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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剪尾王霸鶲[VIP]
当晚八点, 线上会议室。
屏幕均匀分成六个格子。亚尔曼、邓广生、别似霜,以及和他们身边最亲信的副总或者秘书,各自占据了会议屏窗口的一个位置。
别似霜是三人中年纪最大的, 但脸蛋和身材都保养得当, 每一根发丝都充斥着贵气十足的精致,乍一看起来,竟与其他两位小她一轮的年轻老总相差无几。
不过, 人的年龄长了,变化最剧烈的是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精神气质,而非皮相上的容颜。
两相一对比, 亚尔曼那种年轻气盛、风华正茂的气场姿态, 几乎要从遥远的大洋彼岸屏幕对面冲出来,处处彰显着英姿勃发、年轻得志的自信甚至自傲。
别似霜不动声色地微微笑着, 眼下闪过稍纵即逝的阴寒忌惮, 面容端庄柔和、自信优雅,均匀抹着棕橘色口红的唇瓣微微咧开。
“我想不用多说,各位应该都知道,这次会议的主题是什么。”
邓广生温和地笑笑,谦逊地比了个“请”的手势:
“女士优先。别总有话直说就好。”
比起亚尔曼身上那股张扬的气势, 邓广生看上去纯良柔和很多, 桃花眼明眸善睐, 面容斯文雅痞,好似一位彬彬有礼、耐心平和的绅士。
而他现在的表现确实与外形十分吻合——多数时候充当倾听者,保持低调和顺从, 时而发表一些恰时恰分又不甚重要的意见。
不过, 能在这张桌子上混的人,真纯良无暇之辈确是不太可能的。即使邓广生此刻看起来人畜无害, 估计多半也是个扮猪吃老虎的货。
别似霜多少年的老狐狸了,知道这两个男人看起来年轻张扬,实际上心眼子多得数都数不清。
——想跟他们打交道,想在斡旋谈判中篡取最大化的利益,必须打起两百分的精神,精心谋划、徐徐图之。
“却色集团的张副总前两天公开表示,有意向与我们容氏达成合作;却色也已经向两位抛出了橄榄枝,提倡共赢共建、和平合作。”别似霜十指交叉,微微地压在尖俏的下巴下方,“你们怎么看?”
能怎么看?
别似霜捏着容氏集团14%的股权和21%的投票权,对她来说,当然是希望竞争者越多越好。
就像拍卖会上的竞价,风浪越大鱼越贵的道理。希望接手的下家越多、竞争比价越激烈,别似霜的优势主动权就越显著,就越能待价而沽、从中获取最大化的利益。
她巴不得把这潭水搅混点,搅得天翻地覆、鸡犬不宁,那才叫好!
要是这片海只有云海或者震余集团一家独大,那才叫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容氏集团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会被极大地压缩!
但另一方面,别似霜其实非常急于抛售手上的股份。她对容氏的产业有没有感情倒是两说,但子公司的经营状况每况愈下,很有可能会影响股价、影响她最后拿到的成交金额!
