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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58章,胡商入关(第1页/共2页)

    南宫珏率新一批海船南下广州,暂且不表。

    陆路上,盛夏的长安,迎来了第一批不怕死的外番商队。

    三伏天的日头极毒,金光门外,铺着黄土的官道被车辙压得坚如铁石,若是光脚踩上去,怕是能直接烫掉一层皮。

    “叮当——叮当——”

    稀稀拉拉的驼铃声晃荡在翻滚的热浪里。一溜长长的骆驼队伍裹着破破烂烂的防沙布,人也好牲口也罢,全是灰头土脸的恶鬼模样。

    安萨扯开腰间的羊皮水袋,底儿朝天,双手抖了三四下。唯独几滴混着羊膻味......

    周师爷被勒得几乎喘不上气,脸涨成猪肝色,喉结上下滚动着,抖得连话都说不全:“府、府尊……不是……不是变出来的……是、是从……从地底……钻出来的!”

    “放屁!”周伯年怒吼一声,一巴掌扇在周师爷脸上,清脆响亮,“地底?广州城底下埋的是龙脉还是棺材?!你当我没看过舆图?!城中无驻军、无厢军、无禁军分屯——连个教阅厢兵的营房都是空的!陈默他一个暗稽司主事,调兵符印在哪?虎符呢?兵部勘合呢?!他凭什么调动兵马?!”

    他一把推开瘫软的师爷,冲到后窗边,猛地推开雕花木窗——

    窗外,斜阳已沉至西山肩头,余晖如熔金泼洒在青瓦飞檐之上。可那光晕里,却映出一支支黑甲长队,正无声而肃杀地穿街过巷。刀锋反光刺眼,甲片铿锵如冰河裂响。他们不像兵,倒像一柄柄从地底淬火而出的寒刃,自四面八方汇向府衙所在的朱雀大街。

    更远处,鼓楼角楼之上,两杆玄色大纛迎风猎猎展开,旗面墨书两个斗大篆字——“盛安”。

    周伯年瞳孔骤然收缩,指甲深深掐进窗框木纹里,指节泛白。

    盛安军?!

    那支早已在三年前就该随护国公林川一道灰飞烟灭的“叛逆”之师?!

    朝廷邸报上写得清清楚楚:天启十二年冬,林川谋逆败露,于京畿白鹭原伏诛,盛安军尽数缴械,残部编入北境苦役营,永世不得归籍,兵册焚毁,名籍除名,连坟头都不准立碑!

    可眼前这黑甲、这阵势、这连弩劈开血肉时的冷厉节奏……分明就是当年踏碎江南十四州、逼得三省总督悬梁自尽的盛安铁骑!是那群连钦差诏书都敢当面撕了烧成灰、把圣旨卷成纸筒装火药轰塌城门的疯子!

    “不可能……不可能……”周伯年牙齿打颤,声音嘶哑如砂纸刮过铁板,“林川死了!盛安军没了!陈默不过是个暗稽司走狗,他哪来的兵?!哪来的胆?!”

    “府尊……”周师爷挣扎着爬起来,嘴唇哆嗦着,从怀里抖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您……您看看这个……方才巡检营那个百户,被拖走前……塞给小的……说是陈默手下丢在他脸上的……”

    周伯年一把夺过,指尖发颤,展开。

    纸上没有印信,没有朱批,只有一行墨迹淋漓的小楷,笔锋如刀,力透纸背:

    【盛安军左翼第七营,番号未除,建制未裁,兵员五百整,奉护国公遗命,镇守岭南,待机而动。今以广州为坛,以雷家为牲,以尔等为祭——血未冷,令未收,军魂未散,人未死。】

    落款处,一枚鲜红指印,按得极重,边缘微微洇开,仿佛还带着体温与铁锈味。

    周伯年盯着那枚指印,喉头一甜,一口腥血涌上舌尖,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护国公遗命?!

    林川……没死?!

    不,不对——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白鹭原那一战的细节:尸堆如山,首级验明,传首九边,诏狱供词铁证如山,连林川贴身佩刀“断岳”都已被熔铸成铁锭,送入工部武库登记造册……可若林川真死了,谁敢伪造遗命?谁有资格号令盛安旧部?谁能让这群宁可自刎也不跪诏的亡命徒,甘愿藏身市井三年,蛰伏如蛇?

