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次,是当着大家的面。
第二次,所有人一起敬酒。
第三次,她悄悄和郁燃说。
郁燃收下这份礼物:“谢谢。”
这声谢谢和先前在烩江南的那声谢谢又不一样。
这声谢谢里,透着的真心的纯粹。
郁燃很好哄嘛——看突然笑的那一瞬间,薛安甯不知为何,升起一股莫名的满足感。
是因为把人哄开心了,所以满足吗?
这又是什么道理。
两人在这又坐了会儿,一起回到包厢。
就郁燃她们离开这点时间,陆司听和蒋明已经喝了起来,老七和小鹿当缓冲带,黄遐坐在高脚椅上抱着麦克风正陶醉在自己的歌声里,体验着当歌星的感觉。
郁燃笑一声:“真能闹。”
陆司听注意到出现在门口的两个人影,大声喊:“郁燃,你快过来帮我!帮我喝死这丫的!”
蒋明:“哇,陆司听你真好意思喊,一直在输的人是我好吗?”
郁燃没理他们,转头去看薛安甯:“玩吗?”
“玩。”有人点头。
大家都玩,她也要玩。
“那,要是又喝醉了怎么办?今天你那两个室友可不在这里。”郁燃调侃她。
之前那次薛安甯被人盖章:酒品很差。
至于是不是真的很差,差劲到哪种程度,郁燃还没有亲自见识过。
唯一一次经历,是半夜被醉鬼打电话吵醒。
“那不是有你吗?”薛安甯脱口而出,她歪了歪脑袋,很从容地样子,“难道你会不管我吗?”
两个问句,答案在没问出口之前就已经写在了心里。
会吗?
郁燃没有立即回答,只静静凝着她,仿佛是想从这两句话里探出一点其它延伸出来的信息。
但很可惜,没有发现。
薛安甯迎着她的目光,丝毫不怯场。
她在等郁燃回答她。
很奇怪,不远不近的距离,明明包厢里也还有其他人在,薛安甯却能从郁燃的眼神里再一次感受到那种久违的专注。
上一次,还是去年的平安夜。
这眼神的温度,微微灼人。
或许是幻觉。
“管你。”
郁燃唇微张着,轻颤的眼睫仿佛蝴蝶扇动的翅膀。她移开视线,“走吧,看看他们在玩什么。”
结果还是骰子。
有过上次的经验,薛安甯这次非常自信地加入战场。
到十二点散场,几个人喝得东倒西歪,老七带着女朋友走了,郁燃和剩下的人在楼上的快捷酒店开了两间房。
蒋明单独一间,她们几个女孩子睡标间。
黄遐是醉最狠的那个,她玩得菜,酒量也差,一进房间就倒床上蒙头大睡。
陆司听还有点意识。
薛安甯要醉不醉的,说话的时候口齿清晰但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你也摸不准她现在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四个人里,郁燃反而成了状态最好的那一个。
“陆司听你睡哪张床?”给黄遐捣腾好盖上被子,郁燃转头去看陆司听。
人这会儿刚从厕所里出来,散着头发蹲地上,脸埋在两只膝盖中间,很标准的醉鬼姿势。
听见郁燃叫自己,陆司听抬起头来一把撩起长发:“我睡哪,我还能睡哪?你跟薛安甯睡呗。”
郁燃见她这样,欲言,又止。
没一会儿,陆司听摇摇晃晃起身走过来,在黄遐躺的那张床上坐下。
隔壁床,薛安甯突然翻身坐起。她迷迷蒙蒙叫了声:“郁燃。”
郁燃走过来站在床边,双手撑在膝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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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弓腰,语气轻柔地问:“怎么了?”
薛安甯一抬头,恰好对上那双乌瞳。
“有水吗?我想喝水。”
“你等会儿,我打个电话让前台拿几瓶矿泉水过来。”
郁燃走开,去找座机打电话。
趁她转身,薛安甯从床上起来摇摇晃晃进了厕所。
没一会儿泠泠的水声从里头传出来。
郁燃刚和前台说完话电话没来得及撂,匆匆忙忙起身,一只脚刚迈进厕所里,就看见薛安甯已经弯下腰想要去接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喝。
“薛安甯!”郁燃拎着她的毛衣领子,给人捞了上来。
跟拎猫似的,声音急了。
“自来水是能喝的吗?”
啊?
薛安甯转过头来,软着声音醉眼朦胧地反问:“不能喝吗?”
醉懵了。
春寒料峭,西京刚回暖的天入夜后温度依然在零度左右徘徊,酒店空调效果并不很好,地暖温度烧得一般,后半夜,郁燃翻来覆去没能睡个好觉。
倒没惊扰到一旁的薛安甯。
第不知道多少次翻身过来,黑暗中,郁燃凝着薛安甯那张熟睡下乖俏的脸,短促一声轻笑。
真好养,也不认床。
郁燃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她是最后一个起床,醒来的时候,薛安甯正站在床边看她,嘴里含着酒店的一次性牙刷,唇角还濡了层白色的牙膏沫。
“早上好。”她含含糊糊,但那双眼睛在笑。
几人退房后在楼下一起吃完午饭,分道扬镳。
蒋明回自己家,郁燃她们回学校。
路程到一半的时候,薛安甯接到贺思琪打来的电话。
“啊?停电了?”
“那怎么办。”
“好,我知道了,我看看一会儿要不要去图书馆找你们。”
挂掉电话,薛安甯把这事跟黄遐也通了个气:“17栋整楼都停电了,昨天晚停的,好像是有人半夜违规使用大功率电器把电路烧了。”出了这种事,下周肯定又要严查大功率。
307几个人受不了寝室里阴冷冷的,集体卷铺盖跑图书馆避难去了,说什么时候来电什么时候再回去。
黄遐摆摆手:“我不管那么多,我困死了,没空调我也得回去补觉。”
“那你呢?”
前座,郁燃听她们在后排交流突然回头。
薛安甯刚想说,自己去大概率也去图书馆。郁燃比她先开口:“要不然,去我那?”
她用很平常的口吻,仿佛只是在为朋友提供一个可选择的方案:“我们寝室周末没人,室友是本地人每周都要回家,你可以在我那里待到来电再回去。”
这种突然性/事故应该要不了太久,估计傍晚之前能修好。
陆司听本来靠在车门上眯困,听见郁燃这不加掩饰的一句,没忍住漏出笑声。
一时间,三双眼睛都朝她望来。
陆司听摸摸鼻子:“那什么,梦见自己捡钱笑出声了,不好意思。”
薛安甯也笑,到嘴边的话又重新咽了回去。她改口,回答郁燃:“也行,那我就去你那里待会儿。”
也行。
薛安甯确实挺想去西音看看的,只是一直没机会。如果不是家里不赞同她学音乐的话,她现在,应该也是西音的一员。
在寝室群里说声不去图书馆,薛安甯跟着郁燃和陆司听回了对面学校。
这两人宿舍没被分在同栋楼,但挨在一起,一个五栋,一个六栋,回去是同个方向。
经过食堂附近的岔路口,似乎是遇到熟人。
她们停下来打招呼。
没一会儿,食堂侧门的挡风帘掀开,从里又走出来一个女孩子。她手里拎着打包好的饭盒,看见陆司听以后超大声:“诶陆司听,我老婆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啊。”
薛安甯被对方的大嗓门惊到了。
她看见陆司听翻了个超级大白眼,特别无语:“你老婆的腿长她身上,我怎么知道你老婆在哪?再说了,你看不出我刚从外边回来吗。”
那人也不尴尬:“哦,哈哈哈那行。”
等走远后,陆司听才又开口:“真服了,她找我要老婆,是她老婆又不是我老婆。对单身人士这么不友好!”
郁燃被陆司听逗笑。
薛安甯听着这一口一个“老婆”,已经有点晕头转向:“她……老婆是?”
哪种老婆啊?
