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呸!」窦素芙当即就暗啐着:
「你个悖时砍脑壳的,小小年纪想什麽呢。」
当即的,她狠狠的迟疑了一番。
此女是在琢磨,要不要给方束解释一下血街上的奶铺子,究竟都是怎麽干的,可又担心坏了自家的生意。
察觉着方束的局促,以及纸屋中那怪异的氛围,特别是方束那不大的年纪。
窦素芙终究还是正色的,戳了一下方束的脑袋,暗啐:
「小小年纪不想好。」
她当即简单的,说道了一下血街奶铺的门道。
原来血街里面的奶铺子,真假掺半,所兜售的奶食虽然有真的,但也不多。
毕竟一条街道上,每日往来的客人那麽多,即便用的都是牛奶马奶,那也得是成百上千头才供应得了,更何况人。
见方束听得认真,一脸出神的模样。
窦素芙没好气的道:
「你若是想吃真的啊,去那没良心的污浊地儿买去。那里的姐儿,能现做了给你吃。」
方束明白对方说的,应当是坊市中的妓馆子丶娼馆子。
他也是慢慢的回过神来,口中道:
「如此说来,血街的奶铺,大多就只是个噱头,是用来安慰那些卖血换钱的人吗?」
窦素芙还是初次听见「安慰噱头」这话,不过她细细一想,发现的确是如此。
血鬼们卖血换钱,奶铺子卖奶,有着一个「噱头」在,大家听起来,就都是同一类货色了。
这样一来,血鬼们就会甘心的买奶食吃,以求心里头舒坦,好补偿卖血时的憋屈感,而奶铺子的生意,因此就多起来了。
虽然心里认同方束所说,但是窦素芙哼哼着:
「倒也并非噱头。这一桶子奶,就得花上咱一两灵石,想要灵气融入奶食中,还得有相应的法术来调和。
虽然算不上炼丹炼药,但也属于是一种『药膳』之法。
不信?你吃吃不就得了。」
见方束还有些迟疑,窦素芙佯装愠怒:
「放心,没给你这小家伙下毒。真毒死你了,死我屋子里,外面指不定会咋说我。」
方束便却之不恭,只得唯唯诺诺的,连忙捧起那奶豆腐。
一碗奶食下肚,他顿觉腹中一股温热涌起,浑身熏熏然。
比起养精丸中那猛烈丶生硬得好似夹生饭一般的药效,窦素芙的奶食,就好似一碗热粥,还是焖着煮得软烂厚实的那种,一碗下肚,又垫肚子又舒坦。
得了五十钱一碗的奶食滋养,方束白日间埋头苦练的身子骨,一下子疲倦尽数去掉。
他真想再来一碗!
方束目光炯炯的盯上了窦素芙,但窦素芙不再像刚才那般大方了。
她警惕的身子向后一退,用屁股紧紧的坐在奶桶子上,并敲了敲奶桶,提醒:
「一两灵石,一桶。」
方束听见这话,炯炯目光当即消失,但他并没有面露失望,反而感激的看着对方。
这等药膳,对方能白给他吃一碗,已经是很了不起了。
而窦素芙瞧见方束这般乖巧懂事的模样,她面上没变化,心里头却已经是软乎。
她想了想,索性就从地窖里面,又提起了一方更大的桶子,这桶子足有水缸大小,累得她浑身紧绷。
方束在一旁是坐立不定,有心想要上去帮忙,但又不敢有过多动作,生怕窦姐姐误会了。
最后窦素芙揭开了桶子,直接用水瓢舀起来,白生生的手指抓着瓢把,连水瓢一起递给方束:
「给。豆腐不能给你多吃,但是糟水可以吃个饱。」
方束确认了一下,真可以用瓢直接吃,他面上欢喜。
「姐姐真好!」
随即他也就不客气的,咕噜咕噜,就像是要赶着去卖血似的,一连灌满了三大瓢。
这饿鬼般的模样,让窦素芙咋舌,口中嘀咕:
「吃这麽多糟水,小心你尿急……」
但是话说一半,她就自行闭嘴了,眼神飘忽不定。
方束吃饱了糟水后,面色更加舒坦。
这糟水中的灵气虽然微乎其微,但它也是大补,竟然能和道馆中的血馍馍相媲美一番。
「多谢姐姐的款待,弟弟这就不叨扰了。」
方束一抹嘴,纳头朝着窦素芙见礼,作势要告退。
窦素芙也不再留他,款款的走到门口,打算放他出去。
但是忽然。
窦素芙那丰腴的身子,又抢先把门给压住,并冲着方束作了个噤声的嘘声动作。
方束不明所以。
但很快的,他听见门外响起了奔走声,并且有哭哭啼啼的声音响起:
「别打我丶别打!」
是一女子正在门外夜奔。
对方的身后,还有骂骂咧咧的声音:
「跑?你能跑哪去!
