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窗外,省城的夜渐渐深了。
第二天下午,林修接到一个电话。
是孟涛打来的。
“林修,”他的声音很平静,“明天上午,你再来一趟。”
林修的心微微一跳。
“有结果了?”
孟涛没有回答。
“明天上午九点,老地方。”他说,“带齐你手上所有的材料。”
电话挂了。
林修握着手机,很久没有动。
第二天上午九点,林修准时出现在“半日闲”茶馆。
孟涛已经在了。
他坐在上次那个位置,面前放着两杯茶。看见林修进来,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
林修在他对面坐下。
孟涛没有说话,只是从包里掏出几张纸,推到他面前。
林修低头看去。
是几份文件的复印件。
第一份,是关于钱远航的举报材料。落款是三个名字,都是江城那边的退休老干部。
第二份,是周副所长那份通话记录的详细分析。上面标注了时间、地点、通话时长,还有一份技术鉴定,证明那段通话不是伪造的。
第三份,是一张照片的放大版。虽然还是很模糊,但能隐约看出,照片边缘那个人,是钱远航的司机。
林修一页一页看完,抬起头,看着孟涛。
“这些……”
“还不够。”孟涛打断他,“但够了。”
林修没有说话。
孟涛看着他,目光平静。
“我昨天回去,调了钱远航的档案。”他说,“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他顿了顿。
“他在江城当副局长的这几年,经手的几个项目,都有同一个特点——中标的企业,最后都转手卖给了省城一家公司。那家公司的法人,是他表弟。”
林修的心微微一沉。
“你是说……”
“我只是说,”孟涛端起茶杯,“有举报材料,有通话记录,有不明来源的录像,还有一连串可疑的商业操作。这些东西加起来,够我们启动一个初步调查了。”
他看着林修。
“一旦启动,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林修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桌上那些材料,看着孟涛平静的脸,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启动之后,”他问,“多久能有结果?”
孟涛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说,“可能很快,可能很慢。可能查到一半,就被叫停。”
林修没有说话。
“林修,”孟涛继续说,“你听明白我的意思吗?这件事,我只能做到这一步。后面的,要看命。”
林修点了点头。
“我明白。”
孟涛看着他。
“那你还做吗?”
林修沉默了一下。
他想起小杨站在石榴树下,眼眶红红地说“那是我弟弟,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他想起周副所长蹲在墙角,把脸埋进手掌里的样子。
他想起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少年,腿打着石膏,眼睛还亮着。
他想起那些来过17号院的人——孙师傅、小杨、方建国、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人。
他们来的时候,眼里都有光。
有的光后来熄了。
有的光还在。
“做。”他说。
孟涛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桌上那些材料收起来,装进包里。
“等我消息。”他说。
他站起身,走了。
林修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下午三点,林修坐上了回江城的高铁。
窗外,田野和村庄飞速后退,像一段被快进的旧电影。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小杨站在石榴树下,单薄的羽绒服,冻红的脸。
周副所长蹲在墙角,把脸埋进手掌里。
那个少年躺在病床上,腿打着石膏,眼睛还亮着。
还有孟涛最后那句“后面的,要看命”。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看命。
他从来不信命。
但这一次,他真的不知道结果会是什么。
傍晚六点,林修回到东风巷。
推开院门,石榴树下,一个人影站了起来。
是周梦薇。
她穿着那件浅灰色毛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冻得红扑扑的。看见他,她愣了一下,然后跑过来,一把抱住他。
“你怎么提前回来了?”她闷在他怀里问。
林修抱着她,没有说话。
“不是说五天吗?”她抬起头,看着他,“今天才第四天。”
林修低头看着她。
“想你了。”他说。
周梦薇愣了一下,然后脸更红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回他怀里,抱得更紧。
陈伯庸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他们,又缩了回去。
“吃饭了!”老人在里面喊。
两个人松开,对视一眼,一起走进屋里。
晚饭是红烧肉,青菜炒豆腐,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林修吃了三碗饭。
周梦薇在旁边看着,眼睛亮亮的。
“饿成这样?”她问。
林修点了点头。
“省城的饭不好吃。”
周梦薇笑了。
吃完饭,她抢着去洗碗。林修坐在石榴树下,看着那棵已经掉光叶子的树。
陈伯庸端着茶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事办完了?”老人问。
林修点了点头。
“办完了。”
陈伯庸没有问办得怎么样。
他只是慢慢喝着茶,看着那棵老树。
“林修,”他忽然开口,“你知道这棵树为什么能活三十七年吗?”
林修摇了摇头。
“因为它根深。”陈伯庸说,“扎得深,风就吹不倒。”
他顿了顿。
“人也一样。”
林修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棵树,看着那些光秃的枝丫,想着那些埋在土里的根。
晚上,周梦薇睡了。
林修一个人坐在堂屋里,没有开灯。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他掏出手机,翻到那个熟悉的号码。
看了很久。
然后他发了一条消息:
【事办完了。等结果。】
发完,他关了手机,起身回屋。
周梦薇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钻。
“林修,”她嘟囔着,“你身上好凉……”
林修抱紧她。
“一会儿就热了。”他说。
窗外,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石榴树上。
夜深了。
东风巷沉入梦乡。
而他,还在等。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