郁燃侧目看她,解释说:“刚刚那个女孩子,她老婆是陆司听室友,平常经常跟陆司听上课吃饭经常一起行动。”所以是默认的连体婴。
“哦。”薛安甯点点头。过两秒,又小声问,“我的意思,这个老婆是开玩笑的意思还是……”
郁燃很直接:“情侣,女同。”
“嗯。”
薛安甯噤声。
她在想,郁燃也是女同,那如果有人管郁燃叫老婆的话——不行,画面太别扭她想不来,她没法接受。
陆司听才觉得纳闷:“薛妹,你们学校没有女同吗?”
薛安甯接话:“肯定有的,但是我没怎么注意过。”
当然,也是见识太少,没见过刚刚那么高调的。从薛轩那借来的那些百合漫画,里边都还挺委婉含蓄的。
陆司听接话:“没注意的话现在开始注意也来得及,比如你边上现在就站着俩,都是女同天菜~~”
她话刚落,被郁燃用胳膊肘撞了下:“自夸别带上我,你不要脸我要。”
是笑着说的。
薛安甯也被她的自夸方式逗乐,跟着一起笑。
从陆司听身上收回目光,视线不可避免又再掠过中间的郁燃,薛安甯很经意地停顿两秒,打量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在心中咀嚼陆司听方才那句话。
天菜吗?
似乎确实如此。
郁燃感受到来自身旁的注视,转过脸来,将人逮个正着。
“看什么?”
她很小幅地勾了勾唇,心情不错的样子。
薛安甯大大方方,不仅不避,反倒微微倾过上身,直勾勾的眼神越发赤-裸逼近。她放慢语速,俏皮地放低声音:“看看女同天菜,到底有多天菜。”
话刚说完,薛安甯眼前一晃。
下秒,陆司听从旁边挤到她们中间。
很巧妙的角度,刚刚好遮挡住郁燃的脸。
陆司听半玩笑半认真:“哇,你们这些直女下手没轻没重的,是女同天菜,又不是你的菜。”
陆司听没有恶意。
但她突然出现拦在中间,让薛安甯突然生出种属于自己的东西要被抢走的危机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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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安甯下意识反驳:“你怎么知道不是我的菜?”
“是你的菜吗?”陆司听接话迅速。
有点激将的味道。
但过了。
这时候郁燃将陆司听从自己身前轻轻拉开,打断她们:“给我个面子——”
她正正经经顿了两秒,缓缓:“我昨天过生日。”
话落,这两人皆是一愣,差点僵凝起来的气氛因为郁燃这句话烟消云散。
薛安甯蹲下身去笑。
陆司听吵吵嚷嚷:“哎,我服了郁燃,昨天过生日你也拿出来说!”
从昨晚延续到今天的热闹,随着“啪嚓”一声轻轻关门,彻底落幕。
薛安甯跟着郁燃回到寝室。
进门后她站在原地,悄摸打量。
郁燃先是去找空调遥控器,打开,然后给她指了指自己的床位:“喝水吗?桌子底下有矿泉水你自己拿,我去一下厕所。”
“嗯,好。”
回来时,郁燃看见薛安甯背对着自己,似乎正在打量着挂一旁的吉他。
察觉到身后传来动静,薛安甯回头,她没掩饰自己的好奇:“我看见你柜子桌位旁边挂着吉他,原来你还会这个。”
“嗯,基本乐器都要学的。”
郁燃见她感兴趣,走过来,将吉他从保护套里取出来给她看。
薛安甯接过试了试。
东西放腿上,重量不似想象中那么沉。
郁燃倚在桌旁,垂眸:“可以拨一下试试。”
薛安甯按照她说的,试了。
绵长一声——
有余韵,是独属于乐器的魅力,和在耳机电脑里听到的都不一样。
薛安甯抱着吉他,托起下巴看若有所思地看她:“上次在学校外边那个小型录音棚里,陆司听还说你会弹钢琴。”
当时郁燃说的是,下次。
这么一看,郁燃会的东西真的很多。
学音乐真不简单。
要做到郁燃这个程度,也肯定不仅仅是也“天赋”两个字可以概括。
但旁人提起,总是只说天赋。
说到陆司听。
郁燃还记着刚刚在楼下的事,她思忖片刻,开口:“其实陆司听没有恶意,她说话有时候嘴比脑子快,你别放在心上。”
薛安甯回神,垂下手:“我不会。”
她确实不会。
陆司听人挺好的,但有一点薛安甯比较介意。
之前郁燃说她是直女,今天陆司听也强调说,她是直女。
“我有个问题不太明白。”
郁燃用眼神示意她问。
薛安甯组织了一下语言:“你之前说想要通过我的性取向确认一下我们之间的交往边界,以免之后造成不必要的误会——这句话,我没明白。刚才在楼下陆司听想要表达的,好像也是这个意思。”
人与人交往,和性取向又有什么关系呢?
郁燃默了默:“我打个比方。”
“假如你不会喜欢女孩子,我们的社交距离就应该有一个安全范围,像现在这样。”郁燃抬手指了指薛安甯,又指自己,“不远不近,正常异性之间该怎么相处,我们就怎么相处。”
薛安甯:“为什么?”
“因为我们之间有一个人会对同性产生好感,”郁燃笑笑,做出一个假设,“假如你老是对我说一些亲密的话,做越界的事,那我要是喜欢上你了,怎么办?”
“我喜欢你,但你却没有一丝会喜欢我的可能。”
“这样,我会很伤心。”
这句“我会很伤心”,落得很轻。
更像一声叹息。
她语气缓缓:“所以彼此相处时心里有个分寸,是给对方的尊重。”
薛安甯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她满脑子都是郁燃那句“我要是喜欢上你”,无意间,指尖碰到吉他弦。
“咚——”一声。
薛安甯被惊醒,心也跟着琴弦轻颤。
她缩起指尖:“那假如我不是呢?”
她也提出一个假设。
郁燃凝着薛安甯,静默两秒,然后松开撑在桌面上的手朝她走近,垂下眼眸。
薛安甯微微仰脸,看向郁燃。
倏尔,一截皓白的细腕越过她侧颈,轻轻搭在了后方的椅背上。
这是一个半圈住的姿势,很暧昧,很越界。
薛安甯的心脏也悄悄拧紧。
她没躲,也没出声,只是松开的五指在无意识间在悄悄握拢。
直到身前的人俯身,凑近,淡淡的甜香里裹着沉静的嗓音,她们连呼吸都像在接吻:“那我们之间的距离,就可以这样。”
郁燃说。
她凝着薛安甯,那双深邃的乌眸更像是愿者上钩的陷阱,红唇半张启着,静静与她对视:“这样的话即便我喜欢上你,也没有关系。”
“因为有很大的可能,你也会喜欢我。”
话落,她没给薛安甯留出下一步反应时间就松开手,退回到安全距离。
缠在一起的呼吸,顷刻间就散了。
像一场刺激的心跳过山车,薛安甯还沉浸其中,久久未能平复。
郁燃望着她,笑:“现在懂了吗?”
【作者有话说】
《刚出新手村就遇魅魔》
第27章小星星
小星星
“原来商英的薛安甯,真的是女同啊。”
薛安甯:“那——”
你会喜欢我吗?
当假设问出口,就不再是假设。
性质就会变。
因为所有的假设都已经随着郁燃方才那句“懂了吗”一起结束。
不能这么问。
应该问,我会喜欢郁燃吗?
挥出的剑锋调转矛头,指向自己。
薛安甯的心在摇摆,问题的答案其实早已藏在刚刚那几秒钟的交缠的呼吸里——会紧张的呼吸,加速的心跳,不自觉被吸引的目光和转瞬即逝想要得到的欲-望。
都是喜欢的代名词。
有答案了。
薛安甯微微抿住唇角,看向郁燃的目光微微闪烁着。
“那什么?”郁燃等了好一会儿,没见她有下文。
“没……”
“就是想说,大概明白了。”
薛安甯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话落,她手机响了起来,看过来电显示以后她当着郁燃的面直接接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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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电了,她们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就是这么巧,刚到,坐下没说几句话寝室楼的电路就恢复了。
郁燃靠回桌边,抱着肩膀看她:“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再坐会儿吧,”薛安甯将话题引到了别处,“吉他难上手吗?你能不能教我弹一首入门最简单的歌?我想试试。”
她总是这样,对于自己没有尝试过新奇的人事物都想试试。
郁燃想了想:“《小星星》?”
