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于越英明!”
柳成章浑身一颤,伏在地上,
“这条大道虽有伏兵,但地形足够开阔,天军骑兵能彻底放开手脚!只要全军散阵如漫天星斗,不给林川火器密集轰击的机会,凭腹心铁骑的绝顶战力,纵然林川有三头六臂,也不过螳臂当车罢了!”
“好一个螳臂当车!”
耶律世台霍然起身,
“传军令!大军出击,步步为营!派杂部奴兵在前面蹚路,骑兵左右拉开距离,对方若是袭扰,打回去便是,但不要冒功贪进!”
“我倒要看看,汉人的风......
乌力吉抹了把脸,泥灰混着汗往下淌,声音却陡然压低:“林大人不但接了,还让我们带话回来——黑水部不是来送死的,是来杀人的。”
阿古台浑身一震,像被一道惊雷劈中脊梁骨,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一瞬。火堆噼啪爆开一朵火星,映在他瞳孔里,忽明忽暗。
“杀……人?”他喃喃重复,嗓音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铁板。
“对。”乌力吉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黑铁片,递过去,“林大人亲手给的。”
阿古台接过那铁片,沉甸甸的,边缘打磨得极利,一面刻着两道斜线交叉,另一面则是一匹跃蹄奔马,马鬃飞扬如刀锋。他手指猛地一抖,几乎握不住——这是铁林军先锋营的信符!当年苍狼部围剿血狼残部时,就是靠这种信符辨识敌我,多少次伏击、多少次诈降,都是靠它断生死。可这东西,向来只发给林川亲信千夫长以上,黑水部从未得授。
“林大人说……”乌力吉喉结滚动,“你们若真肯把命交到他手里,就按这符上纹路,明日卯时前移十里,在老鸦坡布阵。”
“老鸦坡?”一名千夫长脱口而出,“那地方坡缓无遮,四面敞亮,连棵树都没有,连个藏弓箭的土包都难找!”
“就是要敞亮。”乌力吉冷笑,“林大人说,契丹人看咱们往那儿摆阵,肯定以为咱们疯了——可他们不知道,老鸦坡底下,全是玄武岩。”
“玄武岩?”阿古台猛地抬头。
“对。”乌力吉抓起一根枯枝,在地上划出几道横竖,“林大人早派人把整条坡脊凿空了,三丈深,两丈宽,全用桐油浸过的松木撑着,上面盖了三尺厚的浮土,再撒上草籽。昨夜刚洒过水,今早太阳一照,绿得能骗过鹰眼。”
帐中寂静无声。几个千夫长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刀柄,指节泛白。
“火药……埋了多少?”阿古台声音发紧。
“不多。”乌力吉伸出三根手指,“三百斤‘霹雳散’,分十二处,引线全通到坡后二十里外的鹰嘴崖——那里有铁林军的伏兵。”
阿古台倒吸一口冷气。
三百斤?听着不多,可铁林军的霹雳散,是拿硝石、硫磺、炭粉、砒霜、生铁屑五味炼成,炸开时声如裂帛,碎石崩飞,灼热如火,沾肤即溃。去年青州校场试爆,三十步内战马俱焚,五十步内甲胄熔穿。三百斤,够掀翻半座山头!
“可……可咱们五千人站在坡上,一旦引爆……”一个千夫长脸色惨白。
“不会炸咱们。”乌力吉斩钉截铁,“引线由鹰嘴崖的‘听风哨’控制——那是林大人最信得过的斥候,耳朵比狼狗还灵。只要听见契丹骑兵踏地声超过三百响,哨子就吹,引线就燃。”
“三百响?”阿古台眯起眼,“那是……三千骑起步的震动。”
“不止。”乌力吉冷笑,“萧挞不花的万人队,前锋必是重骑,马蹄裹铁,踩地声沉。三百响,至少是四千铁蹄。”
帐中又静了一瞬。阿古台缓缓站起身,走到火堆边,用脚尖拨弄着灰烬。火星飞起,像无数细小的萤火。
“林大人还说了什么?”