容辉手底下的很多子公司已经成了空壳,资金都被别似霜抽走、投入私账。她自大而自私的丈夫已经有所发觉,所以她必须加快动作,否则变数后患无穷。
但单从亚尔曼和冯家乐自身的利益出发,没有人希望冒出个劳什子却色集团来分一杯羹。
对于收购方来说,收购目标集团股份这事,参与的人越少越好,越少越有利于蛋糕的完整,越有优势拿到50%以上的股权和投票权,从而抓住整个收购环节的最终主导权。
但现实是云海和邓氏达成了暂时的同盟,且亚尔曼是个当仁不让、胃口不小的强势掌权人,那么盟友之间彼此的态度,又会变得暧昧不明、甚至是提防和警惕起来。
从邓广生的角度来看,他其实是非常希望却色集团横插一脚的。
邓氏集团算是几家参与收购竞价的企业里实力偏弱的一方,放在平时,和霍权、亚尔曼和他们背后的家族产业相比,根本没有一争之力。
也只有在这时候,云海和震余两个庞然大物相互角力,几家集团持中观望;邓氏集团的骑墙虽然从道义上有点不齿,但确实是这架微妙天平上不折不扣的、举足轻重的砝码。
无论哪方,都不得不重视甚至忌惮邓广生,甚至让一些利出来,以拉拢和稳住这颗相当有分量的筹码。
沪城却色集团,宫家少爷试手甚至是籍以分红的企业,无论从背景、体量还是能量来看,都是不可小觑的强劲势力。
——更何况这家公司的态度非常保守稳健,开诚布公地表态只对容氏的软件开发业务感兴趣,算是这场收购里胃口最小、姿态最温和的一方。
却色集团入局,一方面能够制衡亚尔曼的势力:毕竟宫家在那里,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即使是在海外呼风唤雨挥斥方遒的云海集团,也必须斟酌考量一二;
一方面,却色集团并不是着意于扩张的大型公司,从事的产业相对单一,不至于分走太多蛋糕:至少从目前的情势来看,却色集团对控股吞并容氏集团没有意思,是个让人比较放心的盟友。
邓广生耸耸肩,一脸的坦诚纯良,微微地笑道:“别总,您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是吗?”
“邓总对国内最熟悉,”别似霜轻轻把发丝捋到耳后,柔和道,“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与其冒着得罪宫氏家族的风险,不如大家各退一步,也好和那位神秘尊贵的‘明总’……友好共处嘛。”
“别总还真是善于替别人考虑。”亚尔曼两指托着脸,懒洋洋地笑了笑,墨绿色的瞳孔深不见底,目光锐利如刀。
“只是,女士,你为何忽然这样好心?某人实在是受宠若惊啊。”
“范德伍森先生,你还太年轻,年轻到没有经历过婚姻,自然也不知道……嗐,”别似霜揉着眉心,轻轻地苦笑了一声,摇摇头,神情颇为伤感疲惫,“容氏集团终究姓容,容董事长手上的股权和投票权远大于我。如果他越过协议,快刀斩乱麻先一步抛售产业,我、以及我们,就完完全全地陷于被动。我想谁都不乐意见到最坏的局面。”
亚尔曼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我是个女人,女人总是对坏事有更坏的预见,对坏事做更坏的打算。”别似霜放下修长的手,优雅交叠在膝上,鼻尖嫣红的小痣娇俏而妖娆,颇有种楚楚动容的意味,“我想尽快结束这一切。”
邓广生慢悠悠地换了个姿势:“容董事长知道你的想法吗,别总?”
“我有权支配我名下的股权,也有能力处理抵押的资产。邓总别忘记呀,再怎么说,我确实也姓别。”
别似霜微微一笑,并没有直接回答邓广生的问题,而是告诉他——我有能力绕过容辉和你们达成交易,且有金融寡头家族别氏的背书保证。
邓广生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随后向亚尔曼扬扬下巴:
“谢总?”
亚尔曼刚刚临时接了一个电话,通话时间不长。他只是边安静地听着邓广生和别似霜的谈判,边听完了电话里的汇报,随后一声不吭地挂掉手机。
在如此高规格的正式会议上接电话,只能说明亚尔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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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知悉的内容,一定非常紧急、重要。
通话期间,邓广生不动声色地注视着这位云海集团的现任总裁,看到他高耸的眉骨略微下压,眼神发沉,下颌后收,仿佛陷入凝重的思索。
亚尔曼慢慢地将视线投向摄像头,好似跨越千万里山海路途,直直与别似霜和邓广生对视。
两人心中皆是一跳。
在那张五官挺拔深刻的混血面容上,浮现出一种非常难以言表的、类似沉思与衡量的表情。看不出他的喜怒哀乐,也捉摸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好啊。”亚尔曼忽然轻笑一声,身体前倾,话语掷地有声:
“让却色集团做话事人,如何?”
心中一块大石轰然落地,邓广生和别似霜同时无声呼出一口气,随之而来的是惊愕的疑窦和悚然——
他就这么同意了?