她眼睛在笑,屈起手,指尖落在桌面一下下轻点敲出了节拍,微凉的嗓音缓缓起调:“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上放光明,小星星,放光明~~”
“我真没招了。”贺思琪一个仰卧起坐从床上坐起来,往下探头,“谁去把她的单曲循环给关了啊?受不了了好洗脑,我现在脑子里全是星星,玩手机都是星星。”
有人笑了声。
贺思琪:“你唱就唱吧,怎么还自己改词?”
薛安甯哼一声,没回头,接着举起手竖起根食指轻轻晃动:“别管。”
嚣张。
毛肖晴坐在自己的吊椅上回头:“你们不觉得她今天从外边回来以后心情很好吗?我是说,那种比较荡漾的好。”
“没有。”
“那昨天到今天她不都跟郁燃在一起吗,她又是人家的小迷妹,心情荡漾点也正常。”
“不说了,游戏开了。”
贺思琪脑袋收回去,塞上耳机开始新一轮的厮杀。
薛安甯坐在桌前支着脑袋,一边转笔,低声哼着曲调,轻轻眨眼,铺在面前满页满页的单词才像是漫天的小星星。
四月,春暖花开。
今年的校园十佳开始报名,黄遐等着盼着,报名表下来第一时间就给薛安甯报了上去:“我跟你说,今年咱们社团扬眉吐气就指望你了,你是咱们全村人的希望!”
“报名的人挺多的。”
“那当然,小道消息,今年十佳的奖品好像换成奖金了,第一名好像有一千。”
“不全是,好像只有前三是现金。”
“那咱们争取进五保三!”
社团活动,大家都在讨论这个事。
薛安甯坐旁边课桌上,有一会儿没吱声。突然冷不丁:“直接拿第一不就好了。”
这么一句,震得大家集体沉默。
薛安甯:“嗯?怎么都不说话了。”
黄遐上来捂她嘴:“太狂妄了甯甯宝贝,可别叫人听见了!”
“不过我喜欢哈哈哈哈!”
“那就拿第一!”
隔天转头,黄遐跟郁燃吃饭把这事拿出来当笑话说给她听:“难怪能是你的粉丝呢,小屁孩看起来乖模乖样的,一开口就狂到没边。”
郁燃笑话她:“你也就比人家大了一岁半。”
说谁小屁孩呢。
“再说了,狂点不好吗?”熟悉的挑眉动作,平时克制在言语间的傲慢,自然流出。
狂点好。
没本事的人说这种话,叫狂妄,但郁燃觉得薛安甯能做到。
再说了,西外的十佳歌手在她看来都是打打闹闹,不比西音这边,真正的神仙打架。
结果薛安甯还真不负众望。
一路从初赛杀进前十,轻轻松松,撇开评委打分不说,光是场外人气票就挤进了前三。
票数排她前边那两个,是大二两个日语系的男生。
倒不是说唱歌水平有多好。
“他俩在卖cp!”黄遐义愤填膺第一人。社团每周两次的活动,每回碰面她就有发不完的牢骚,“你们说区区一个校园十佳,为了拉票连这种手段都用是不是脸都不要了?”
事关她们音乐社的荣辱,她真上火。
要是真爱,她也就不说什么了。
现在明着假卖。
薛安甯也不懂这些。她想了想:“卖cp能拉票吗?”
“那要看怎么卖吧,观众也不是傻子。”社长说话了,她比较客观,“假归假,但有用不是?现在就是有很多人吃这一套啊,场外的人气票在综合评分的时候还是占挺大比例的。”
毕竟校园十佳玩的就是一个热闹,那些领导其实不太在意第一第二都是谁,名次是怎么排列的。
“嗯,其实这几年男的就是很好卖,尤其他俩都长得还行。”
“这不是重点,重点难道不是这个世界太爱男吗!”
社长赞同:“你说得太对了。”
她们在这讨论人气票一二名用不正当手段卖腐拉票竞争,社团里唯二两个直男一言不发。
西外原本就是女多男少,音乐社有八成都是女孩子,剩下两成男生基本没什么话语权。
其中,有个挂了副社长的名头。
今年大三学姐退掉以后,黄遐准备竞选下届的社长试试。
所以才对社团的事如此上心。
“你们说,要是咱们也卖能不能行啊?”
“用魔法打败魔法呢?”
黄遐不想走正道了。
薛安甯坐那本来已经开始走神,听见她这个提议,突然拐回来:“我和学姐你卖吗?”
那不太好吧?
就,怪怪的。
“当然不是!”黄遐也被吓一跳,“你想什么呢,我这样的一看就直得要命,就算不要脸跟你卖也没有人会信的好吗?他们是选手捆选手卖,那你也可以啊。”
“排你后边那个第四,是个真女同。”
黄遐知道得还挺多。
但这事薛安甯其实也知道,因为挺明显的。
从海选到决赛这一路,选手与选手之间的少不了要彩排交流,再加上她天生点满的社交属性,眼下入围决赛的那些选手联系方式她全都有。
薛安甯跟大家的关系都还不错——至少表面看起来,是这样。
和第四名也算熟。
她直接报名字:“你说的是庄梦宸吗?”
“对的!”黄遐拿出手机开始翻人气票榜单,“我记得她好像是德语系的,大二还是大一来着……”
薛安甯:“大一,前两天我们还一起吃过饭。”
“那她现在有女朋友吗?”
“没有。”
“那其实真的可以考虑一下……”黄遐嘟嘟囔囔,看上去真的很想赢,“但甯甯宝贝,你要是介意别人传你是女同的话咱们还是不弄了。”
薛安甯听她这么说,没说话,搭在桌上的指尖极小幅地蜷了蜷。
传她是女同吗?
也就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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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
包括,郁燃。
大家见她没表示,以为这是不想的意思,所以直到活动尾声没有再提起过。
但实际是回去后,薛安甯点开庄梦宸的q/q空间翻了翻,已经在衡量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庄梦宸的人气票也挺高的,紧咬在薛安甯后边,中间几次都快要追上。
薛安甯吃的票基本男女对半,她人缘好,朋友拉朋友,要让大家手里的三票分她一票并不难。
但庄梦宸的票,百分之九十都是女孩子。
标准的女同磁场。
这人在德语系这届新生里也很出挑,军训时就特别受欢迎——她属于略锋利的五官轮廓,齐肩短发,飒美,跟薛安甯是完全两种不同的类型。
其实她们俩往那一站,还挺好卖的。
说到底,薛安甯自己也不甘心就这样被上头那两个日语系的压着,既然别人能走歪路子,那她凭什么就要站在那干瞪眼呢?
做好决定,薛安甯当即打开社团群聊,拍拍黄遐的头像。
:咱们试试吧。
暇暇子:什么?
:卖!
试试,成功了拿奖金,就算失败也不会损失什么。
说干就干,第二天薛安甯就约了庄梦宸当面说这事。
两人一拍即合。
再从朋友圈子里找出几个追星女出谋划策,草台班子搭上,似模似样。
她们开始频繁接触,同进同出。
庄梦宸有时候下课早,会过来等薛安甯然后跟她一起去食堂吃饭,闺蜜情的界限被一再模糊。
于是真的有人开始传。
流言像风一样,飘过西外又刮到西音,终于飘到了郁燃的耳朵里——
“原来商英的薛安甯,真的是女同啊。”
【作者有话说】
昨天把晋江pp更到了最近版本,终于能看见大家的营养液标了[撒花]
(看加更吗?