    除非……

    周伯年浑身汗毛倒竖,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冰凉刺骨。

    除非林川根本就没死!那场大火、那具焦尸、那颗被验明正身的首级……全是假的!是暗稽司最拿手的“影傀替身术”!是连当今圣上都被蒙在鼓里的惊天骗局!

    而陈默……从来就不是什么钦差!他是林川留在岭南的“眼睛”,是盛安军埋得最深的一颗钉子!是他三年来不动声色,在广州织就的一张无形之网——市舶司账册、盐引勘合、水师船坞、甚至知府衙门后厨每日采买的三百斤猪肉,皆在他眼皮底下流转!那些看似寻常的商旅、码头扛夫、茶肆伙计、甚至府学里新来的教谕……全是他布下的暗桩!

    自己这三年来,竟是在一只闭目酣睡的猛虎身上,日日跳脚骂它装死!

    “噗——”

    周伯年再也撑不住,一口淤血喷在窗棂上,猩红点点,像几朵将熄的鬼火。

    “快!传令!传我手令!去叫……叫雷鸣远!让他立刻退兵!不,不是退兵……是……是请降!跪降!抬着猪羊酒水,披麻戴孝,亲自来府衙门前磕头!就说……就说本官愿认他雷家为岭南世袭土司,授印赐敕,永镇南疆!只要他……只要他别让陈默进城!!”

    “晚了。”门外,一道平静得近乎冷酷的声音响起。

    周伯年猛地转身。

    朱红门扇不知何时已被推开,门槛外,陈默负手而立。黑袍下摆沾着几点新鲜泥星,袖口微卷,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腕骨凸起,青筋隐伏。他身后,并未跟着甲士,只有一名瘦高汉子,背着一具乌木匣子,匣盖缝隙里,隐约透出半截雪亮刀尖。

    周伯年踉跄后退,撞翻了太师椅,发出刺耳刮擦声。

    “你……你怎么进来的?!外面……外面不是还有五十名亲兵守着二门吗?!”

    陈默缓步踏入,靴底踩过地上那张染血的告示,停在周伯年面前三步之处。他垂眸看着对方惨白的脸,语气平淡,仿佛只是来讨一杯茶:

    “周知府,你记错了。府衙二门,从来只有三十名亲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香炉里将熄未熄的安神香,袅袅青烟正缓缓扭曲、散开:

    “另外……你方才盘算的那份‘请罪折子’,本官已代你拟好了。”

    瘦高汉子上前一步,掀开乌木匣盖。

    匣中并无刀剑,只有一叠素笺。最上面一张,墨字端严,赫然是周伯年惯用的蝇头小楷,连笔锋顿挫都分毫不差。

    “你……你什么时候……”

    “从你第一次在账房偷换市舶司盐引开始。”陈默伸手,轻轻拨开那叠纸,指尖拂过其中一页,声音轻得如同耳语,“你卖了七百张私引,换了三千两银子,买通漕运司,把雷家运来的象牙、犀角、沉香,统统贴上‘贡品’封条,从水路直送京师礼部。礼部那位侍郎,是你表兄。”

    周伯年浑身剧震,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在地,额头狠狠磕在青砖上,咚咚作响:“下官糊涂!下官一时鬼迷心窍!陈大人……饶命啊!”

    “饶命?”陈默弯腰,捡起地上那张被血浸湿的告示,慢条斯理地叠好,塞进袖中,“你可知,雷家这次围城,真正要杀的,不是你,也不是本官。”

    他俯身,凑近周伯年耳边,气息冰冷:

    “他们要杀的,是去年秋闱,考中岭南解元的那个姓林的考生——林砚。你押着他落榜,把他名字从榜单上抹掉,只因他揭发你贪墨海防钱粮。你把他关在府衙地牢三个月,饿得只剩一把骨头,最后‘病死’在移送刑部途中……可他没死。”

    周伯年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林砚……林砚不是死了吗?仵作验过尸!棺材都下了葬!

    “棺材里躺的,是你侄儿。”陈默直起身,居高临下,眼神如刀,“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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