亚尔曼·范德伍森·谢,这头云海集团的领头狼,商海里狡诈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就这么轻易地让渡了自己的利益?
“与其在猜忌中博弈,不如大家坦诚布公一点。”亚尔曼举起手,那是一种非常具有掌握感和主导意味的姿势,然而他的脸色却很平静,“虽然我们立场各有不同,但大方向上利益一致。”
亚尔曼的话非常明白:他们这个联盟就算再松散、再人心不齐;说到底,在霍权和容辉面前,他们还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如果霍权拿到了超过50%的控股权和投票权,那大家都没得玩!这场游戏就彻底结束了!
“我不想在无谓的制衡中浪费时间,就按照你们想的来吧。”亚尔曼说,“却色集团做这个台面上的‘话事人’,暂时接受别似霜女士手上的股份和投票权——你不是急着出手吗?可以,我和邓总都暂时退出股份竞争,交易全权由却色经手。”
别似霜眼中闪过一丝审视的精光:“……你真的愿意临时退出?如果却色集团持股不还,怎么办?”
“提前签协议嘛。”邓广生眯起眼睛,善解人意地说,“不过这就是我、范德伍森先生,和那位明总之间的事儿了。”
“很好。”亚尔曼勾起嘴角,不阴不阳地笑了一下,“我想我们达成了共识。可喜可贺。”
别似霜盯着亚尔曼,好像要从他那只幽绿的眼珠子里面挖出点什么似的。
女人的第六感让她不安,但别似霜完全看不懂亚尔曼的意图。她完全不知道这个男人在想什么,并因此感到惊疑和警惕。
但,如果别似霜能够听到亚尔曼刚刚接的那通电话,或许她会在极度的恐怖中意识到铺天盖地的阴谋和毁灭,立刻疯狂地尖叫起来也说不定——
亚尔曼的亲信秘书哈里克打来的电话,传达的信息只有三个,言简意赅:
第一,掩匿白氏集团信息的势力,是宫家;准确地来说,是当年的宫二小姐,如今的白衡卿发妻,宫兰九。
第二,白衡卿,容氏集团董事长“死去”前妻白颜卿的亲哥哥,确凿无疑就是如今白氏集团的掌权人。
第三,却色集团的“明总”,对外的说法,是宫兰九那系的“小儿子”。
亚尔曼关掉会议,盯着漆黑一片的电脑屏幕,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
却色集团。明总。
却色,却色。
——却色之色,不就是“白”么?
他低下头,慢慢地叹了口气,英俊的脸庞勾出一个释然的微笑。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那么,我真正的盟友。就让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或许,我终于能再与你再次相遇,在漫长的十五年之后。
——你说对吗,容白明?
作者有话说:
剪尾王霸鶲:雀形目霸鹟科王霸鹟属鸟类。非凡迁徙能力著称的鸣禽。它每年会进行跨越整个大西洋的史诗级迁徙,从北美东部飞往南美越冬,途中几乎不停歇,依靠星象、地磁场等复杂机制进行超长距离的精确定位导航;其外表为深灰色,尾羽长且分叉,常在飞行中捕食昆虫。
解释一下我的设定:亚尔曼他们家(范德伍森家族)和宫家(宫二小姐宫兰九,白舅舅的妻子,白明的舅妈)之前都是blck道的,所以亚尔曼能很快地查到其他人都查不到的信息。
这里相当于亚尔曼看出来白家准备复仇搞容氏集团,所以自己不动手了直接摆了,把舞台和麦克风交给白氏集团,顺便把白明的马甲也给扒了~
第42章 星鸦[VIP]
沪城, 却色集团总部,副总办公室。
张良奎屏退了所有下属,慢慢地走到窗边,
这位却色集团里堪称权势滔天、说一不二的张副总, 看起来年纪已经不小了。
工于争斗算计的人总是老得很快,商业场上尤其是这样。张副总年逾半百,眼尾唇颊间已经布满了纵横的皱纹, 梳得一丝不苟的鬓角也已开始发白。
这副模样让他看上去更加威严,也更加老道,更加令人敬服。
然而, 就是这样一位外界看来以外姓执掌却色集团大权的、老谋深算的二把手, 却缓缓拿起手机,敬而又慎地拨通了电话, 表情庄重而恭敬。
——那种肃穆和敬重是自然而然表现出来的, 发自内心的,甚至是心甘情愿且真情实感的。
这样的表情出现在张副总的脸上,实在非常奇异。却色集团上上下下多少高管员工,都被他的手腕治得服服帖帖,只知张副总而不知明总。
谁都想象不到, 离夺权只有一步之遥的张副总, 连宫家的“明总”都似乎不放在眼里的老狐狸, 居然还会有从心底里敬重甚至慎畏的人!