第28章路过(营养液5k加更)
路过(营养液5k加更)
恭喜你。
郁燃扫码的动作一顿,回头。
刚刚从旁路过的那两个女生已经走远,她们站在斑马线前等绿灯,还在说笑着。
很明显,是要过马路回西外。
“姑娘,付钱了。”
老板一声催促,将她飘远的思绪拽了回来。
“哦,好。”
买好单拎着东西,郁燃朝前走了两步,停下。
原本准备回宿舍的计划临时更改,她掉头,走往西外的方向。
黄遐都没想到她会来:“你怎么招呼不打一声就过来了,呀,煎饼果子,是给我买的吗?你怎么知道我还没吃午饭……”
她今天下午没课,这会儿穿着睡衣刚从床上下来。
郁燃驾轻就熟地往里走。进门后,扫一眼空荡荡光线昏暗的寝室,问:“你们寝室怎么没人?”
黄遐顺手开灯,边打哈欠一边抽过北北的椅子坐下:“都去图书馆了。这不六月马上要考专四了,要是没考过还得继续被早自习折磨。”
郁燃转过身来:“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啊?话题是这么转的吗?
郁燃没看去看她,只是习惯性地往旁边的梯子上一靠,袋子放她桌上:“顺便问问薛安甯,叫她一起。”
黄遐指指塑料袋里的东西:“这煎饼果子不是给我的吗?”
有东西吃,她还出去吃什么晚饭啊?还得换衣服。
而且。
“薛安甯今晚没空。”
“你怎么就知道,她没空?”郁燃几乎是接着她的话脚问的,语气也不如平常那样缓和。
这太反常了。
黄遐越琢磨越不对:“不是,我说你到底过来干嘛的?你……跟薛安甯吵架了?”
郁燃静静凝着她,没出声。
无声的压迫感。
从小一起长大,黄遐太熟悉郁燃这架势了。
这是要发毛的前奏。
她不自觉挺起脊背,缓缓坐直:“她晚上要跟朋友吃饭……但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
她就是知道。
庄梦宸跟薛安甯的事社团里人人都知道,之前为了拟定这事该要怎么卖,什么时候卖,两边还另外拉了个群。
今天两点的时候庄梦宸在群里问薛安甯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薛安甯说可以。
郁燃又是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压迫感又下去了。
黄遐两只手搭在椅背上,心虚地打量着她的表情。
郁燃没什么表情,人垂垂着眼眸,像在思考。
可是,就这么件事有什么好思考的啊?
“哪个朋友?”郁燃冷不丁出声,语气淡淡,“庄梦宸吗?”
之前还没怎么注意过人气榜上排薛安甯后边那个女孩子,刚过来的时候,路上翻了翻,名字也是记下了。
黄遐:“你怎么知道?”
她们校内的八卦都还能传到西音去?
郁燃脚掌轻轻一踮,站直了走过来在黄遐的椅子上坐下。
椅子脚划过地面,“刺啦”一声——
黄遐眯了眯眼。
同样的姿势,郁燃双手交叠着搭在椅背上,直勾勾盯着她:“她们是不是在谈恋爱?”
“怎么可能!”黄遐直接否定,脑子总算灵光了一回,“噢,我知道了,我说你怎么一声招呼不打就过来了。你听到什么了是吧?早说你是为这事来的啊。”
她发现,郁燃对薛安甯的事还挺上心的。
“她俩假的,没谈。”
“我说实话,薛安甯看着不像女同,而且就算她是也不太像会喜欢庄梦宸那款的。”
说完,瞄了郁燃两眼,下结论:“你这款还差不多。”
就这么随口一说,黄遐丝毫没有发觉自己在无形之中拍到了某人的马屁。
郁燃轻轻挑眉。
“扯远了,”黄遐把事情的大概都跟好朋友说了一遍,“事就是这么个事,等比赛结束她们就会减少来往频率,毕竟以后两边还是要正经谈恋爱的,是吧。”
她还挺无所谓的态度。
郁燃瞬间就被点着:“你给她出这种主意,你这叫缺德你知不知道?”
从刚刚那句“别管我怎么知道”郁燃就猜到会有内情,但没想到是这种内情。
她有点生气。
生黄遐的气,也生薛安甯的气。
这两个人一
《山青花欲燃》 22-30(第16/21页)
个敢说,一个敢做。
“喂!”黄遐不乐意了,她拍拍椅背进行抗议,“咱们说话就说话,别进行人身攻击好不好?做人不能那么死板的,你看她们俩的票数比之前涨得快多了,而且你不能用自己的标准去要求别人。”
黄遐知道郁燃想说的是什么。
从小一起长大,她太了解自己这位好朋友骨子里那股清高的傲脾气了,表面和和气气对人,其实这也看不上,那也看不上。
说好听点,叫正派,叫有原则。
说不好听点那就是臭清高,死脑筋,不转弯。
这么多年两人经常会在某件事上产生分歧,吵的时候各执己见互不退让,吵完又跟以前一样好。
这次也不例外。
黄遐抗议。郁燃不听,郁燃反驳,郁燃教育:“校园十佳比的是唱功,薛安甯的水平根本不差,她不需要靠这些乱七八糟的手段赢。”
“你怎么就这么笃定她不需要?”
“而且是别人先起头的,别人靠卖cp赚了不少人气票呢!”
“别人做什么你就做,你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吗?”
“我怎么就没思考能力了,”黄遐梗着脖子,嘴硬,“我的思考结果就是他们既然能那么做,那我们也能做!”
郁燃深吸一口气,压着火,一副不必再聊的模样语调淡下来:“吃你的煎饼果子吧。”
她起身离开。
黄遐总是能被她这种傲人的态度激到,她转过头去看郁燃离开的身影,开始嚷嚷:“郁燃,我生气了我告诉你,你要是不给我道歉别指望我去找你!”
没回应,寝室门“啪嗒”一声,合上了。
黄遐见她走这么快,不依不饶拿起手机又继续给她发语音:“你走那么快做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
“怕说不过我?啊,也对,毕竟你那点原则也站不住脚。”
发泄几句,黄遐心里舒畅不少。
虽然知道郁燃不会搭理她。
气下去了,肚子开始咕咕叫。
饿了。
她瞥一眼郁燃留下来的煎饼果子,在扔进垃圾桶和吃掉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边吃边还嘟囔:“气死我了,跟个妈似的。”
一周后,最后的决赛拉开帷幕。
五进三的同时会敲定前三的名字,当天,西外的大礼堂几乎坐满,不仅有隔壁西音的人过来凑热闹,其它学校的人也来了不少。
薛安甯特意穿了条深色的格纹裙,宽腰带,长筒靴,微卷的长发是一大早起来江姜用卷发棒帮她卷的。
用贺思琪的话来说就是,薛安甯从现在开始就是她们307的头牌!
“不错不错,很辣,我要是个男的我现在立马当场爱上。”后台的小房间里,贺思琪接过薛安甯递来的外套越看越满意。
薛安甯调侃她:“女的就不能爱了吗?”
贺思琪连忙摇头,那不能。
江姜和毛肖晴在旁边笑。
不一会儿后台清场,无关人员陆续离场,庄梦宸从外边进来。
薛安甯靠在长椅上抬头:“你干嘛去了?”
“我有几个西音的朋友过来了,出去打了声招呼。”
哦。
薛安甯低头继续看手机。
“西音那个郁燃也来了,我刚看见她在外边。”
薛安甯又抬头。
庄梦宸跟她对视,笑着调侃:“你心选姐来看你了,开心吗?”
“……”站在能够容纳两千人的礼堂舞台上薛安甯脸不红心不跳,眼下庄梦宸一句调侃的话,让她脸庞微微发烧。但依旧藏着,“一会儿就上台了,你少在这种时候开我玩笑。”
影响她发挥。
最近这段时间两人走得近,关系也变好不少。
薛安甯身边没什么朋友可以聊这方面的问题,偶尔闲聊的时候,她会问一问庄梦宸相关的感情问题,次数一多,庄梦宸也猜出来薛安甯的取向大概和自己一样。
至于为什么是郁燃,那是有次薛安甯跟郁燃聊天的时候她不小心瞥到了手机屏幕。
庄梦宸笑笑,很快也进入情绪调整开始为上台做准备。
薛安甯心思却跑到别处。
郁燃来了,可没跟她说,手机也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消息。
昨天她还特意问了郁燃会不会来,对方的回答是有事,来不了。
想到这,薛安甯点开聊天窗口直接打字-
x:朋友说在礼堂看见你了,你来了?
