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裸的双足随意交叠,圆润的脚趾挑着半截裙纱。她食指微屈,「笃丶笃」叩击扶手。
她下颌微抬,视线越过轿外翻滚的阴气,直勾勾钉在周开脸上,像是在打量一件待宰的活物。
周开咽了口唾沫,站起身来,脚跟悄悄往后挪了半寸,扯起嗓子便喊:「小鹿。」
侧方丈许外的空间剧烈扭曲,一名十六七岁的白发少女扛着一柄及身长的大锤,踏了出来。
小鹿眼皮一掀,目光在周开和黑轿之间打了个转,当即朝天翻了个白眼。
「没门。叫你抠抠搜搜,半滴宝神液都不给。」
她腰身一扭,连人带锤撞碎眼前空间,五彩光晕闪烁,人已退出百丈开外,只留下一串清脆的冷笑。
周开脸上的肌肉绷直,伸出去想抓人的手僵在半空。
他乾咳一声,硬生生挺直腰板,将音调拔高了三分。
「娘子,为夫正逢闭关的紧要关头,有什麽天大的事,容我出关再议,如何?」
历幽瓷连眼睫都没眨一下,悬在榻沿的足尖又往前送了寸许,绷直的脚背堪堪探出轿檐的阴影,喉间滚出一串低笑,透着股森森鬼气。
「好夫君,你要回返虚巅峰,没个三五年熬不出头,差这一半天耽误哪门子正事?」她脚趾微蜷,「我看你平素最爱端着岚音的足弓把玩,恨不得生吞了。你今日倒说说,本座的脚,和她的,哪个更招你疼?」
周开只觉头皮发紧,脊背贴着中衣的布料透出一阵湿寒。
「岚音的脚软,捏着趁手。你这婆娘性子野骨头硬,虽是带刺,但也浑然天成。」
听闻此言,历幽瓷眸光骤然转暗,眼底反倒亮起一丝兴奋的异彩。
「既如此,夫君愣着作甚?还不爬过来,亲自上嘴尝尝。」
字句咬到末尾,她五指成爪,猛地朝前探出。
轿底阴气轰然炸散,惨白的指骨裹挟着冥火透轿而出,迎风暴涨成十丈宽的墨色鬼手,当头抓向周开天灵。
「放肆。」周开暴喝,声音震彻峰顶,脚下动作却快得离谱。
鞋底在白石上擦出两道焦痕,他借着后仰的力道,翻身便遁。
身形拔起的当口,双袖向后猛挥。
「拦住她!」
三道刺目的流光从袖口迸射而出,显出三头丈许高的玉臂螳螂。
凶虫刚扬起前肢,墨轿深处传出一声拖长尾调的鼻音:「嗯?」
只这轻飘飘的一个字,周遭翻滚的阴气骤然化作肉眼难辨的森冷魂火。
三只螳螂硬壳上的灵纹猛地一黯,高举的前肢触及魂火边缘,竟像被抽了筋骨般迅速收缩,齐刷刷伏低身躯。
青玉青玉头皮发紧,双翅拼命震颤,带起一串凄厉的破空声,率先扎进旁侧的云海。
云海深处只剩下一句清脆的女童音远远回荡:「我们去外围放哨,绝不让外人搅了主人的好事。」
周开足底在虚空中重重一踏,拔升的遁光戛然而止。跑不掉,便不跑。
他甩开双袖,反倒将双手背在身后,仰起下巴迎着头顶倾轧而下的十丈鬼手,冷笑出声。
「历幽瓷!今日你借这修为压我,待为夫重回巅峰,定要寻条锁仙链将你死死缚住,拿鞭子抽到你连声告饶,三日三夜下不来床。」
「聒噪。」轿中传出一声低语。十丈鬼手当头压落,周开眼前一黑,没来得及出口的狠话被灌入喉管的阴风生生噎住。
鬼手骤然收拢,死死扣住他的腰际。墨色冥火顺着指节透骨而入,游走周天,将他丹田内刚聚起的法力尽数锁死。
暗影深处,历幽瓷五指虚扣,向后一扯。
周开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被蛮力拽破虚空,直直砸进黑轿深处。额头撞上绵软的黑绒,法力被封,这一下摔得他眼底泛起大片金星。
没等他撑起双臂,一股女子异香混杂着森森鬼气,顺着呼吸直往肺腑里钻。
一只赤足悄无声息地踏上他的后心。微凉的足底顺着肩胛骨缓缓下碾,刚好压住他试图起身的脊梁。头顶飘落的嗓音里夹着毫不掩饰的愉悦。
「锁仙链?皮鞭?」历幽瓷圆润的脚趾微张,勾住他的中衣领口往下剥扯,「好夫君,你可得把这话记牢了。若是到时候少抽了一鞭,本座定饶不了你。」
黑色帷幔从两侧合拢,繁复的阵纹随之浮现,将外泄的天光死死关在了轿外。
轿内传出周开压着嗓子的低斥。几缕刺目的造化金光试图从轿底缝隙中撕裂出来,震得庞大的墨轿在云海中微微晃动。
然而这抵抗仅仅维持了数息,便被轿中涌起的浓墨色冥火一口吞没。金光寸寸熄灭,拳脚相交的闷响渐渐变了调。
白石峰顶重归死寂。
唯有悬停半空的墨云追魂轿周围,黑白二色的异火交织缠绕,云雾深处传来时断时续的暗哑鼻音,久久不散。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