你个乡下来的臭婊子,待会你还要求着我收你进门。」
夜奔的女子一听声音就很年轻,还让方束隐隐感觉有几分耳熟。
骂人的男子则是一听声音就很老,老猴似的。
「不要!我不是奴婢,我不是来当……」
女子似乎当真没跑了,一下子就被抓住,她只是哭嚎。
但那老头似乎不可怜她,啪的就有耳刮子声音响起。
「不是?真以为是那牙婆子说的,我是给屋里那讨债赔钱货买的你?
呸!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老子只是为了冲喜,是老子买的你!
等伺候得老子死了,你也得跟着陪葬!」
一番恶毒丶怨恨丶哀嚎的声音,在纸坊中旁若无人的响着,分外凄厉。
但纸坊中,没有一个人出门去搭理,连窗户都懒得开。
压着门的窦素芙,她面露怅然,口中幽幽:
「真是糟践人啊。」
方束自然也不会平白的去招惹麻烦。
他尚且还在凡间方氏一族中讨生活时,就学会了尊重旁人的命数,包括他自己的。
方束只是低声问窦素芙:
「外面的那女子是……苏琴高?」
「苏琴高?」窦素芙一脸狐疑的看着他,上下打量:
「你这小鬼,怎麽还知道苏妹子的闺名?」
方束坦然的告知,自己和苏琴高属于是乘坐同一条蛇船,自凡间而来的。
听见这话,窦素芙的狐疑尽去,然后念叨着:「都是苦命人咯。」
细细一问,方束这才得知。
原来是那苏琴高自以为,她是嫁入了纸坊,嫁给那病秧子,来吃老头一家绝户的。
结果她纯属是被「体己的姐儿」给坑骗了。
那病秧子只是个幌子,她真正的买主是那病秧子的老爹。牙婆子的嘴里的,没有一句实话。
更具体的,则是病秧子的老爹是在给自个取妾,这厮想给儿子冲冲喜,并且真要是儿子死了,他也能努努力,想办法让苏琴高再替他生一个。
至于窦素芙为何知道的这麽清楚。
则是那老禽兽在苏琴高还没过来时,就腆着脸,在纸坊中吆喝这冲喜的事情。
等买到了苏琴高,这老禽兽还一脸的嘚瑟,到处说下乡来的妞儿就是便宜。
这厮还给牙婆子好生宣传了一番,说大家伙要是自个去上岸的地方挑,绝对是挑不到这等既蠢笨又条儿好的货色的!
方束默默的听着。
旋即,等着那老少俩闹腾了一番,应该是回了窝,他这才告辞窦素芙,独自朝着独蛊馆走去。
夜间微寒。
但一路走着,不知是那碗奶豆腐的缘故,还是见了苏琴高的遭遇,他只觉心间火热,浑身都是力气,只想着赶紧回馆,熬炼筋骨,祭炼法器。
于是回到了独蛊馆,他并没有就寝,而是继续在馆中炼夜功。
他在心间不断的默念馆中口诀:
世间有所苦,皆属力弱。
一切怨憎会,皆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惟大法力可以降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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