石沉大海。
比赛的最终结果,薛安甯拿了第二,现金奖励八百当场发放。
第一名是个意语系的女生,算黑马,她的人气票在前十开外,半决赛的也只勉勉强强挤到了第五的名次,但决赛挑的这首歌意外贴她声线,加上自身状态特别好超常发挥,综合评分比薛安甯还多了0.2分。
庄梦宸第三,拿到五百。
也算是不错的战果,从后台出来,庄梦宸拉着薛安甯说晚上用奖金请大家一吃个饭。
“行,第二就第二,也算是扬眉吐气了~~”黄遐心情大好,“不过没想到人气票在决赛的时候评分占比那么低,不然的我们甯甯怎么都是第一。”
百分之十。
薛安甯心态比她好:“已经很可以啦,八百块呢,而且不是说这次决赛评委是学校临时从西音请来的外援吗?”
在专业老师面前,第二名已经是很高的认可。
正说着,薛安甯的手机响了。
微信消息提示音。
距离上条发送过去的消息已经快两个小时,郁燃仿佛现在才有空看手机-
Y:陪老师过来办事,路过就进来看了一会儿。
是路过啊。
薛安甯克制住内心失落,继续打字-
x:那你晚上有空吗?我拿了第二名想请大家一起吃饭庆祝。
郁燃这次回复的速度特别快。
是条语音消息。
薛安甯附到耳边,听见手机里传来郁燃清清淡淡的声音:“恭喜你,但我这两天身体不是很舒服想在宿舍休息,你们玩吧。”
【作者有话说】
5k营养液加更哈哈哈谢谢大家捧场!![好的]今日之我已非昨日
第29章不舒服
不舒服
但她穿西装,没你好看。
西音的校园薛安甯只来过一次,那次,还是郁燃带着她。
走过的每一个岔路口都很陌生,但薛安甯依稀记得郁燃是住在五栋——她对着手机上的小地图定位,找准大概方向,边走,一边找人问。
一路过来,还被两个人搭讪索要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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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磁场发生了变化,其中有个,竟然是女孩子。
四月下旬的太阳晒在人身上格外暖和,今天风很小,薛安甯走在笔直的大路上,发尾轻轻摇晃。
她今天这身打扮是为了决赛舞台精心设计过的,走在校园里格外醒目,以至于郁燃想要看不见都难。
想了想,还是开口叫人。
“薛安甯。”郁燃捏着刚刚撕开雪糕咬了口。等到对方回头,才慢条斯理地问,“你怎么在这?”
郁燃站在商店门口,手里的雪糕还冒着冰丝丝的雾气。
她穿得很随意,薄卫衣搭条宽松的浅蓝色的裤子,脚上踩着卡通拖鞋,看起来,像是从寝室出来买东西的。
那条裤子瞧着也像睡裤。
晒下来的阳光让郁燃身上天然的疏离感都变淡了些。
薛安甯朝她走过来:“你说你不舒服吗?我来看看你。”
郁燃嘴里含着一口没化的雪糕,只觉得有些冰牙,那张昳丽的脸庞被冰得皱了皱:“不是说要和大家一起庆祝吗?”
“改时间了,反正我人在这又不会赖他们。”
薛安甯随口答着,轻飘飘。视线落在她手里的雪糕上:“你身体不舒服还吃雪糕啊?”
吃雪糕的话,不会更不舒服吗?
虽然她也不知道郁燃口中的不舒服,具体是指什么。
来之前,薛安甯以为是生病或者生理期。
但现在看来,都不是。
郁燃眉敛了敛眸子,回答她:“上火,降降火。”
啊?
薛安甯没明白,跟着郁燃回到寝室才发现她们寝室又没人。
她桌上电脑开着,屏幕没黑停留在一个视频界面,不知道是在看电影还是什么,按的暂停。
怎么看,都不像是身体不舒服的样子。
雪糕已经吃下去一半。
郁燃让她坐自己的椅子,自己靠在桌前,手习惯性撑着。
和上回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也是郁燃站着,她坐着。
薛安甯当然还记得上次在这都发生了些什么,那把自己用过的吉他,这会儿还挂在一旁。
她理理膝上的裙摆,准备先走个过场:“你身体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郁燃笑笑,咬一口雪糕,缓缓开口:“心里不舒服。”
特别直接。
薛安甯准备好的流程根本没用上。郁燃垂眸看了她一会儿,问:“黄遐没和你说我们吵架了吗?”
薛安甯:“说了。”
哦,原来知道啊,那刚刚在楼下还装傻。
“你是在生我们的气吗?”
其实是想问,你生我的气吗?
但薛安甯想了想,还是捎带上了黄遐当掩护,早在决定要做这事之前,她就做好了郁燃会生气的准备。
或者说,她甚至在等郁燃生气。
那天吵架的事情下午黄遐和薛安甯说了个大概,就是不知道郁燃这十分的气里,有没有那么几分是在意她和庄梦宸。
薛安甯拨着心里的小算盘,一笔一笔。
“对不起。”
赶在郁燃开口说“是”之前——
薛安甯倾身,伸手牵牵她的T恤下摆。
跟猫似的。
郁燃一愣,搭在桌面上的手不自觉握了握。
薛安甯一直都清楚自己是个目的性很强的人,因为想赢,所以认真将黄遐随口一提的建议延展开来,因为想要郁燃继续喜欢自己,所以愿意如此轻飘软绵地低头认错。
是的,据她观察和庄梦宸的分析,郁燃应该是喜欢她。
而扮乖服软,恰恰是她惯会的事情。
“可能我们不应该那么做……”半句不那么真心的假话。
再添几句发自肺腑的真话:“但我真的很想赢,也不服气被人以这种方式压过一头,我要是被他们用这种方式赢了,我晚上做梦都会睡不着觉的。”薛安甯眉一拧,用倔强的神情说着绵软的话,“郁燃,你要不要心疼一下我的睡眠质量?”
超强的胜负欲。
衣摆都被拉长了,拉着手感不错,质量真好。
郁燃抬手,从她手里将自己的衣摆轻轻拽回来,解救。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变得温和许多:“其实如果不弄这些,你相信自己的水平能拿到第二吗?”
薛安甯正正经经:“以我的水平,我觉得我应该拿第一。”
郁燃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倏尔,她低头笑了。
好轻盈的笑声。
是春日破冰,久雨初晴。
会笑,就证明这事能揭篇了。
薛安甯想到自己来的时候,黄遐说郁燃生起气来可难哄了。
难哄吗?
很好哄啊,从她进寝室进门到现在没超过十分钟。
郁燃笑,薛安甯也跟着她笑。她不拉衣摆了,改去拉对方的手,有点不满:“你笑什么?你觉得我在说笑话吗?”
“不是……”郁燃边笑,抬手遮住眼睛。
她只是想起黄遐曾经和自己绘声绘色描述过薛安甯说要拿第一的场景,那时候她还不以为然。
“你决赛选错歌了。”
言外之意,我也觉得你该拿第一,但你决赛的选错歌了。
但薛安甯很能抓重点,她拖着椅子往前滑出一小段,椅轮碾过地面直接来到了郁燃身前——裙摆下方的膝盖直接抵住郁燃的小腿。
薄薄一层棉料,体温在传递。
“你知道我决赛唱的哪首歌啊?那你还说,你只是路过看了会儿。”
郁燃又骗人,上次还骗她说自己是ppt。
哪有什么ppt。
“我那会儿在生你的气,当然要这么说。”郁燃狡辩,也不是薛安甯说什么她都认,“但我老师夸你很有天赋,只是决赛选的那首歌确实有点扬短避长了。”
薛安甯决赛选了一首大开大合,很能带动现场气氛的歌在决赛唱。
有点剑走偏锋。
现场的气氛确实被带嗨了,但这不是在酒吧,你也不是过来当DJ的,在专业人眼里薛安甯的唱功其实不太hold得住这种风格的歌。
郁燃的口中的老师,刚好是这次十佳决赛的评委之一。
她试图将话题往专业和唱功方面带,让薛安甯不要揪着自己撒谎的事不放。
但事情过都过了,薛安甯才不管那些。她很较真:“不行,你骗我。”
“你第二次骗我了郁燃。”
“我决赛没能发挥好,有一半的责任得归咎在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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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薛安甯早就发现一个秘密。
郁燃对她的容忍度,比别人都要高。
而恰巧她是个好奇心旺盛,且不知足的贪心鬼,所以她现在很坏地想要试试郁燃到底能纵容自己到哪种程度。
所以,她碰瓷。
“你骗我说你没时间过来帮我加油,我很失落。”
失落导致她没发挥好,合理。
“假如你不生我气,在我挑歌的时候给一点参考意见,我也不能挑那样一首歌。”
“我选错歌了,错失第一。”
还是因为郁燃。
没拿第一,就怪郁燃。
薛安甯边说,一边掀眼观察她的反应,看见她在笑。
“还有吗,”郁燃将手里的雪糕棍扔进垃圾桶,问,“凑不凑得够十宗罪?”