电话响了两声,随即接通。
对面环境非常安静,通话人的声音极度的疏冷和宁静, 又有种游刃有余的平淡感。
“我有事, 先下线了。你们继续开会,不用管我。”
张良奎一声不吭, 耐心地等到那人下线离开会议,带了点疲倦地开口:
“张叔,您找我。”
“小白总。”张良奎微微地挺直了身体,顿了顿,改口尊称道,“……明总。”
“您这么客气做什么?”那人哑然失笑,“您还是像从前那样,直呼我的名字就好。”
“我从小喊您张叔,无论时过境迁世事变化,您都是我的张叔;您一直叫我白明,手把手地教引我,说句我是您的学生都是不过的。”
张良奎长久地沉默了一会儿,眼睛慢慢地有些湿了:
“您是小姐的孩子。我还是叫小白总吧,叫着心安。”
房间里一片晦暗,窗帘拉得很紧,顶灯也没有开。
白明坐在宽大松软的网格旋转椅上,背脊贴着椅子,脚尖掂着地面,慢慢地转了半圈。
笔记本电脑屏幕刺眼的荧光映亮了白明半侧脸颊,勾勒出他如白玉般清晰冰冷的轮廓,眼珠比纯正的黑曜石还剔透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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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梢和脖颈隐没于模糊的黑暗,一线天光如寒刀纵空切下,唰然将他的咽喉照得雪亮,仿佛鹰隼潜藏在黑夜中的羽翼和利爪。
“您一直很记挂我母亲。”白明微微地笑了一下,垂下浓密的眼睫,“谢谢。真心的。”
张良奎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最终化为嘴角的苦笑:
“我有个女儿,她和小姐差不多大。我看着我的女儿长大,也看着小姐长大。我的外孙女比小白总你小一岁,所以我看着我的女儿和外孙,就总是想到……抱歉。我老了,话也多啦。”
“张叔。”白明柔和地说,“您的心意,我都懂。很抱歉我现在不能和您……见面,但我保证,这一切会很快结束。”
“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张良奎对于这位天纵英才的白氏集团准继承人,除了横亘人生大半辈子的忠诚与愧疚,还有一种像爷爷看孙子那样的疼爱和关切。
“你没和白总说,也没和我说。但我看得出来,小白总。你心里有事,我看得出来。”
白明将电话贴在耳边,眼底闪着玻璃般细碎的弧光,瞳孔深暗得沉不见底,呼吸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
“……没有。”
“何必如此,何必如此啊。”张良奎深深地叹息,道,“小白总,你为什么非要以身入局,走到这个地步呢?你——”
“张叔。”白明平静地打断了张副总,“这是我必须要做的。”
“白舅舅既然把这件事放手交给我,我必定全力以赴。若非孤注一掷、如愿以偿,即便鱼死网破、一无所有。”
“……!”这句话简直如雷电般直击脊髓,张良奎当即呆在那里,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想必您打电话过来,不止是为了问候我。”白明闭了闭眼,口吻重新恢复了冷淡和平缓,“您有什么要紧的事儿吗?”
约莫一个月前,白明给张副总以及所有心腹高管,发送了一条紧急密令:如果没有十万火急的事,不要随意联系他,不要给他打电话,更不能登门拜访他!
