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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04章,你等着娘(第1页/共2页)

    剩余的二十多个坊,有几个在天没亮透的时候就被拿下了,还有几个撑到了日头升起来。

    昌宁坊门口那帮羯兵听见外头动静,门都没来得及堵,就被两个百人队从正门和侧巷同时灌了进去。前后不到半炷香,坊里的巡逻队全交代了,人头堆在坊门口的石墩子旁边。

    有几个坊里的羯兵负隅顽抗,把坊门堵死了往外放箭,撑了不到半个时辰,铁雷一扔进去就散了。

    有个坊里的羯兵比较硬气。十几个人缩在一座祠堂里头,把门窗全封死了,从射孔里......

    那声“汉人的火雷——!!!”还没喊完,第一颗黑乎乎的铁疙瘩就砸进了人堆正中央。

    不是落地即炸,而是滚了两圈,撞在马腹上,又弹起半尺高,才轰然爆开。

    气浪掀得前排骑兵连人带马横着飞出去三步远,马脖颈子被炸断一半,血喷得跟瀑布似的;人倒飞途中胳膊腿就散了,一只沾着泥巴的脚甩到了坊墙顶上,啪嗒一声黏在青砖缝里。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整整二十七颗火雷,从障碍物顶端那一排人影手里接连抛出,像下雹子一样砸进骑兵群中。

    这可不是战场上临时赶制的土货,而是铁林军械司今年刚定型的“震山子”——陶壳外包熟铁箍,内填颗粒火药与淬火钢珠三百六十粒,引信延时三息,落地震荡即燃。专为巷战、隘口、街垒而设,一炸就是一片扇面杀伤。

    火光炸开的刹那,整条街仿佛被巨锤夯过。

    马嘶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短促的、被掐断喉咙般的呜咽。有人胸口塌陷下去,肋骨刺破皮肉支棱出来,嘴里涌着粉红色的泡沫;有人半个脑袋没了,剩下半张脸还睁着眼,睫毛上挂着火星;更多的人是被钢珠打得千疮百孔,像筛子一样栽下马背,甲叶被穿成蜂窝,血顺着铁鳞缝隙汩汩往下淌。

    千夫长没死。

    他被掀翻在地时,本能地用左臂挡了脸,结果整条小臂从肘部以下全被削没了,断口焦黑翻卷,露出白森森的骨茬。他伏在地上,耳朵嗡鸣不止,鼻腔里全是铁锈味儿和烧糊的皮肉味儿,想吼却发不出声——声带被震裂了。

    他抬头,看见障碍物上站着的人,都穿着黑底暗纹的窄袖战袍,胸前绣着一只扑翅欲飞的银色狼首,腰间悬着短柄斧与钩镰刀,背后斜挎一张三石硬弓,箭囊里插的不是羽箭,是四棱破甲锥,箭镞泛着幽蓝冷光。

    是血狼卫的精锐斥候营。

    他们没戴头盔,只裹一条灰布巾,脸上抹着炭灰与油膏混成的迷彩,眼神静得可怕,像是看死人,而不是活物。

    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踩着断梁边缘走了两步,靴底碾碎了一颗未爆的震山子引信管,低头朝千夫长啐了一口。

    “羯狗,还认得这个么?”

    他抬起左手,摊开掌心。

    一枚铜牌。

    正面刻着“解州铁林军院·甲字三十七期”,背面凿着一行小字:“授业恩师:林川”。

    千夫长瞳孔骤然收缩。

    他当然认得。

    五年前,他在西凉王帐下任右翼千骑长时,曾率三千轻骑突袭解州边市,一把火烧了七座军粮囤,顺手掳走二十多个工匠,其中就有两个年轻铁匠学徒——一个瘸腿,一个独眼。他记得清楚,那两人被捆在马背上时,怀里还死死护着一本破烂不堪的《锻冶图谱》,书页角都被血浸透了。

    后来那本图谱被呈到西凉王案头,王赞了一句:“汉家巧思,不在刀锋,在炉火。”

    再后来,那两个学徒,死了。

    可眼前这枚铜牌……那字体、那刻痕、那背面“林川”二字的落款刀法,分明就是当年解州军院初建时,公爷亲手所刻的学员铭牌!

