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 只不过高炉那边,遇到了阻碍。
炉火被封,风箱拆下,几个老铁匠围着炉身转了半天,谁也不肯先动锤。
耶律提赶到时,见一群人站着不动,火气上来。
“干什么?等契丹人来给你们发工钱?”
一个白胡子铁匠抬头。
“万夫长,这炉子能不能不砸?”
耶律提下马,走过去,看了看那座炉子。
炉壁被熏得发黑,旁边还堆着没来得及用完的矿石。
说实话,他也舍不得。
这些炉子,就是如今黑水部的底气。
可舍不得也得砸,不然,就被契丹人学去了。
耶律提一把抓过铁锤。
“炉子死的,人活的,等咱们安稳了,再垒十座,二十座。到时候你想睡炉边上都没人管你。”
说完,他抡起锤子砸了下去。
……
王帐外,宋大妃坐在车里,听着外头人喊马嘶。
瑾娘娘这个名字,早就离她而去了。
如今她拿回了本姓,底下人见了她,都恭敬敬唤一声“大妃”。
因为她是耶律延的女人,是黑水部王爷迎进帐的妻子。
她还记得头一回有人这么叫她的时候,她愣了好半天,没反应过来这声“大妃”喊的是自己。
去年冬天,她随着送亲的队伍踏进黑水部营地。漫天风雪,毡帐连成一片,腥膻味顺着风往鼻子里灌。
她攥着那瓶赵景渊塞给她的春阳散,手心里全是汗,心里盘算的全是怎么把那药用在耶律延身上。
可耶律延睡她的第一个晚上,就跟她说了一句话:“你不是什么长公主。”
她当场就软了。
她以为自己死定了,冒充皇室嫡女,欺瞒和亲,这在哪一族都是剥皮抽筋的死罪。
可耶律延没杀她,还给了她名分——金帐里的正妻,黑水部的大妃。
她想不通,一个识破了她底细的人,凭什么还要留她,还要待她体面。
后来她渐渐看明白了一点。
耶律延要的不是什么大乾公主,他要的是“大乾把嫡女送来和亲”这个名头,至于车上坐的究竟是公主还是宫嫔,蛮族的王爷压根不在乎。
她是真是假,都不耽误这盘棋。
白山黑水的日子,当然比不上王府,更比不上京城。
帐子四面漏风,夜里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发疼;吃的是半生不熟的羊肉,腥气直冲嗓子眼;喝的奶带着一股膻味,她端起碗就想吐。
头一个月,她夜夜躺在那张陌生的毡褥上,眼睛瞪着帐顶,一遍一遍想着一了百了。
绳子、刀子,都能让她解脱。
可每回手伸到一半,她脑子里就蹦出济儿那张小脸。
她不能死。
她要是死了,这世上就再没有第二个人,会拼了命去想着把济儿找回来。
就为了这一个念想,她活了下来。
而现在……
她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更不能死了。
因为她有了身孕。
她轻轻把手覆在微隆起的小腹上,指尖一点点描着那道曲线。
肚子里这个,是耶律延的骨肉。
是那个把大乾边关劫掠了几十年、手上的血洗都洗不干净的女真人的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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