当时所有人都吓呆了,第一反应是小白总不会被挟持绑架了吧!
人可是白家这一代的唯一孩子,能力心智比他舅舅白衡卿还强,回白氏集团半年就上手了所有管理层工作,把元老高层们收拾得服服帖帖心悦诚服。
这样卓越的继承人,不藏着掖着呵护着,反而放到敌对公司下面上班,这算怎么回事?
这下好了!小孩儿掉龙潭虎穴里去了!连联系都只能用电子邮件和发信息!
不知所措的左右手们只能一股脑地去找白舅舅,却被他一句话堵了回来:
“白明有他的打算。你们都听他的就是,不用来过问我。”
高管们听完这句话的表情,齐齐都是一个大写的目瞪口呆:
不是吧!哪有放权放成这个样子的!就算是亲爹也不敢这么放手让亲儿子照这样折腾啊!
腹诽归腹诽,这位父亲被斗翻后隐忍十多年卷土重来、斗倒自己亲舅舅的白董事长,表面看起来颇有儒士典雅之风,骨子里却绝对是个深不见底的狠角色。
更何况他还有位相濡以沫二十余年、苦尽甘来感情甚笃的发妻,是已经重掌大权、威名赫赫的宫家二小姐!
既然白舅舅没意见,那么小白总就是最大的。
张良奎是白家的老下属,当年几乎是看着白颜卿白衡卿两兄妹长大的,自白舅舅回归后,迅速被提拔重用上来,安排到白明身边做却色集团的副总,比旁人更加看得远、拎得清。
既然白明这么下令,张良奎就算再一百个不放心,也会照着小白总的话去做,至多嘴上多记挂两句罢了。
——他知道这个孩子心性坚忍,聪慧过人,无论是为人处世还是筹划计谋,都远远超过他们这些老家伙。
张良奎在心里长叹一声。
罢了,罢了。
对于白氏集团来说,对于白家来说,这样的继承人如同天降甘霖,将来一定会带领整个家族更进一步。
只是他还那么年轻,心里却压了那么多事。只怕虑多必憎、慧极必伤,有时真叫人唏嘘不忍。
“是,的确是有要紧的事。”张副总凝了凝神,正色道,“云海集团、邓氏集团已经和别似霜达成协议,一致同意由我们却色集团入局做‘话事人’,在收购案完成之前代持股份——您的这招‘渔翁得利’相当奏效。”
“好。”白明吐出一个字,语气坚定而冷静,“比我预想得更顺利……我们已经获得了这方联盟的话语权,但归根到底是因为‘却色集团’不具有太大的威胁性,两边都只是把我当作一只过渡的手套罢了。”
“嗯,您再三要求伪造宫小少爷的身份,又对外放出消息,夸大‘张副总’和‘明总’之间的矛盾,大抵也出于这层考虑。”
“张叔,劳烦您看紧些股份转移的事;如果他们要求签订协议,您签就是,但尽量延长持股的时间。”白明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加快了语速,“关键有两点,一是要让震余集团和邓氏、云海鹬蚌相争,我们伺机而动;二是宁愿花大力气绕远路,也要绝对地小心行事,不可以让外界发现却色集团和白氏集团之间有任何关系。”
“我明白了。”张良奎郑重地说,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霍氏家族在江南地区树大根深,霍权这个人……非常精明强势,绝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小白总,千言万语汇作一句话,您一定要万事小心,不要太勉强自己。”
白明失笑了一下,那笑容带着自嘲和无奈,心说大概没有人比我更知道霍权是如何的强势不讲理,自己真是时时刻刻都在感受着他的“不好相与”。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震余集团不是不可撼动的寡头,霍家也并非铁板一块……我有办法,您只管照着计划走,剩下的我会处理。”
挂掉电话,删掉通话记录,白明肩膀抵着椅背,仰头看着灰暗的天花板,慢慢地叹了一口气。
别似霜和邓广生的态度无可厚非,却色集团入局,对他们来说好处大于坏处。
但是,为什么亚尔曼会答应得那么快?退让得那么干脆?