    千夫长喉头一动,咳出一口黑血,手指痉挛般抠进冻土里。

    他忽然明白了。

    不是突袭。

    是清算。

    不是攻城。

    是归还。

    当年他放的那把火,烧掉的不只是粮草,还有铁林军的根——那些工匠、图纸、试铸的样炮、未成形的膛线模子……全在那场大火里化成了灰。而今天,灰回来了,带着更烈的火、更硬的钢、更准的炮、更狠的雷,一寸寸,把当年他亲手撕开的伤口,重新剜开、灌铅、封印。

    他想笑,却牵不动嘴角肌肉。

    身后,残存的几十骑还在挣扎。有人拖着断腿爬向马尸,想割下马腹里的肉生嚼续命;有人抱着烧焦的旗杆跪在地上,一遍遍磕头,额头撞地发出闷响;还有个少年兵蜷在一辆翻倒的辎重车底下,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指甲已经抠进太阳穴的皮肉里,血顺着指缝往下淌,嘴里喃喃重复着同一句胡语:“阿妈……阿妈……我怕……”

    千夫长看着那少年,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肺都要裂开。

    他想起自己也是这么大的时候,第一次上战场。父亲把他按在马鞍上,用弯刀挑开他额前头发,割下一绺血发,扔进篝火里:“记住,火不灭,你就不能倒。”

    火早灭了。

    可人,还是倒了。

    就在这时,东市南门方向传来一阵整齐的踏步声。

    不是杂乱的奔逃,不是惊惶的溃退。

    是踩着鼓点来的。

    咚——咚——咚——

    每一步都像钉子,凿进烧焦的冻土里。

    火器营的百户带着十二门风雷钢炮,亲自推到了南门坊墙缺口处。炮轮碾过尚带余温的尸骸,木轴吱呀作响。他没下令开炮,只是抬手,让炮手们把炮口缓缓压低,贴着坊墙根,齐刷刷对准那条被火雷封锁的街道。

    街道尽头,血狼卫斥候营悄然退开,让出视野。

    然后,一道修长身影,从火光映照最亮处缓步而出。

    玄甲覆身,甲叶上溅着几道未干的褐红血渍,肩甲缀着一枚鎏金狼首,腰悬一柄无鞘长刀,刀柄缠着黑鲨皮,末端垂着一缕褪了色的红缨。

    林川。

    他没骑马。

    就那么走着,靴底踩过碎砖、断矛、半截烧焦的马腿,一直走到障碍物前,停住。

    他低头看了千夫长一眼。

    千夫长仰着脸,半边脸被血糊住,一只眼睛睁着,浑浊,茫然,还残留一丝未褪尽的凶悍。

    林川没说话。

    只是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不是下令。

    是示意。

    身后,十二门风雷钢炮同时点火。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十二团炽白火焰自炮口喷薄而出,炮身巨震,木轮深深陷进焦土,硝烟如幕,瞬间吞没了整条街。

    没有爆炸声的间隙。

    十二发平射弹头,全部命中障碍物后方三十步内的骑兵集群。

    这不是覆盖,是点杀。

    每一发都精准咬住一处密集人堆——一发炸翻三匹马,连带掀飞七名骑士;一发钻进辎重车底部,将躲藏其间的九人连车带人掀上半空;最后一发擦着坊墙飞过,轰进街角一座坍塌的仓房,火光冲天而起,连带引爆了里面尚未运走的三十桶备用火油。

    整条街,塌了。

    不是被炸塌的。

    是被烧塌的。

    火油遇火即燃,顺着砖缝、马尸、断梁流淌蔓延,眨眼之间,整条街成了一条火龙,从南门一直烧到北区废墟边缘,烈焰翻卷,热浪逼人,连空气都在扭曲。

    千夫长被气浪掀飞三丈远,后背撞在一面尚存半截的夯土墙上,当场吐出三颗带血的槽牙。他挣扎着撑起身子,想摸刀,右手刚抬到一半,整条手臂突然从肩胛处断裂,软塌塌垂下来——刚才那一震,早已震断了肩骨与筋络。

    他终于彻底瘫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川走近。

    林川在他面前蹲下,摘下左手手套,露出掌心一道寸许长的旧疤,歪斜,泛白,像条僵死的蚯蚓。

    “认得么?”林川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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