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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59章,于有荣焉(第1页/共2页)

    秋风卷过中原大地。

    官道上,出现了一幅足以载入大乾史册,也足以让无数人瞠目结舌的画面。

    玄色大纛之下,数千铁骑徐徐前进。

    在那匹神骏的黑马上,端坐着一个年轻的男人,而在他身前,堂堂大乾八王之一,天潢贵胄的豫章王赵谦,此刻攥着风雷的缰绳,一步一个脚印地牵马引路。

    两侧跟着的豫章护卫,全都屏住了呼吸。

    这可是豫章的天啊!

    平时老百姓连远远看一眼王府大门都要哆嗦,现在,老王爷居然在给一个年轻人牵马?!

    赵谦走......

    新河距太州不过百里,快马一日可至。

    赵承业听见“新河”二字,喉结缓缓上下一动,像生锈的铁轴在转动。他没有眨眼,也没有呼吸,只是站在那里,仿佛一尊被雨水泡烂、又被雷火烧透的泥塑神像,连风掠过殿角都带不动他衣袖上一丝褶皱。

    王管家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湿滑的地砖,不敢抬头,更不敢出声。他听见自己心跳声如擂鼓,一下,又一下,震得耳膜发痛。他想哭,却连抽泣都不敢放出来——怕惊扰了这死寂,怕那根绷到极致的弦,就在自己一声哽咽里,彻底断掉。

    殿外雨势未歇,反而愈发狂暴,檐口悬垂的水帘已连成一线白练,砸在青砖地上溅起浑浊水花。一只被风雨掀翻的乌鸦扑棱着翅膀撞在廊柱上,发出沉闷的“噗”声,旋即歪着脖子瘫在积水里,黑羽浸透,再不动弹。

    赵承业忽然抬脚,朝前迈了一步。

    靴底踩过满地碎瓷与墨汁混杂的泥浆,发出“咯吱”轻响。他弯腰,从一堆狼藉中拾起半截断剑——剑锋仍锐,断口参差,寒光凛冽。他用拇指缓缓抹过刃口,血丝顺着指腹流下,滴在断剑上,蜿蜒如蚯蚓爬行。

    “传令。”他的声音极低,却字字清晰,像钝刀刮骨,“召‘玄甲’三十骑,即刻于演武场候命。”

    王管家浑身一颤,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玄甲”?那是王府最隐秘的亲卫营,只听赵承业一人号令,不隶属镇北军序列,不列兵册,不入军籍,连宋鸿、梁破云都只知其名,未睹其面。他们常年驻于后山密窟,甲胄漆黑,面覆青铜鬼面,不言不语,杀人从不留活口。二十年来,这支队伍只出动过三次——第一次,是绞杀叛逃的前北境监军;第二次,是焚毁辽东细作密档;第三次……便是老皇帝驾崩那夜,三十六具尸首横陈于宫墙夹道,无一具完整,血浸透青砖三寸深。

    “王爷……”王管家嘴唇哆嗦,“玄甲营……向来只奉手谕……”

    赵承业没看他,只是将断剑反手插进腰间皮鞘,动作缓慢而精确,仿佛在系一条腰带。

    “本王的手谕,现在就是这把剑。”

    他转身,走向殿后那扇从未开启过的黑檀木门。门楣上悬着一方褪色匾额,题着两个朱砂大字——“归墟”。

    王管家瞳孔骤然收缩。

    归墟……那是王府禁地中的禁地,连他这个总管,在四十年任上,也只在幼主周岁礼时远远望见过一次门缝里漏出的幽光——那光不是烛火,也不是磷火,而是冷蓝,像冰层下冻了千年的水脉在呼吸。

    赵承业推开门,没有回头。

    门内没有光,却有风。

    一股带着浓重铁锈与陈年松脂味的阴风迎面扑来,吹得他银发翻飞,蟒袍猎猎。王管家眼睁睁看着那扇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门缝收窄的瞬间,他分明看见里面有一双眼睛——不是人眼,是嵌在青铜面具上的琉璃珠,泛着惨青微光,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哐。”

    门关死了。

    王管家瘫坐在地,浑身湿透,不是被雨淋的,是被汗浸透的。他张着嘴,却吸不进一口气,胸口闷得像压着整座太行山。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王爷刚就藩时,在王府地窖深处埋下七十二口黑釉陶瓮,每瓮三尺见方,瓮口封以赤蜡,瓮身烙着“癸亥”二字。当时他问过一句:“王爷,这是腌酱菜么?”王爷只笑了笑,说:“腌的是人心,等它发酵二十年,才能开坛。”

    如今,坛开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奔出大殿,一路踉跄冲进雨幕,连伞都忘了拿。雨水劈头盖脸砸下来,他却觉得浑身滚烫,耳朵里嗡嗡作响,全是方才那一句——“玄甲三十骑”。

    三十骑?

    宋鸿率沧州军两万,梁破云领冀州营一万五千,加起来三万五千兵马,正星夜兼程扑向太州!

    三十骑,能做什么?!

    能送死。

    王管家终于明白了。

    不是去阻敌,不是去传令,不是去谈判——是去送死。

    三十骑,冲阵。

    不是冲敌阵,是冲自家军阵。

    要让宋鸿亲眼看见,那个把他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男人,穿着那件沾满泥浆的四爪蟒袍,握着半截断剑,领着三十个戴青铜鬼面的死士,直直撞进沧州军先锋营的刀锋里。

    用血,把“镇北”两个字,重新烫在军旗上。

    用命,把“汉奸”两个字,从将士嘴边剜出去。

    王管家跪倒在演武场外的泥泞里,对着空荡荡的校场,狠狠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石板上,鲜血混着雨水淌进嘴角,咸腥苦涩。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拜王爷,还是在拜那三十个注定无人收尸的鬼面人,又或者,是在拜那早已锈蚀断裂、却依旧悬在军魂之巅的脊梁。

    雨越下越大。

    演武场中央,三十余匹黑马静立如铁铸,鞍鞯齐整,甲胄森寒。每一匹马颈下都挂着一枚青铜铃铛,此刻却一声不响——铃舌已被削断。

    为首一人,身披玄甲,面覆鬼面,肩甲上刻着一道深痕,是当年太行剿匪时,为护王爷挡下流矢所留。他翻身下马,单膝点地,将一张叠得方正的素绢高举过顶。

    绢上无字,只有一枚朱印——麒麟衔剑,下方一行小篆:“镇北王府敕令,斩伪节,正军心。”

    这是赵承业最后的敕令,也是他此生最后一道军令。

    那鬼面将领接过素绢,缓缓展开,将印信按在自己左胸甲片之上。朱砂渗进玄铁纹理,如血沁入骨髓。

    他起身,翻身上马,长槊斜指北方。

    三十骑,无声策动。

    马蹄踏碎积水,溅起丈许高的浑浊水浪。他们没走官道,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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