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乡看着手上的血,脑子里嗡的一声,羞愤欲死。
「哎呀,怎麽这麽不经逗?」苏青故作惊讶的掩住嘴,眼里的戏谑却怎麽也藏不住,「顾兄,你这定力不行啊。这才哪到哪,要是以后真让你看了全套,你岂不是要血溅当场?」
顾乡手忙脚乱的捂住鼻子,一边往后退一边语无伦次的解释:「不……不是……我是上火!对!最近赶路太累,上火了!绝不是因为……因为……」
「因为什麽?」苏青步步紧逼,把他逼到了门框上,「因为我太好看了?」
顾乡退无可退,后背紧紧贴着门框,一脸的视死如归。
「苏……苏姑娘!请自重!」
他闭上眼睛,大声喊道,试图用声音来掩盖自己的心虚。
苏青看着他这副样子,觉得有趣极了。
这书生,明明怕得要死,身体却诚实得很。那浩然气在体内乱窜,显然是心神大乱。
「行了,不逗你了。」
苏青收回手,转身走回屏风后面。
「把门关上,我要洗澡。你要是想看,就在门口守着,要是敢偷看……」
屏风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是入水的水声。
「我就挖了你的眼睛当下酒菜。」
顾乡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退出了房间,反手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他靠在门外的柱子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心脏还在剧烈的跳动。
太可怕了。
这哪里是狐狸精,这简直就是个要命的妖孽!
顾乡抬手擦了擦鼻血,看着满手的红,欲哭无泪。
「顾乡啊顾乡,你可是要考状元的人,怎麽能如此定力不足?」他小声的自我检讨,「圣人言,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可是……可是真的很白啊……」
他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下流!」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了苏青懒洋洋的声音。
「顾乡。」
顾乡浑身一激灵,立刻站直了身体:「在!苏……苏姑娘有何吩咐?」
「我饿了。」
苏青的声音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传出来,听得顾乡又是一阵面红耳赤。
「去叫小二送点吃的来。记住,要烧鸡,两只。少一只我就吃你。」
「是!这就去!」
顾乡像是接到了圣旨,逃也似的冲出了院子。
跑到楼下大堂,被冷风一吹,顾乡那颗躁动的心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摸了摸还在发烫的脸颊,脑海里却怎麽也挥不去刚才那一幕。
那如瀑的长发,那惊心动魄的背影,还有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
以前只觉得苏兄是个仗义的游侠儿,后来知道她是女子,也只当是个厉害的女侠。
直到刚才那一刻,他才真切的意识到,屋里那个,是个货真价实的狐狸精。
而且是个能把人骨头都叫酥了的狐狸精。
「客官,您要点什麽?」小二看着满脸通红丶鼻孔还塞着两团布条的顾乡,一脸古怪的问道。
顾乡回过神来,尴尬的咳嗽了一声:「两只烧鸡,要肥的。再……再来一壶凉茶,越凉越好。」
「好嘞!」
小二吆喝一声去后厨了。
顾乡找了个角落坐下,刚想喝口水压压惊,眼角的馀光却突然瞥见门口走进来了几个人。
那几个人穿着普通的布衣,看起来像是寻常百姓,但顾乡却敏锐的发现,他们的脚步极轻,落地无声。
而且每个人的腰间都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家伙。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眼神。
那种眼神顾乡太熟悉了。
在黑风寨的时候,那些土匪看人的眼神就是这样,像是在看一头待宰的猪羊。
这几个人一进门,目光就在大堂里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了顾乡身上。
顾乡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是国师的人?
不对,如果是国师抓人,直接派六扇门或者禁军来就是了,何必这麽鬼鬼祟祟?
那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若无其事的朝着顾乡这一桌走了过来。
顾乡的手下意识的摸向怀里,那里揣着李三的腰牌。
「这位小兄弟,拼桌吗?」
领头的一个汉子笑呵呵的问道,一只手却已经搭在了顾乡的肩膀上。那手劲极大,捏得顾乡骨头生疼。
顾乡强忍着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这桌子这麽大,几位随意。」
汉子坐了下来,压低声音,用只有顾乡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有人花钱买你的命。识相的,跟我们走一趟,别逼我们在这种地方动手。」
顾乡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买命?
他在神都人生地不熟,除了得罪了那个什麽二当家,还能有谁?
难道是黑风寨的馀孽追到神都来了?
「几位大哥,是不是有什麽误会?」顾乡试图拖延时间,「我只是个穷书生,身上没钱……」
「少废话!」汉子袖子里滑出一把短刀,顶在了顾乡的腰眼上,「走!」
顾乡浑身僵硬。
他想喊,但那刀尖已经刺破了衣服,冰冷的触感贴在皮肤上。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却很有节奏。
哒丶哒丶哒。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正缓缓走下楼梯。
她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肩上,手里拿着一只刚啃了一半的鸡腿。那张脸美得让人窒息,却又带着一股子没睡醒的慵懒。
正是苏青。
她似乎完全没看到大堂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径直走到顾乡这一桌,把那半只鸡腿往桌上一扔。
「顾乡,让你买个烧鸡怎麽这麽慢?想饿死我是吧?」
那几个汉子看直了眼。
领头的汉子咽了口唾沫,色眯眯的盯着苏青:「哟,这小娘子长得真带劲。怎麽,这是你相好的?」
苏青歪了歪头,看了一眼那个汉子,又看了一眼顶在顾乡腰上的短刀。
她突然笑了。
那一笑,妩媚众生。
「相好的?」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那把短刀的刀刃,「就凭你们这几块烂番薯臭鸟蛋,也配动我的人?」
话音未落,她手指轻轻一弹。
「叮!」
一声脆响。
那把精钢打造的短刀,竟然像琉璃一样,寸寸碎裂。
此情此景,正如说书先生口中所念:
青衫褪尽露凝脂,竖瞳惊乱书生痴。
鼻端殷红掩不得,却道两只烧鸡迟。
楼头忽降红衣客,指尖轻弹断钢尸。
且看妖狐多妩媚,笑问鼠辈命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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