“十条太多了。”薛安甯摇摇头,“你罪不至此。”
说完,她自己也觉得好笑。
好幼稚啊。
最终薛安甯总结:“所以说,其实你欠我一百块,但朋友之间谈钱太伤感情,那就请我吃顿饭吧郁燃。”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
第一名有一千块的奖金,第二名只有八百。
中间差了两百。
既然郁燃需要为她没拿到第一承担一半责任,那折成现金,就是郁燃欠薛安甯一百。
逻辑鬼才。
真是好聪明啊,薛安甯,她自己夸自己。
但归根究底,还是郁燃最近找她太少,既然郁燃不主动那只好她来主动。
天上不会掉馅饼。
喜欢的东西,就得自己挣。
学期都快过去一半,薛安甯总算在反反复复中看清楚自己。
原来这叫做喜欢,原来她确实喜欢。
郁燃听完她的话,忍俊不禁:“你是属强盗的吧,薛安甯。”但即便是这样没道理的强盗逻辑,也没说不认,“那你想要我请你吃什么?”
薛安甯没想好。
但其实不是很有所谓,她只是想和郁燃多待会儿。
正聊着,放在包里的手机振了好几下。
对话暂停,薛安甯摸出手机瞧了瞧。
看手机的时候她没刻意避着郁燃,自上而下的角度,郁燃随意一瞥就瞥到了群聊名字——庄安cp炒作计划进行ing。
这样的名字,那群里都有些谁,不难猜。
郁燃别开脸,看向外边的阳台。
薛安甯回完消息重新抬头,只看见郁燃那张淡冷的侧脸,方才挂在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见。
薛安甯也拿不准。她想了想,开口:“庄梦宸在群里@我,她说今天的庆功没有我就是最大的损失。”
先探探郁燃的态度。
黄遐说郁燃就是老妈子,道德小警-察,整天这不准那不准。
但薛安甯觉得,才不是这样。
郁燃闻言,转过头来:“你和她关系很好吗?”
“还行?”
“她人不错。”
薛安甯支起一只手,托腮笑。
有人蹙了蹙眉。
不意外瞧见郁燃的小动作,薛安甯继续:“她今天穿的白西装,你看见了吗?”
庄梦宸今天穿的,也是一套白色的西装。
就是那么巧。
薛安甯看见她的第一眼,脑子里首先闪过的是郁燃站在领奖台上的那张照片。
那天晚上颁奖典礼现场的照片,她手机里还存了,存了好多张。
“是吗,没注意。”还是很平常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但实际上郁燃说话的字数已经在逐步递减。
薛安甯在心里笑,她在想,要是自己再这么继续说下去,郁燃会不会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啊?
原来学姐生起闷气来,是这样。
薛安甯放下手来,软绵绵的目光,用一句话杀死试探:“但她穿西装,没你好看。”
【作者有话说】
燃尽了,歇歇[化了]
第30章26个字母(评论2k加更)
26个字母(评论2k加更)
别去那边,有对女同在那谈恋爱。
薛安甯眼里,郁燃最好看。
她笑得人畜无害,细胳膊长腿坐在椅子上微微仰起脑袋看郁燃,清澈的乌眸里星亮亮的。
齿尖悄悄叼起唇肉,咬了咬,郁燃在安抚自己内心躁动的小兽。
她想学妹可能压根不知道,从她的角度往下看,现在这个姿势到底有多适合接吻。椅子两边的扶手只需用手搭上,就能十分轻易地将人圈住,无处可逃。
很想知道,那双星亮的乌眸被她亲过之后,会不会变成蓄满潋滟的水光。
“你怎么不说话啊?”薛安甯没发觉郁燃在走神,用膝盖轻轻一撞郁燃的小腿,歪头,“你怎么不问我,‘哪好看’或者‘怎么个好看法’。”
郁燃收敛起那些很冒犯的想法,消失的笑容又回到了脸上,笑得光风霁月,声音缓缓:“不用问,因为我哪都好看。”
“郁燃,你好自恋。”
薛安甯靠回椅背上笑。
认识郁燃越久,她就发现这个人越有趣。
跟别人说的、第一眼感觉的、潜意识以为的,都不一样。
冥冥中,薛安甯有种直觉——
郁燃跟她是一路货色。
脚尖在地面轻轻一踮,椅子转了半圈,又转回来。薛安甯慢悠悠肯定她的话:“但你说得没错。”
就是哪哪都好看。
“好啦,”郁燃不跟她开玩笑了,“我换身衣服,然后咱们出门吃饭。你趁这会儿时间想想看想要吃点什么。”
“什么都可以吗?”
“对的。”
“真好,有种被富婆学姐包养了的感觉。”
薛安甯现在说话真的很大胆,每句话里都藏着试探,她每说一句,都会下意识观察郁燃的反应。
头顶又是一声轻笑。
郁燃不给她反应,往前几步打开衣柜的门开始拿衣服,只留个背影。
倏尔,她手里拎着衣裤转过来,看向椅子上的人:“我换衣服,你得回避一下。”
一般的话,转过去就可以了。
或者,其实郁燃也可以选择去厕所,但今天薛安甯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她突然也就不想去厕所了。
她倒要看看,薛安甯能做到什么地步。
嗯,名义上的直女。
果然,薛安甯并不很配合。
“为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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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啊?”她用指尖轻轻支在太阳xue,凝着身前的人,反问回去,“你是女孩子,我也是女孩子,你换衣服我为什么要特意回避?”
郁燃垂眸看了她一会儿,改口:“不回避也行。”她将搭在手臂上的衣裤放在桌上,双手垂下去,交叉,捏住两边衣摆。
没有任何的缓冲时间,也就一瞬间的事情。
薛安甯懵住,棉料撩起的那一瞬间她着急忙慌地转动椅子背过去,说话也没之前那么理直气壮了:“……我还是回避一下好了。”
杀了一下薛安甯的气焰,郁燃目的达到,好心情地勾了勾唇。
衣服穿好,她开始换裤子。
听着身后传来窸窸窣窣布料摩擦的声音,薛安甯心里烧得慌,她用指甲一下下刮在椅子的扶手上。
好一会儿。
“郁燃。”
“嗯?”
“你内衣是多大码的啊?”薛安甯声音软绵绵的,又黏糊,像化开的糖果。
郁燃懵了下,转头看她:“?”
薛安甯仍旧背对着她,没动,还在继续说:“你别误会啊,我就是好奇,以前高中的时候我们班上的女孩子还会经常在一起交流这事,我刚刚不小心看见了一点,你的。”
其实不止一点,是不少。
郁燃刚刚其实是侧对着她的,脱衣服的动作速度太快,她避之不及——从线条紧致的小腹往上,微微隆起的圆润弧度。
画面卡得刚刚好。
郁燃好像还有一点马甲线,她没细看。
不知道为什么,薛安甯只要一想到就觉得脸烧烧的。
明明郁燃有的,她也有。
其实她不算撒谎,高中的时候班上的女孩子私下里确实会讨论这些,只是她并不参与就是。
薛安甯还在说,口无遮拦:“你应该是B吧?”
