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吧

爱看书吧 > 其他小说 > 宿言辰最新小说 > 正文 第1990章,奉他为主

本站最新域名:m.akshu8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正文 第1990章,奉他为主(第2页/共2页)

  他将铜牌塞进陆文昭汗津津、颤抖不止的手里。

    铜牌很重,带着体温,沉甸甸压进他掌心。

    “拿着。”那人说,“从现在起,你归镇海军,授军职,暂领火器监丞,正七品。”

    陆文昭低头看着手中铜牌,指尖摩挲着那凸起的“镇海”二字,触感粗粝真实。正七品……比他三年前的正六品低一级,可这衔,是拿命换回来的,是踏着尸山血海、炮火硝烟赐下的。

    他猛地抬头,想说什么,可那人已站起身,朝萨迪克丢下一句:“找副担架,抬他去船上。伤腿,让医士先治。”

    萨迪克连声应诺,转身就要跑。

    “等等。”陆文昭突然又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那……那本账册……”

    那人脚步再次顿住。

    陆文昭紧紧攥着铜牌,另一只手却指向地上那本被翻得散页的账册——方才那人抽走的,只是其中一本。角落阴影里,还静静躺着另一本,封皮颜色更深,边角磨损得几乎看不出字迹。

    “那本……”他喘了口气,目光灼灼,“才是真的。”

    那人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

    “赤目怕我假账糊弄,逼我另设一册,专记他私吞的银两、火器、人口……还有……”陆文昭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惨淡至极的笑,“还有,他每月派人往京城送的‘孝敬’,经手人……姓王,官居兵部侍郎。”

    “王”字出口,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萨迪克脸色刷地白了,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嘴。

    那人却依旧面无表情。他沉默片刻,弯腰,拾起地上那本深色账册。指尖抚过封皮,动作轻缓,却带着千钧之力。

    他翻开第一页。

    墨迹新鲜,显然是近日所书,字迹依旧端方,可笔画之间,却多了几道凌厉的钩划,像是愤怒至极时,又强行克制的痕迹。

    他目光扫过一行——“五月廿三,送京,白银三千两,珊瑚树一对,火器图谱三卷,经手:兵部右侍郎王缙,收讫人:内廷秉笔太监刘守义。”

    指尖,在“王缙”二字上,轻轻点了三点。

    然后,他合上账册,没有言语,只将它交予身后亲兵。亲兵双手接过,郑重收入怀中,退至一旁。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陆文昭。

    这一次,他眼中那点灼热褪去了,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可这平静,比方才的怒意更令人心悸。

    “陆监丞,”他开口,声音比先前更沉,也更清晰,“你可知,为何公爷派我来?”

    陆文昭怔住,摇头。

    那人缓缓道:“因你账记得最清。”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剖开陆文昭眼中最后一丝迷雾:

    “公爷要的,从来不是一座岛,不是一窝贼,甚至不是那座银矿。”

    “他要的,是你这笔账。”

    “一笔,能捅穿紫宸殿龙椅底下,三寸厚金砖的账。”

    陆文昭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他张着嘴,却一个音也发不出来,只有胸口剧烈起伏,震得肋骨生疼。

    那人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

    玄甲身影穿过库房门槛,融进门外漫天火光与喧嚣之中。

    萨迪克这才敢喘气,手忙脚乱去寻担架。可刚挪两步,忽听身后传来“噗通”一声闷响。

    他回头,只见陆文昭竟已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用两只手肘撑着地面,将上半身死死顶起,脑袋高高昂着,脖颈青筋暴起,像一头濒死却仍要仰天长啸的孤狼。

    他望着那人离去的方向,望着那被火光染成赤金色的海天一线,望着远处三艘巨舰巍峨如山的剪影,望着甲板上迎风招展的玄色大纛——纛旗中央,一个古篆“镇”字,如墨泼就,势若奔雷。

    陆文昭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着,一遍,又一遍。

    没人听见他在说什么。

    可萨迪克看见了。

    那口型,分明是两个字:

    “公爷。”

    不是“护国公”,不是“镇海军”,只是最朴素、最沉重、最滚烫的两个字——

    公爷。

    三年前,他押着火器出海,为的是那位高坐庙堂的“大人物”。

    三年后,他躺在血泥里,捧着一块铜牌,仰望一面大旗,心中只剩下一个名字。

    公爷。

    库房外,炮声渐歇。

    可新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号角。

    低沉、悠长、穿透硝烟,一声,又一声,仿佛自九天之外滚滚而来,震荡着整座岛屿,震荡着每一寸被血浸透的礁石与沙滩。

    那是镇海军的号角。

    不是攻伐之音,是凯旋之调。

    岛上残存的倭寇海匪,听见这号角,肝胆俱裂,伏地嚎哭;而那些被掳来的渔民、灶丁、商旅,却纷纷从藏身处爬出,朝着号角响起的方向,朝着那三艘巨舰,朝着那面玄色大纛,扑通、扑通、扑通……跪倒一片。

    陆文昭听着那号角,听着那一片片此起彼伏的叩首之声,听着自己胸腔里那颗早已锈蚀不堪的心脏,正一下,又一下,艰难却无比坚定地搏动。

    咚。

    咚。

    咚。

    像战鼓。

    像更漏。

    像他三年来,第一次,真正活着的证明。

    萨迪克终于找来了担架,是用两根粗竹竿和几块破帆布 hastily 扎成的。两个战兵上前,欲将他抬上。

    陆文昭却忽然抬起手,制止了他们。

    他喘息着,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只攥着铜牌的手,颤巍巍地举到眼前。

    铜牌在火光下,反射出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光。

    他盯着那点光,盯着“镇海”二字,盯着麒麟衔剑的纹路,盯着那被无数汗水、血水、雨水打磨出的温润包浆。

    然后,他低下头,用额头,重重地,磕在那枚铜牌上。

    “咚。”

    一声轻响。

    比心跳更沉。

    比号角更静。

    比三年来,任何一声炮响,都更响。

    担架抬起。

    陆文昭仰面躺着,视野里是麻叶岛灰黑的天空,天空之上,是翻卷的硝烟,硝烟缝隙里,透出一线澄澈的碧蓝。

    他没有再流泪。

    只是闭上眼。

    耳边,是镇海军整齐的脚步声,是伤员压抑的呻吟,是俘虏绝望的呜咽,是海浪永不停歇的拍岸声。

    而在这所有声音之上,有一个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宏大,越来越不可阻挡——

    那是大乾的海风,正浩浩荡荡,吹过麻叶岛,吹向吕宋,吹向大食,吹向那片地图上尚属空白、却已被公爷亲手标上朱砂红点的遥远大陆。

    风里,有火药的味道。

    有海水的味道。

    有铁与血的味道。

    更有……江山的味道。

    陆文昭在担架上,缓缓睁开眼。

    他望着那片被风吹散的硝烟,望着那片越来越辽阔的碧蓝,望着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要撕裂苍穹的玄色大纛。

    他知道,他的账,才刚刚开始清算。

    而这场清算,将从麻叶岛,一路清算到紫宸殿的丹陛之下。

    清算到,那张龙椅的……第三寸金砖。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