乌力吉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帐内每一张脸,最后落在阿古台脸上:“他说——黑水部若信他,明日卯时便拔营;若不信,此刻便可将我们三人捆了,送去中军帐邀功。”
话音落地,满帐呼吸皆滞。
没人动。
没人说话。
只有火堆里一段朽木“咔嚓”裂开,爆出一串刺眼的白焰。
阿古台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真正松开胸腔、卸下十年重担那种笑。他笑得肩膀直抖,笑得眼角渗出泪来,笑得旁边几个千夫长也跟着咧开嘴,一边抹脸一边骂娘。
“操他娘的契丹狗!”阿古台一脚踢飞脚边的石块,“老子信!老子信林大人!”
他一把扯开左肩皮甲,露出底下陈年旧疤——那是十年前,黑水部被契丹强征去打女真时,因逃役被鞭刑留下的蜈蚣状伤痕。他抽出腰间短刀,刀尖抵住疤尾,狠狠一划!
血立刻涌出来,顺着臂弯往下流。
“黑水男儿,今日以血为契!”他仰头喝下一大口烈酒,酒液混着血水从嘴角淌下,“谁若退后半步,老子亲手割了他的喉咙!”
“以血为契!”五名千夫长齐刷刷抽出刀,在自己手臂上划开血口,伸手相叠。
血混着血,烫得惊人。
乌力吉默默解下腰间水囊,倒出半囊烈酒,浇在众人伤口上。嘶声一片,却没人皱一下眉。
当夜,黑水部营地悄然沸腾。
五百名精锐斥候提前半个时辰离营,借着月光潜入老鸦坡两侧山坳,专挑契丹巡骑死角穿插。他们背上绑着竹筒,筒里装的是铁林军特制的“哑烟弹”——点燃后无焰无光,只冒浓稠青烟,遇风不散,三里外就能看见。这是用来标定伏兵位置的暗号。
两千名骑手连夜更换坐骑。不是换好马,而是换瘸马、跛马、瘦马——全是黑水部这些年悄悄养的“病马”,蹄铁松动、鞍鞯磨损、缰绳打了结,乍一看就是一支疲弱不堪的杂牌军。
剩下两千五百人,则在阿古台亲自监督下,于子时三刻开始登坡。
没有火把,只靠星月微光。每人肩扛三袋沙土,背负一捆粗麻绳。坡顶早已被铁林军斥候用铁钎标记出十二处暗穴方位,黑水骑手依令而行,将沙土倾入预留的浮土层缝隙,再用麻绳反复缠绕加固——这是为了确保爆炸时浮土不致塌陷太快,让冲击波尽数向上迸发。
天将破晓,东方泛出鱼肚白时,五千黑水骑已列阵坡顶。
阵型松散,马匹歪斜,旗帜歪斜,连战旗都懒得挂正。远远望去,就像一群刚被抽干了骨头的溃兵,连站都站不稳。
契丹中军帐,耶律世台尚未起身,萧挞不花已策马赶到坡前,举目远眺,嗤笑一声:“果然是群废物。”
他身边副将笑道:“大于越说对了,黑水部哪懂什么叫阵法?看那队形,东倒西歪,怕是连马都骑不利索。”
萧挞不花懒洋洋甩了甩马鞭:“传令,让他们再往前推五里,逼到白登山脚下。我倒要看看,林川那支‘铁林军’,到底敢不敢在平地上露头。”
副将领命而去。
阿古台立于坡顶最高处,眯眼望向东南方。那里,晨雾尚未散尽,但雾中隐约有金属反光——那是铁林军斥候的铜镜,在传递信号。
他抬手,做了个揉眼的动作。
远处山坳里,鹰嘴崖上,一个黑影迅速举起铜镜,三晃,两停,再三晃。
——信号已收。
——伏兵到位。
——引线已燃。
阿古台缓缓拔出刀,刀尖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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