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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47章,养寇为患(第2页/共2页)

渎圣贤!”

    沈砚冷冷一笑:“圣贤之道,在于‘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若孔明轩果为圣贤,何惧一纸讼状?若他畏讼如虎,畏查如鬼——那他供在祠堂里的牌位,早该换个名字:不叫‘明轩’,该叫‘蒙尘’。”

    话音未落,忽闻东街方向传来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如雷贯耳。一骑绝尘,直冲府衙大门而来。马背上之人玄衣黑甲,腰悬青铜符节,肩披靛蓝锦绶,正是护国公府八百里加急信使!

    马未停稳,信使翻身跃下,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密函,声如裂帛:“护国公钧谕!汾州沈大人接令!”

    沈砚快步下阶,亲手接过密函。火漆完好无损,他指尖一挑,启封。展开宣纸,只见三行铁画银钩,墨色沉郁如铁:

    **第一条:不准碰李铁那帮人一根手指头,先把他们全数关进府衙大牢,好吃好喝供着,但不许放出来!**

    **第二条:让汾州府衙立刻张贴安民告示,宣布将此案定性为‘文人争风吃醋、街头斗殴伤人’,严禁提‘聚众作乱’或‘林党’二字!**

    **第三条:立刻派查账骨干,去查孔明轩名下的田产!查他名下到底有几亩地,有几百个隐匿不报的黑户农奴!查完他的底子,你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沈砚逐字读罢,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寒冰尽化熔岩。

    他转身,将手令高举过顶,声音响彻长街:“公爷钧谕在此!府衙即刻照办!”

    随即,他目光扫过跪地众人,一字一顿:“即日起,凡孔氏名下田产、义庄、义学、义仓,一律封存查验!所有契书、账册、户籍、租约,尽数调取,一式三份,府衙、农事局、监察司各存一份!三日内,若有藏匿、篡改、焚毁者——斩立决!”

    人群彻底炸开。

    有人失声尖叫,有人瘫软在地,更有人猛然起身,指着沈砚破口大骂:“竖子狂悖!竟敢抄儒门之产?天理何在?!”

    沈砚不答,只向阿七颔首。

    阿七会意,从怀中掏出一叠崭新告示,迎风抖开——墨迹未干,朱砂印章赫然在目。告示正文只有一段话,字体方正遒劲:

    > **汾州府告示:

    > 近日望春楼纷争,实为学子酒后争辩《周礼》注疏,言语失和,推搡致伤。依《大乾律·斗讼律》,属民事细故,业已立案勘验。

    > 所谓‘聚众谋逆’‘林党结党’等语,纯属市井讹传,淆乱视听。本府严正声明:凡再以此类妖言惑众者,以造谣诽谤、扰乱治安论处,杖八十,徒一年!

    > 望尔等谨言慎行,毋蹈法网。

    > 汾州知府 沈砚 亲署

    > 大乾历二百七十三年三月二十日**

    告示贴出,围观百姓哗然。

    “啥?就为争几句书?”

    “原来不是造反啊……”

    “那跪着的,咋还烧《孟子》?”

    “嘘——你没听见吗?说是‘讹传’!谁传的,谁挨板子!”

    士子们面面相觑,阵脚松动。有人悄悄收起灵位,有人抹着眼泪起身,更有几个年轻生员偷偷往府衙后巷张望——那里,李铁正站在角门边,朝他们微微点头。

    沈砚回到堂内,坐回太师椅,重新拾起算盘。

    噼啪。噼啪。噼啪。

    珠玉清响,沉稳如钟。

    主簿呆立良久,终于哆嗦着开口:“大……大人,这……这就完了?”

    沈砚拨动一颗算珠,淡淡道:“完了?才刚开始。”

    他抬眼望向窗外——远处,汾河泛着粼粼金光,河岸新垦的滩涂上,农事局的旗杆正迎风招展,旗下数十农夫挽袖挥锄,正在丈量田界。

    “公爷第三条令里说,‘查完他的底子,你就知道该怎么办了’。”沈砚声音低沉,却如磐石坠地,“孔明轩的底子,我昨夜已查出七成。他名下田产,明册两千七百亩,暗契八千三百亩;隐户二百四十一人,其中妇孺一百六十二,皆无户籍,不入丁册;近五年,孔氏义学名义收捐十六万两,实则八成流入其侄开设的‘同善钱庄’,再以‘赈灾’‘修祠’之名,转手放贷,年利三分六厘……”

    他指尖一顿,算珠停在半空:“这还不算最狠的。”

    主簿咽了口唾沫:“还有?”

    “孔明轩胞弟,现任礼部主事孔明哲,三年前奏请朝廷,在汾州设立‘三晋文庙’,获赐祭田三千亩。可那块地,三年未耕,荒草齐腰。而就在三个月前,农事局勘测水文时发现——那片‘祭田’地下,竟是整条汾河最肥沃的冲积层。孔家早已暗中筑坝引渠,将整片滩涂圈为私垦,种的不是稷黍,是罂粟。”

    主簿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这……这可是杀头抄家的罪!”

    “不止。”沈砚冷笑,“那批罂粟,去年冬已收成。运往何处?津源县码头。谁接的货?津源盐铁转运司副使,姓刘,字三刀。”

    主簿如遭雷击,浑身筛糠。

    沈砚却不再看他,只将算盘推至案角,抽出一张空白公文纸,提笔蘸墨,龙飞凤舞写下八个大字:

    **“田归于民,利归于公。”**

    墨迹未干,他搁下笔,推开窗。

    风灌进来,吹得那张纸簌簌轻响,像一面无声招展的旗。

    此时,西边天际,暮色渐沉,最后一缕夕照泼洒在汾州城墙上,将“汾州府”三个鎏金大字染得血一般红。

    而城墙根下,十几个少年蹲在阴影里,正用炭条在青砖上描画——画的不是神像,是一幅地图:标注着孔家庄、义学、钱庄、码头、甚至那片“祭田”的方位。旁边一行小字,歪歪扭扭,却力透砖缝:

    **“林公说,土地是骨头,百姓是血肉。骨头硬了,血肉才活得了。”**

    李铁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们身后,默默递过去一支新削好的炭条。

    晚风掠过,吹散一地香灰,也吹动未干的墨痕。

    那墨痕蜿蜒伸展,如一条蛰伏已久的河,正悄然挣脱冻土,奔向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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