她回忆着自己看到的,目测。
郁燃沉默,几秒钟过去,才轻轻“嗯”了声。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薛安甯扇动长睫,继续说:“我是A,75A。”
“……不用和我说得这么详细。”
“哦,好。”
薛安甯没再继续追问了。
倏尔,郁燃听见身后传来闷闷的笑声。
很明显,薛安甯又是故意的。
之前是ppt,现在问起了bc,好像总是绕不开二十六个字母。
将换下来的衣服搭在梯子上,郁燃转过身来,知会她:“好了,可以走了。”
薛安甯缓缓从椅子上起身,转过来,抱起手臂看她。
是认真打量的眼神。
郁燃疑惑:“怎么了?”她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裤,再次确认过已经整理好,整整齐齐。
薛安甯没接话,片刻后,视线转开直接跳话题:“那走吧,你东西都带上了吗,手机还有门卡之类的。”
“嗯,都在口袋里。”
郁燃还是有些莫名其妙。
两人走出寝室门,站在电梯口等电梯。
等待的时候郁燃盯着led显示屏上不断跳动的数字,后知后觉才发现是哪儿不对。
薛安甯刚才看她时眼神停留的位置,好像是……
她微微抿唇,偏头,凝着薛安甯那半张乖俏的侧脸,目光往下挪了几寸——从鼻子,到嘴唇,路过锁骨。
然后是,嗯,75A。
两人没走远,就在学校附近的烤肉店。
接近饭点店里的人挺多,靠角落里的僻静位置是没了,她们随便挑一张空桌坐下。
落座时,桌上的烤肉夹更靠近薛安甯这边,于是菜上以后她很自然就承担起了烤肉的任务,但炭火大,烤网上的油花蹦太高了。
“嘶——”
被溅了一下,薛安甯手下意识往回抽,烫到的地方指腹按住来回搓。
对面,郁燃直接起身过来,轻轻捉住她的腕制止了继续揉搓的动作:“严重吗?我看看。”
薛安甯抬头看她,笑笑:“没事。”
她松开手给郁燃看,嫩白的手背上小小一个红点,周围的皮肤也被揉得开始泛红。
郁燃抽出湿巾帮她轻轻擦拭,回座位以后,她接过了烤肉夹:“我来吧,我比较熟悉。”
看薛安甯的烤肉手法很生疏,而且穿裙子不太方便。
薛安甯:“嗯。”
吃了会儿,薛安甯中场休息喝口果汁,说起她们社团的事情:“这次校园十佳我拿了第二名社长说要庆祝,说过段时间组织一次团建活动,大家一起出去玩,好像说要去登山露营看日出,还没确定,你想去吗?”
她随口问着桌对面的人。
理所当然到郁燃自己都有些怀疑。她给一块牛肉翻面:“我又不是你们社团的。”
薛安甯猜到她会这么说,咬着吸管,不紧不慢:“可是社长说我是咱们音乐社的功臣,允许我带一个家属,人多热闹嘛,而且我们社团的人你不是都认识吗。”
家属。
这个词,范围很大。
可以是朋友、同学、室友,任何一种身份。
但现阶段用在郁燃身上,就很暧昧。
惹人遐想。
郁燃抬眸,静静望着她。
从今天见面的第一秒开始,薛安甯就在不停的试探,再试探。
但这种事情,没明说,就都不算。
除非有人忍不住先开口。
郁燃将那块烤好的牛肉夹到薛安甯的碗里,笑笑,没接话。
她自己又抽出一片生菜,开始包五花。
薛安甯等了会儿见她没什么表示,忍不住追问:“你去吗?”
“什么时间。”
“不知道诶,应该是五一之后。”下周就是五一假了,得挑天气,还得挑周末大家时间都合适的时候。
“到时候再说吧,我不一定有空。”
郁燃轻飘飘地打了一套太极拳。
她不是很着急。
但现在看来,有人急了。
五一假期在一番加加减减的调休后,被国务-院办-公厅硬生生凑出来五天,各大高校也就跟着这么放。
这次307除了毛肖晴以外,其余三个人都没回家。
江姜找了摇奶茶的假期工,100块一天,每天六小时。
贺思琪则是晚睡晚起,追剧冲浪打游戏,过的是不知昼夜的爽快生活。
最健康的是薛安甯。
郁燃去年在机场拿给她的那两本书终于看完了,她最近每天都会抽空开嗓,练练气息,稳打稳扎地慢慢进步。
刚开始,寝室里几个人还不习惯,没两天,都变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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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怪。
五一郁燃也没回去,她还是一个人待在寝室。
薛安甯问她,一个人待在寝室里不会怕吗?晚上黑漆漆的灯一关都没人,白天也没人,冷冷清清的。
“怕也没用啊。”
“怎么,我说怕的话,难道你要过来陪我吗?”
耳机里,郁燃清凉的嗓音钻进耳朵,里面铺了无数把小钩子,想钩她。
薛安甯发现了。
她不上当:“不,你不怕。”
郁燃在那头笑。
五天的假期,两人偶尔晚上会挂个电话闲聊,天南地北,从八卦到音乐,郁燃也经常从西音溜达过来找她一起吃饭。
嗯,经常用的理由是,散步路过和顺便。
次数一多,弄得贺思琪也挺纳闷:“你最近怎么总和郁燃一起,你俩现在关系这么好了吗?”
薛安甯没遮掩,大大方方回答:“对啊,我们现在关系就是特别好。”
时隔半年,她终于等来贺思琪的第二次提问。
上次,还是在食堂。
她记得贺思琪问她,‘你不是说你跟郁燃很熟吗?’
那人家对你那个态度。
她没法反驳。
现在,薛安甯终于可以说了。
对,我和郁燃就是很熟。
前一天才和薛安甯见过,隔天傍晚,郁燃又“散步”。
还得感谢西外和西音这建校位置,她从宿舍楼溜达过来,比穿越大半个学校去图书馆都要近。
这两天天气都不错,风清日暖,很适合室外活动。
郁燃在对面的超市买了根雪糕,坐下来,边吃边给薛安甯发消息-
散步到你们宿舍楼下了,要一起吃个饭吗?
发完,手机收起。
不经意抬头抬头,瞧见挂在天边的绚烂残日,仿佛素净天然的画纸上打翻的一瓶颜料,层层晕开,别样的美感。
郁燃这才发现,自己来了那么多回,好像从没认真看过西外的校园。
直到今天,等薛安甯这会儿功夫,感官都跟着变慢。
十分钟过去,雪糕棍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郁燃按亮屏幕,抿抿唇角,薛安甯还没回消息。
不等了。
她起身,直接上楼。
这栋宿舍楼郁燃不陌生,只是每回过来都是找黄遐的,今天找薛安甯,还是第一回。
站在307门口,她抬手,轻轻叩门。
门内很快传来拖动椅子的动静。
“咔”一声,门开了。
贺思琪端着手机过来开门,注意力屏幕还停留在游戏界面,站在门口嘟囔着:“没带钥匙啊……”
抬头一看——
收声,说话那股子懒散劲都收敛了不少:“郁燃学姐。”
郁燃礼貌开口:“薛安甯在吗?我给她发消息她没回。”
贺思琪一会儿瞟屏幕,一会儿看她,脑子里的信息在打架。
“她刚刚打了一个电话之后就出去了,好像是跟家里人吵架心情不好,手机扔桌上都没带。”
“应该一会儿就会回来吧。”
“要不学姐你进来坐着等?”
