上前,伸手攥住他衣袖,眼眶又红了:“师尊,我醒来看不到你,心里慌得厉害……”

    她目光扫过谢明澈身侧仁义剑,知晓这剑灵化形后是娇丽少女,心中顿时醋意翻腾。

    她眉头蹙起,狠狠剜了剑鞘一眼:“师尊,您何必在意这柄剑?不过是个死物罢了。您为了它,连陪我的时间都少了。如今我的命都快保不住了,您还有心思管一柄剑的死活?”

    这话一出,腰间仁义剑发出一声清冽嗡鸣,剑鞘溢出的冷意瞬间铺开。

    沈皎皎被这股冷意惊得后退半步,躲在谢明澈身后,声音带着哭腔:“师尊!你看它!它竟然敢对我动手!不过是一柄剑,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谢攸宁的嗤笑声在谢明澈识海响起。

    “你瞧瞧。”

    “你护了百年的人,视我千年相伴为死物。你要献祭的人,自身难保,却日日耗损灵力为我画符温养神魂。”

    “谢明澈,你守了千年的仁义,到底是什么?”

    谢明澈沉默无言,心底却涌出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他护沈皎皎百年,她为的是一己私欲,是对师尊的痴心妄想。

    他困住了冯秋兰,让她身陷绝境,她却始终守着心中的道义。

    他到底在做什么?

    他抬手按住震颤的剑鞘,压下谢攸宁的神识,随即转头看向沈皎皎。

    “够了,仁义剑是我的本命剑,攸宁是我的剑灵,轮不到你置喙。回枕星殿去,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再提此事。”

    沈皎皎愣住,眼泪掉得更凶:“师尊!你为了一柄剑,竟然凶我?”

    “我让你回去。”谢明澈声音没有丝毫温度,千年剑修的威压尽数铺开,压得殿内仙侍都屏住呼吸。

    沈皎皎望着他冰冷眼神,不敢再多说一字,只能咬着唇,哭着被仙侍扶回枕星殿。

    殿内再次重归寂静,谢明澈坐在案前,沉吟许久,终是打开储物戒,取出那枚他寻了三百年才得的魂晶。

    那是能修补神魂本源的至宝,本是为沈皎皎准备的。

    他握着魂晶的手犹豫片刻,终究松开,递给门外仙侍:“送去清露殿,放在案上即可,不必说是我送的。”

    仙侍愣了一下,不敢多问,躬身接过,匆匆退去。

    第七日,被禁足在枕星殿的沈皎皎心有不甘,满心怨怼难平。

    她凭什么要眼睁睁看着师尊维护那个要献祭给她的人?凭什么冯秋兰一介凡修,能夺走师尊所有破例与偏私?

    她暗中召来贴身仙侍,压低声音,眼底淬着阴鸷:“你今夜趁清露殿值守换班的空隙溜进去,把师尊近日送去的灵材典籍尽数毁了,再往她用的灵墨里掺化灵散。切记做得隐秘,不留半分痕迹,事后便说是意外损毁,师尊疼我时日无多,绝不会怪罪我。”

    仙侍虽心有忐忑,却不敢违抗,只得领命行事。

    第十日,此事终究败露。

    值守清露殿的仙侍面色惨白冲进明心殿,跪地急声禀报:“剑尊!皎皎师妹的贴身仙侍趁换班潜进殿中,损毁了大半灵材典籍,还欲往冯姑娘用的灵墨中掺化灵散,幸得弟子及时拦下,才未伤及冯姑娘!”

    谢明澈闻言,腰间仁义剑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殿内檀木桌椅、瓷玉摆件,在无形剑气之下瞬息被绞成齑粉,散落一地。

    他以为自己欠沈皎皎一条命,便可以无底线纵容她。可他从未想过,这个他护了百年的弟子,竟渐渐背离了当初纯善天真的本心,变得越来越自私阴狠、蛮不讲理。

    就在他起身要去枕星殿时,仁义剑再次震颤,一道莹白虚影缓缓凝实,立在他面前。

    谢攸宁穿着一身浅蓝色道袍,眉眼清冷,气质寡淡,有着与他如出一辙的沉静。

    只是她眉心,有一道细微裂痕,那是神魂反噬的痕迹。

    她手里托着一枚莹润魂晶,正是他前日送去清露殿的那枚。

    “你看清楚。”

    她抬手,魂晶浮在谢明澈面前,上面裹着一层温和灵力纹路。

    “这枚魂晶,她收到第一日便认出来历,却未曾用在自己身上,只日日以自身灵力温养,说等我凝形,补我神魂。”

    谢攸宁掐了个法诀,殿中浮现出清露殿内画面。

    冯秋兰端坐在案前,稳稳握着符笔,画符动作一丝不苟。

    除了温养神魂的符,她还额外画了许多稳固剑心的符,画好之后,便朝着明心殿方向,轻轻送出。

    每画一张,她脸色便白一分,剑鞘里的谢攸宁,便会回一缕极淡剑气,悄悄稳住她躁动经脉。

    “当年你铸我时,说剑心即人心,人心失仁,剑便失魂。”

    谢攸宁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千年羁绊的重量。

    “你囚禁她,禁锢她灵力,甚至要取她性命献祭,可她却拼力护我剑灵本源,心心念念牵挂着所爱之人的安危。谢明澈,你守了千年的仁义,究竟是什么?”

    殿外流云不知何时遮了日头,明心殿内暗了下来,唯有那枚魂晶上的灵力纹路,还泛着温润光芒。

    他望着那枚温养着灵力纹路的魂晶,又想起冯秋兰强忍痛楚伏案画符的模样,千年稳固如磐石的剑心,竟似被极细寒刃缓缓割开,泛起密密麻麻的钝痛。

    “你还不明白吗?她有自己的道,而她守的道,正是你早已丢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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