白明坐在扶手椅上,又慢慢地转了半圈,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睛。
很奇怪。这实在不是他的作风。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再次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白明的思绪,他拿起手机定睛一看,愕然发现来电人居然是白舅舅。
“喂?白舅舅。”
“啊,白明。”白舅舅的声音十分温润儒雅,听着就让人心宁神静,慈爱地笑道,“舅舅给你打电话,打扰你啦,先给你道个歉。”
“没有没有,您千万别这么说……”
“不,不,你是个好孩子,是我引以为傲的亲外甥。你有自己的想法和路子,按道理我得听你的——哎,你别着急,我还没说完那。”
白舅舅那边传来略微的嘈杂声,有个温柔的女声隐约嗔怪了几句,白明听得不是很清楚,猜测大概是宫舅妈让白舅舅好不容易和外甥打个电话,别老在那里弹老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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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也别总是说那些生意上的事。
“你舅妈要跟你说话。”白舅舅无奈地回到手机边,“天大地大,我们家她最大嘛……好吧,和你宫舅妈说两句?”
作者有话说:
星鸦:雀形目鸦科星鸦属鸟类。与针叶林密切相关的鸟类,以其非凡的储食行为而闻名。秋季时,它会将松子等种子分散储存在苔藓下、树皮裂缝等成千上万个隐蔽地点,依靠卓越的空间记忆在冬季冰雪覆盖时精准找回;其鸣声粗哑,常在林冠层活动,具有明显的领地意识。
当白家人知道小白总近期半失联,是因为被强抢去当霍家大少夫人的缘故:???我们家水灵灵的大白菜被哪个混账拱了?就你叫霍权是吧?
第43章 黑背钟鹊[VIP]
不知不觉, 白明的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绽放出一个发自真心的、浅淡而柔和的笑容。
他黑白分明的眼底似坚冰融化,荡漾出一片春水般的温热, 就连寂静已久的心脏, 也慢慢地、鲜活地跳动了起来。
“喂,白明呀?”宫舅妈接过电话,嗓音温柔得潺潺的溪水, “你舅舅说最近你很忙,连晚上打电话的时间都没有了。我老想叫你回沪城吃饭,又怕让你觉得麻烦呀。”
“不会的, 宫舅妈……不麻烦。”白明的嘴巴动了动, 嗓子忽然有点泛酸。
“舅妈想你了,你舅舅也很想你。当然, 我们也很思念颜卿。”听宫舅妈的声音, 完全想象不到她是纵横黑白两道的宫家二小姐宫兰九,和寻常人家和善温柔的长辈没有什么两样,“工作是很重要,但好好生活更重要。照顾好自己,有空回来吃个饭, 好不好?”
那边应该是开了免提, 白舅舅故作矜持、四平八稳的声音也钻了进来, 含着平和的笑意:“咳咳,夫人,别忘了咱们白明的却色集团, 是你这位宫小姐又出钱又出力又挂名。折腾半天, 结果现在反而让人家别太辛苦?未免也太为难我们明总了。”
“瞧瞧,”宫舅妈吃吃地大笑起来, 佯怒道,“白明,看看你舅舅,好赖话都让他说完了,一分力没出还卖乖,心眼忒坏了呀!你赶紧把容氏集团收购了,回沪城来,把这老狐狸赶下台去,早点接手白氏集团得了!”
“你宫舅妈教训的是,”白舅舅不紧不慢地笑道,“我们都指着小白总早点回来继位哦!我们两个漂泊半辈子的老家伙,好找个地方颐养天年、闲适快活去了。”
“你是老家伙,我还不老。”
“嗯,夫人不老。”
“在你外甥面前,别撒谎哦?”
