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涌起一股酸涩。他知道原主留下的烂摊子有多严重,也知道要重建信任有多难。但他并不气馁,今非昔比,他要用实际行动把这块冰捂热。
“把心放肚子里。”苏平南没恼,转身去拿水瓢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平静地说道,“这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我今儿去了趟第一楼,卖了点野菜,换回来的。”
“野菜?”林新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中满是讥讽,“野菜能换来这一斤肉、二斤糖,还有这几十块钱的中药?你当我三岁小孩那么好骗?野菜满地都是,值几个钱?”
她不想听这些荒唐的借口,她只知道,这东西来路不正,若是被派出所的人知道了,这个家彻底就完了。她上前一把抓起桌上的红糖和肉,就要往外走:“我去退了!这种脏东西,咱家吃不起!”
“站住!”苏平南低喝一声,几步跨过去挡在门口,伸手轻轻但坚决地拿回了那些东西。
他的眼神不再像以前那样躲闪、浑浊,而是亮得吓人,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林新月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场震住了,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这个男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硬气了?
“我说了,是卖菜赚的钱。第一楼的大师傅收了,给的现钱。”苏平南把红糖放进柜子里,又把药摊开,“你要是不信,以后我天天赚回来给你看。但现在,先把饭做了,孩子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愣在原地的林新月,径直走向灶台。
“我来吧。”林新月咬了咬嘴唇,看着那个宽厚的背影,最终还是没忍住。她怕他做饭把家给烧了,更怕他把这点好东西给糟蹋了。
苏平南却没让开:“你歇着,今天我露一手。”
他洗了手,熟练地将那块猪肉切成麻将大小的方块。起锅,烧水。因为没有精炼油,他切下一块肥膘肉,在热锅里滋滋啦啦地逼出猪油。随着油脂的香气在狭小的屋子里弥漫开来,林新月站在灶台边,眼神有些发直。
这种纯粹的油脂香味,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闻到了。
肉块下锅,翻炒出油脂,炒至金黄,再炒糖色。虽然没有老抽上色,但红糖在这个时候发挥了奇效,给每一块肉都裹上了一层诱人的红亮。加入开水,扔进几粒八角,大火烧开转小火。
不一会儿,锅里就开始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那种浓烈、霸道、混合着肉香和甜味的气息,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抓住了屋里每一个人的胃。
兮兮早就搬个小板凳坐在灶台边了,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锅里,嘴巴微张,甚至能看到嘴角晶莹的口水。她不停地吞咽着,小手紧紧抓着衣角,生怕一眨眼肉就没了。
林新月也没走。她看着那个在灶台前忙碌的男人,他的动作利落,神情专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时不时回头冲着兮兮笑一笑。这还是那个动辄打骂妻女、烂醉如泥的苏平南吗?
一阵恍惚,她仿佛看到了多年前刚嫁给那个男人时的模样,那时候他也曾有过这样的意气风发,只是后来……到底是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的?
饭菜终于上桌了。一大盆红亮亮的红烧肉,旁边配了一碗清炒野菜,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白米饭。
没有多余的客套话,苏平南给兮兮夹了一块最大的精肉,又给林新月碗里夹了几块:“吃吧,都有。”
兮兮迫不及待地一口咬下去,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囫囵吞下后,脸上瞬间绽放出幸福极了的笑容,含混不清地喊道:“好香!真香!”
看着女儿狼吞虎咽的样子,林新月的心脏像是被谁狠狠捏了一把,酸涩得发疼。她迟疑着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油脂的香气在口腔里炸开,软糯香甜,肥而不腻。这一口下去,仿佛全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连日来的疲惫和饥饿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抚慰。
她咀嚼得很慢,眼眶微微发热。
苏平南大口扒着饭,看着娘俩动筷子了,自己才夹了一块塞进嘴里。味道是好味道,但他心里更清楚,这一顿饭吃的不仅仅是肉,更是这个家重新开始的第一步。
林新月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默默地把碗里的饭吃干净。她眼中的仇恨和冰冷,在这满屋子饭菜的香气中,似乎悄悄融化了一角,露出了一丝久违的、复杂的希冀。哪怕这钱来路真的不正,至少今天……孩子吃饱了,那个男人,好像真的变了。<b></b>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