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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67章,公爷拜佛(第2页/共2页)

    “雷鸣远这老贼,”陈默声音冷得如同腊月冰棱,“他卖的哪是军械?他是在给大乾北境,悄悄养一支海上敌军!”

    沈万才合上密册,轻轻拍了拍封面:“所以这一仗,不能叫剿匪,得叫——斩龙。”

    “斩龙?”陈默挑眉。

    “龙脉断,则气运枯。”沈万才冷笑,“雷家在广东经营四十余年,根基就在海上。麻叶岛是其臂膀,黄埔水寨是其咽喉,十三行是其血脉,而那三万两千斤精铁……便是龙骨!砍掉臂膀,绞断咽喉,抽干血脉,再一把火焚了龙骨——这条盘踞岭南的毒龙,才算真正断了脊梁!”

    正堂寂静无声,唯有窗外海风卷着咸腥气息,扑打在糊着高丽纸的窗棂上,沙沙作响。

    陈默缓步踱至墙边,伸手推开一扇暗格——里面并无金银,只悬着一幅泛黄舆图,图上墨线勾勒出整个南海诸岛,而在麻叶岛位置,被人用朱砂反复描画,浓得几乎滴出血来。图右下方,几行蝇头小楷墨迹未干:

    “甲子年四月廿三,虎贲左营先锋营登岛。倭寇赤目率残部三百遁入溶洞,持鸟铳顽抗。先锋营以火油灌洞,烟熏三日,洞内焦尸逾四百具,赤目尸首辨认无误,枭首悬于黄埔水寨辕门。”

    沈万才凑近细看,忽而指着图上一处空白:“这里,怎么没标?”

    陈默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正是麻叶岛西侧一片礁石嶙峋的浅湾,图上只画了数道波纹,再无他物。

    “那里,”陈默声音低沉下去,“是雷家真正的藏宝窟。”

    他伸手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缓缓画出一个环形:“麻叶岛看似孤悬海外,实则与大陆暗通水脉。雷家早在三十年前,便耗巨资凿通一条海底暗渠,直通东莞县白沙镇地底石窟。每逢大潮退尽,暗渠便显露入口,雷家私船可趁夜潜行,将赃银、军械、甚至倭人掳来的匠人,尽数转运入库。那石窟深处,另有一座地下银库,据密探所报,仅存银锭,便逾百万两!”

    沈万才瞳孔骤缩:“百万两?!”

    “不止。”陈默擦去桌面水痕,声音如刀出鞘,“雷家每年向京中权贵输送的‘孝敬银’,皆由此库支出。而京中那位‘恩师’,每月初一,必遣心腹快马南下,取走三万两白银——十年如一日,从未间断。”

    沈万才呼吸一滞,铁核桃彻底停转。

    两人默然对视,空气凝滞如铅。

    良久,沈万才缓缓开口:“这银库,不能动。”

    “为何?”陈默眸光一闪。

    “动了,京里那位就该坐不住了。”沈万才压低声音,“咱们剿倭寇,是替朝廷清海患;挖雷家银库,是替公爷敛财;可若动了那每月三万两的‘恩师俸禄’……那就是捅了天大的马蜂窝!京中御史台那些苍蝇,怕是第二天就能联名参我们‘窥伺中枢,图谋不轨’!”

    陈默垂眸,指尖无意识敲击桌案,节奏沉稳如鼓点。

    忽然,他抬眼一笑:“所以,咱们不挖。”

    沈万才一怔。

    “咱们只派工部匠人,‘奉旨修缮’白沙镇地底古井。”陈默端起茶碗,吹开浮沫,“井壁加固,井底铺砖,再顺手……在井底暗渠入口处,砌一座三丈高的‘镇水碑’。”

    沈万才先是一愣,随即拊掌大笑:“妙啊!碑文就刻‘大乾护国公麾下虎贲左营,钦奉圣谕,重修白沙古井,永镇海波’!雷家每月送银,得派人凿开碑基;京中那位收银,也得派人半夜扛凿子去砸碑——砸一次,就等于当众撕下一层遮羞布!砸十次,天下人都知道,雷家银库在哪儿,京中那位,又吃的是哪家的供奉!”

    笑声未落,门外又响叩门声。

    罗千帆一身玄甲跨步而入,甲叶铿锵,手中拎着个湿漉漉的麻布口袋。他单膝跪地,将口袋重重砸在青砖地上——袋口松开,数十枚沾着泥浆的倭刀刀镡滚落出来,每一只都刻着狰狞鬼面,鬼面额心,嵌着一颗暗红珊瑚珠。

    “麻叶岛西崖溶洞搜出的战利品。”罗千帆声音嘶哑,“刀镡珊瑚珠,乃倭国萨摩藩特供武士佩饰。萨摩藩,三年前刚被九州岛两大强藩联手吞并,藩主切腹自尽,余部流亡海上——赤目,就是萨摩藩最后一位‘剑豪’,他带出来的,不是溃兵,是亡国之种!”

    陈默俯身拾起一枚刀镡,指尖摩挲着珊瑚珠上细微裂痕:“亡国之种,最恨的不是仇人,是旁观者。”

    沈万才眯起眼:“您的意思是……”

    “雷家,不是在跟倭寇做生意。”陈默将刀镡抛回袋中,声音冷冽如淬火钢刃,“雷家,是在豢养一支倭国残兵,等着某一天,大乾内乱,烽火四起——这群亡命徒,就是他献给新主子的投名状!”

    正堂内,烛火猛地一跳,爆出一星灯花。

    窗外,珠江潮声汹涌,拍岸如雷。

    翌日寅时,黄埔水寨。

    火光冲天而起。

    十三行商队哭喊震天,火攻船烈焰腾空,吊桥轰然断裂,雷氏祠堂梁木倾颓,焦烟裹着灰烬,遮天蔽日。

    而就在同一时刻,三百里外的麻叶岛,一艘不起眼的渔船悄然靠岸。船头立着个披蓑衣的老渔夫,腰间别着把锈迹斑斑的鱼叉——叉柄内侧,赫然刻着“虎贲左营先锋营”七字。

    海风卷起他破烂的斗笠,露出底下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正是陈默亲点的先锋营哨长,曾以一杆铁枪挑翻三十名倭寇的赵铁柱。

    他身后,五十名精悍士卒鱼贯登岛,每人肩头都背着一只藤编箩筐,筐中并非刀枪,而是满满当当的火油、硫磺、硝石,还有……一捆捆浸透桐油的粗麻绳。

    赵铁柱蹲在礁石上,掏出怀里那张羊皮地图,用炭条在“露天银矿”位置狠狠画了个叉。

    “兄弟们,”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铁钉楔入岩缝,“公爷说了——麻叶岛的银子,是咱们虎贲左营的军饷;岛上倭人的骨头,得给广州百姓熬汤补身子;而雷家埋在这儿的龙骨……”

    他霍然起身,抽出鱼叉,狠狠插进脚下黑礁,叉尖嗡嗡震颤:

    “得一根一根,亲手撅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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