“主观上,我认为夫人永远不老。”
“白明,看看你舅舅,张口就来,老不着调的……”
白舅舅和宫舅妈在通话那头拌嘴,白明在安静晦暗的房间里默默听着,眼光低垂,嘴角微微掀起,流露出一缕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是任何人遇到世间美好真挚的情感,都会自然产生的反应,是人类对爱、真诚与陪伴等等品质,发自本能的爱慕、渴望。
白舅舅和宫舅妈的感情非常好,几乎就是大写的“伉俪情深,举案齐眉”。
那种深沉细腻的相爱是假装不了、掩盖不掉的,会在生活每一个细微的角落如烛光般渗透蔓延出来,无时无刻无处不在,明亮得叫人沉醉眷恋、心生向往。
家族联姻,门当户对,郎才女貌的少年夫妻,又是青梅竹马,两相倾心。
即使当年白明外公失势,白舅舅被舅公驱逐出沪城,宫舅妈仍旧陪在白舅舅身边,两人相互扶持着熬过了漫长的岁月,直到一切潜伏和等待终于有了结果。
白舅舅能够重掌白氏集团董事长的位置,和宫舅妈的暗渡陈仓、鼎力扶持密不可分;同样,宫舅妈能在嗣支遍布的宫家重拾大权高位,也与白舅舅的苦心谋划、威逼利诱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样的感情,或许才能称之为爱吧。
白明安静地想着,慢慢垂下浓密的羽睫,无声地摁下心中的落寞。
从喜慕到爱情,从爱情到婚姻。一对爱侣,如果想要从“恋人”成为“家人”,必须拥有浓烈而坚定的精神信念,以及对另一半毫无保留的关心与信任,相互包容、相互扶持、相互尊重,相互……深爱。
难怪古往今来,多少文人雅士为“爱”一字如痴如狂;难怪痴男怨女,总是因“情”一字蹉跎一生。
可惜人们所求之物,多是如镜花水月般不可触及之物。美则美矣,绚烂炽热如烈火,但往往结局都是飞蛾扑火,徒增伤痛。
爱之所以珍贵而迷人,是因为真爱太少,而谎言太多。
没有人比白明更清楚、以爱为名的欺骗、算计和谋害有多可怕。
表面上,越是浓情蜜意、琴瑟和鸣,到头来,就越翻脸无情、出手狠毒,甚至连妻子和孩子都能置于死地,非赶尽杀绝不可。
……至于自己。
霍权那种浓烈扭曲到疯狂的感情,就像冬日里一盆烧红了的碳。对于彻头彻尾冻伤过的人来说,只会连疮疤都烧得疼痛难忍。
他不是爱自己。这不是爱。
那只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占有欲,一种如对待笼中珍贵精巧鸟儿一样的垂爱。
白明,你清楚的。你比谁都透彻明白。
指甲深深切入指腹,周遭的声音如宇宙蓝移般轰然远去。白明毫无力气地坐在那里,两眼直直盯着前方,鼓膜嗡嗡闷响,一点都没有办法听清楚白舅舅的叮嘱。
他听到自己如灵魂出窍般说了句什么,大约是“嗯”之类无意义的话。
又来了,又来了。
那种从骨髓里翻涌而出的疲倦,又开始不合时宜地侵蚀他的神经,吞噬他的清醒。
白明觉得自己好像漂浮在星空里的恒星,四周皆是无声的黑暗,慢慢地,连哪怕一颗黯淡的流星都看不见了。
当周围的世界在他心中融解并消退,??种冰冷的寂静吞没他了他;但是,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坚定地成为他自己。
“白明。”电话对面倏然安静下来,白舅舅沉默片刻,缓缓地开口。
“??多数??都像??????落叶,在空中飘浮、翻滚、颤抖,最终??奈地委顿于地。但是有少数??恰如沿着既定轨道运??的星??:??常的命运之??吹不到他们,他们的内??有着既定的航程。”
“……”白明轻轻屏住了呼吸,晦暗光线中看不清他的神色。
“——赫尔曼·黑塞《悉达多》。”白舅舅的声音总是不紧不慢,却又充斥着让人心安的稳重和力量,“我想把这句话送给你。”
“我从不担心你会找不到那条路,但人生的路很长,你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事,沿途经过异彩纷呈的风景,或许偶尔走上一两条曲折的岔路。”
“我支持你报仇雪恨,因为那就是你选择的道路……但白明,舅舅希望你能够珍惜当下的每一刻,也希望你能够倾听自己的内心,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事。”
