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整个大厅里再次爆发出一阵充满了恶意的哄笑。
“可这样子不是很危险吗?”
克洛伊听完巴尔萨扎关于黑犬对于七盾寻求雇佣他们消灭龙,会表示出来的态度后,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
她下意识地咬着嘴唇,手指无意识地在床单上画着圈,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因为他很轻松的就可以看穿我们的真实兵力。”
她抬起头,眼神中依然充满了担忧。
“他会不会反过来利用这一点?“
“如果我们在攻击七盾的时候,他在我们背后突然杀出来?“
克洛伊的声音急促起来,作为一名习惯了正面战场的骑士,腹背受敌是她最恐惧的噩梦。
“毕竟那是黑犬啊!他们就是一群疯狗!如果能在我们和七盾打得两败俱伤的时候,一口气吞掉双方……这种诱惑,沃尔特忍得住吗?”
巴尔萨扎没有立刻回答。
那庞大的身躯微微移动,鳞片相互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他低下头,那双如同燃烧熔岩般的竖瞳静静地注视着这位刚刚成为母亲的女骑士,眼神中不仅没有丝毫的烦躁或者是不耐烦,反而带着一种看待幼崽般的……耐心。
“……不会。”
他只说了两个字。
那种绝对的自信,那种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每个分支走向的笃定,让克洛伊到了嘴边的反驳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为什么?“克洛伊不解地问道,“黑犬那种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的家伙,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们也会赌一把吧?“
“恰恰相反,我的骑士。”
这次开口的不是巴尔萨扎,而是一直静静站在一旁的奥莉嘉。
刚刚通过【通讯魔法】下的,与巴尔萨扎的精神链接,奥莉嘉已经明白了巴尔萨扎的所思所想。
对于巴尔萨扎的想法,奥莉嘉唯有感到震撼。
这位前女王此时已经从最初的震撼中恢复了过来。
“你真的很聪明……龙。”
奥莉嘉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巴尔萨扎,随后她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克洛伊床边,伸手轻轻抚平了克洛伊那因为激动而有些凌乱的刘海。
“正因为他是黑犬,正因为他是佣兵头子,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更……胆小。”
奥莉嘉那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深深的蔑视,那是对曾经攻破她国家的敌人的透彻了解。
“佣兵是什么?克洛伊。自从你从人类的城市逃到黑之城后,你一直待在我麾下的骑士团里,你不懂。”
“他们无组织,无纪律。没有忠诚,没有信仰。驱动他们拿起武器的只有那个叮当作响的金币袋子。”
奥莉嘉的声音变得冰冷。
“所谓的战友之情,所谓的义气,在这些亡命徒眼里,不过是酒后吹嘘的谈资。只要价码合适,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把剑捅进上一秒还在碰杯的‘兄弟’的心窝里。“
“沃尔特能坐稳那个位置,靠的不是德行,也不是什么兄弟情义,而是……胜利。持续不断的、有利可图的胜利。”
她转过身,看着巴尔萨扎,眼中流露出一丝赞叹。
“他必须保证每一场仗都能赢,而且要赢得漂亮,赢得满载而归。”
“因为一旦失败……一旦死伤惨重却没有抢到足够的战利品,那些为了钱才跟着他的恶狼们,第一个撕碎的就会是他自己。”
“所以……”
奥莉嘉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品味巴尔萨扎这个战略布局的精妙。
“只要战局不陷入那种明显的、双方都精疲力竭的胶着状态……只要沃尔特没看到那种像捡钱包一样轻松的必胜机会……他就绝不敢动。因为他赌不起。”
“只要输一次,他就什么都没了。”
听完奥莉嘉的解释,克洛伊恍然大悟,但眼中的震撼却更浓了。
她看向巴尔萨扎的眼神彻底变了。这不仅仅是对力量的崇拜,更是一种对这头巨兽那深不可测智慧的……敬畏。
“……正如……奥莉嘉……所言。”
巴尔萨扎缓缓点了点头,那巨大的龙头微微昂起,带着一种睥睨众生的傲慢。
“在……我的……记忆……里。”
他故意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仿佛来自远古的回响。
“曾有……一位……名为……马基雅维利……的智者……说过。”
“‘雇佣军……乃是……亡国之军。’“
“‘若……国家……以雇佣军……为根基……必不稳固……不安全。’“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沉重的岩石,重重地砸在两个女人的心头。
“沃尔特……是……聪明人。”
巴尔萨扎裂开嘴角,露出了那个狰狞而充满嘲讽的笑容。
“所以……他……反而……会被自己的……聪明……给困住了。”
“这就叫……作茧……自缚。”
听完这些的克洛伊,脸上的表情先是从欣喜接着转到了信念坚定的表情。
随后,克洛伊拿出了一块磨刀石和软布,接着拿起了自己刚刚脱下的胸甲。
“沙……沙……”
粗糙的磨刀石划过金属表面的声音在安静的【铁皇宫】里显得格外清晰。
克洛伊跪坐在铺着兽皮的地毯上,手里拿着一块浸了油的软布,正专注地擦拭着那件刚刚卸下来的银色胸甲。
尽管她的脸色依旧苍白,额头上还渗着虚汗,但这并没有影响她手上的动作。
她擦得很仔细,甚至连甲片连接处的缝隙都不放过,在她看来那不是一件冷冰冰的防具,而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巴尔萨扎缓缓移动着庞大的身躯,那双暗红色的竖瞳微微收缩,注视着这个倔强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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