其实郁燃压根不算她们学姐,但薛安甯这么叫吧叫吧,她们寝室的人也就习惯跟着这么叫了。
郁燃显然没有要进去等的意思。
贺思琪想了想,给她指个方向:“或者你可以去走廊尽头那个放洗衣机的阳台看看,那平时没人,她偶尔出去打电话也在那。”
“好,那我去看看。”
郁燃朝外走。
放假期间宿舍楼根本没什么人,冷冷清清,步子踏在地面上能听见清晰脚步声在回响,风一刮,吹在身上凉飕飕,刚在楼下吃下肚的雪糕仿佛这时才开始融化。
走廊尽头的阳台上,残阳笼罩着。
于是这整个场景,在当下的此时此刻,像极了一个被夕阳做旧的故事。
郁燃踩在温柔的金辉里,往前一步。
终于找到故事的女主角。
“你怎么在这啊?”薛安甯听见靠近的脚步声,抬头,看见来人是郁燃以后很明显愣了愣。
这个阳台很宽,只右边放着一台楼层公用洗衣机,左边,是薛安甯。
她就蹲坐在角落里,一个夕阳也找不见的地方。
眼圈红红,要哭不哭的模样。
倔强又狼狈。
郁燃用目光将她抚摸,温软的声音:“我路过啊。”
又是路过。
同样一个借口郁燃老用,也懒得编其它的,相互装傻的两个人都乐在其中。
她走近,放轻的语调缓缓说着:“我路过你们宿舍楼下想找你一起吃饭,给你发消息也没找到人,就直接上来了。”
来到薛安甯身前,弯腰,双手落在膝盖上轻轻撑着。
瞧她发现了什么?
一只跑丢的三花猫,脏兮兮的。
薛安甯仰着脸看她:“我手机在寝室里没带出来。”
“嗯,我知道。”
“我刚去过你们寝室敲门了,你室友告诉我了。”
站着说话很不方便,薛安甯脖子抬久了也会累,郁燃想了想,蹲下来挨着她一起坐在地上。
薛安甯就这样愣愣地看着她:“……你不是有洁癖吗?就这么坐地上你受得了啊?”
“受不了。”郁燃很直接,偏过来与她对视,“但你不是在这坐着吗?”
还是说,你想去什么别的地方?
她看薛安甯并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既然不走,那就留下来,就坐着。
脏就脏吧,就脏那么一时半会儿。
温柔平静的目光,那里面仿若盛着能够包容万物的大海。
如果时间倒回到半年前,薛安甯一定想不到郁燃那双清淡的眼眸里有天能装下自己。
本来眼泪都已经收回去,但郁燃坐在这,用这样直白的行为和温柔告诉她什么叫做特殊和偏爱,她就又受不了了。
这是薛安甯长这么大,一直想要却从来不曾得到过的东西。
要掉小珍珠了。
也是这时,郁燃气息一松,蓦的笑了:“你看起来像要哭了,是想抱着我哭吗?”
薛安甯又愣住。
好嘛,攒好的情绪被郁燃这声浮动的消息冲散了。
她破涕为笑:“哪有?你才要哭了。”
眼里明明还闪着泪花。
郁燃也很配合地假装看不见,牵唇笑笑:“那好可惜,肩膀我都准备好了。”她轻轻拍拍自己的左肩,
《山青花欲燃》 22-30(第21/21页)
这句话,倒很诚实。
确实是准备好当一个合格的抱枕了。
但目前看来,薛安甯暂时还不需要。
缓了会儿,薛安甯情绪稳定不少。她偏偏脑袋:“我跟你说过我有个弟弟吧?”
“嗯,知道。”之前骗她那个。
薛安甯一开口,郁燃就知道自己现在是树洞了。
她耐心地等着对方继续说。
“他今天很开心地给我打电话,说爸妈同意他学音乐走艺考路线了,今天下午还带他去置办东西,买乐器之类的那些加上初期学费就花了一万五。”
“这还没算之后的。”
薛安甯的情绪很低。
郁燃侧过脸来看她,只见女孩双手环过两只膝盖,下巴轻轻搁在上边,眼神有些发直地落在地面。
接下来要说的事情,郁燃大概能够猜到。
但她也只能轻轻“嗯”一声。
此刻她能够做的,好像就这么一点。
“但其实很早之前,我也和他们说过我想学音乐,他们说太贵了,又说学音乐浪费钱,我们这种普通家庭就算学出来也吃不上饭。”
“让我别做明星梦,说我成绩好,又懂事,好好走文化别学那些成绩差的想艺考。”
听到这里的时候,郁燃微不可查皱了皱眉,双唇翕动着,欲言又止。
薛安甯没发觉,继续说:“听起来很有道理是不是?”
“其实就是心疼钱,但我们家经济条件其实还可以。”
至少,不差这点钱。
同样的钱,花在薛轩身上就舍得,不会去管合不合理,也不会考虑能不能回本。
她就不行。
所以对于家里来说,薛轩才像是家里唯一亲生的小孩。
她只是一个不被看好的投资产品,要尽量降低不必要的成本投资。
这些年,薛安甯早就明白这个道理。
一次次,一遍遍。
但即便再来一万次,她还是会习惯性去从父母的举止言谈间去捕捉爱的影子,想以此证明,自己也在被爱。
而那些细节里确实有爱,这不假。
也正是因为有,薛安甯才会反复摇摆挣扎。
舍不得丢。
可是和薛轩拥有的比起来,她拥有的这点爱什么都不算,反而成了一次次刺向自己的利刃。
今天这件事不过是又一次验证——挂掉薛轩的电话以后薛安甯转头就去质问父母,结果爸爸说她太不懂事,隔着电话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挂掉电话的那一瞬间所有的情绪都扑上来,委屈,不甘,或许还有衍生出来的恨意和愤怒,薛安甯不是很想在人前展露这些,所以出来了。
但就是那么巧,郁燃找到了她,藏起来的她。
“干嘛这样看着我,你这样会让我感觉我很可怜诶。”薛安甯说完以后心情也轻松许多,可转头一看,发现郁燃看自己的眼神相当复杂。
但她和郁燃说这些,并不是想要得到同情或怜悯。
薛安甯不需要这些。
从来,都不。
“没有,”郁燃摇头,“我没有觉得你可怜,相反,我觉得你很厉害。”
薛安甯才不信,语调轻微扬起:“那你说说,哪里厉害?”
郁燃却答得认真,沉缓的嗓音都在散发着魅力:“没有放弃自己喜欢的东西,没有因为否认的声音就迷失自己,你一直都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努力。”
哇。
薛安甯觉得,郁燃应该往看向她的目光里藏了一张网,这张网现在将她网住了。
就像训练师要捕捉宝可梦,总是挑它们最脆弱的时刻下手。
现在,就是薛安甯最脆弱的时候。
她凝着郁燃,眸光一闪一闪:“你刚刚说,你准备好肩膀了。”
“那现在还可以借给我用吗?”
也不一定得哭了才能抱吧。
薛安甯看见郁燃微微扯了下唇角,虽然没说话,但——
应该默认的意思。
她很不客气,直接倾身凑近伸手将人环住。
她们的气味,温度,还有心跳在这一刻开启共享,薛安甯冷静感受着自己心跳加速的频率。
咚咚,咚咚。
除了心跳,耳畔还萦绕着郁燃的呼吸声。
谁都没有先说话。
薛安甯将下巴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稍稍转脸:“郁燃。”
郁燃:“嗯?”
温热的气息吐出,她看见郁燃耳后那一小片过敏般迅速泛红。
很神奇,这种反应就像含羞草的叶子。
于是薛安甯抱着好奇心,又贴近了些,眼睫轻轻扇动着:“你说你……”
话没说完,安静的走廊里传来靠近的脚步,由远至近。
两人迅速分开。
抬头,恰好和一位提着桶过来洗衣服的女孩子对视上。
两边都挺尴尬的。
这人沉默地揭开洗衣机,然后又沉默地把衣服扔进去,再沉默地倒入洗衣液,按下启动按钮。
洗衣机“咕隆咕隆”开始转动。
人走了,桶留在原地。
但没走远。
薛安甯听见寝室门关了又开的动静,那女生在好心提醒要外出的同伴:“别去那边,有对女同在那谈恋爱。”
同伴:“啊——?”
啊?
薛安甯也在心里“啊”了一声。
对话一字不落,飘进她们的耳朵里。
两人对视一眼。
郁燃没忍住,将脸转过去牵起唇角。
倏尔,又转回来。
赶在薛安甯开口说话之前,她先调侃:“知道,”微微上扬的语调,“你不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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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几大反差:清醒者沉沦,高傲者低头,自持者失控还有洛阳bibi加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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