白舅舅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末了,还是没有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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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言万语化作一句无声叹息:“我和兰九为了斗倒你舅公,已经失去了太多太多,包括青春、心气、健康……我们之后不会有子女后代了,所以我们都把你看作是最亲的孩子。”
“你宫舅妈想你了,我也非常思念颜卿。等一切都结束了,我想和你母亲好好说说话,好好地……看看我的妹妹。”
“别把你自己一辈子禁锢在过往的笼子里,过量的憎恨与执念只会把你越锁越紧。”
“那不值得,孩子。你理应拥有自己的翅膀。你理应翱翔于自由广阔的天空。”
白舅舅和宫舅妈慈爱关切的问候尚在耳畔,听着“嘟嘟”的提示音,白明缓缓放下了手机,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他独自坐在椅子上,怔然望着漆黑一片的电脑屏幕,与面容模糊不清的自己遥相对视,默然无语。
短暂的温情,在寒气葳蕤、阴雨连绵的春日里,一点一点地散去了。
如梦境渺然消弭,冰冷的现实轰然坠下,更显得孤寂悲凉。
白明低下头去,慢慢将脸埋在手心里,肩膀一点一点卸了下来。
许久之后,他从指缝里漏出了一声叹息。
正因为他的家人彼此深爱,正因为被如此关切信任,所以他更有义务不再回头地走下去。
当白明选择成为白氏集团继承人的刹那,他注定举起那把经重重之手淬炼传递的复仇之刀,在千钧一发之时,即使燃烧生命、用尽全力,也要以血为凭,当空斩下!
白明知道,向自己那冷血寡情的亲生父亲、毒若蛇蝎的别氏姐妹彻底复仇的机会,就在自己的眼前,触手可及。
为了他和母亲当年颠沛流离、九死一生的险恶苦痛,为了他们母子隐姓埋名、举目无亲的十五年;
为了白舅舅夫妇背井离乡、卧薪尝胆的孤苦屈辱,为了他们夫妻隐忍潜伏、呕心沥血的十五年。
他必须全力以赴,他必须用尽一切手段,取得最终的胜利。
我会成为这场收购战争的赢家,不计一切代价。
如果苍天不公,让抛妻弃子之人家财万贯、不贞不忠之人盆满钵满。
那么,我会在他们活着的时候,就把欠我们的渣滓仇人,全部拉下地狱。
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活着的时候亲眼目睹家财散尽,后半生孤苦凄惨不得翻身,这才叫生不如死,这才叫比死了还难受。
——何况死后之事,那都是归上帝管。
而我要他们在活着的时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在懊悔与不甘中,慢慢地偿还他们的罪孽。
不需要补偿,不需要道歉。我只要复仇和痛苦,以眼还眼的复仇,以牙还牙的痛苦。
容辉,别似霜,别如雪。
时过境迁,也该你们来尝尝这滋味了。
放心。
——你们一个人都跑不了。
白明捂着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后豁然抬起头,露出一双漆黑、冰冷、坚定的眼睛。
他慢慢翻起手机,指尖颤抖迟疑片刻,毅然决然地删掉了白舅舅的那条通话记录。
删除信息的刹那,他的心一下子轰然沉下来了,在胸膛里机械冰冷地跳动,仿佛驱逐了最后的温情、不忍、软弱和踟蹰,只剩下极度的冷静理智。
门外传来轻微“咔哒”一声,随后是拖鞋底踏上地板的声音。
“我回来了。”
结实有力的手臂环住肩膀,耳垂落下一个温热缱绻的吻,随后慢慢下移,在嘴角蜻蜓点水地啄了一下。
白明漂亮的眼珠目视前方,在霍权看不到的地方,寂静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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