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事态紧急，很快，唐璨就给陈清找来了一身镇抚司的公服，紧接着这位镇抚使亲自带着陈清，一路很顺利的进到了宫中，并且被带到了御书房门外候见。
两个人在门外等了盏茶时间，才终于等到有人从御书房里走了...
姜褚盯着陈清，目光如刀，却见他神色坦荡，连半分慌乱也无。那碗面汤喝得干净利落，喉结微动，仿佛刚刚吞下的不是粗粝面汤，而是某种不可逆的决断。摊前风起，吹得他袖口微扬，露出腕上一道淡青旧痕——那是去年在台州礁石滩上被倭刀鞘磕出的印子，早已结痂，却未褪尽。
“你真敢赌。”姜褚声音压低，近乎耳语，“七万匹绸缎，若真沉了海，不止是银子的事。织造局账册上明明白白写着‘奉旨北运’，底下多少双眼睛盯着？一旦失事，第一个被拖出来问罪的，就是你这个新设市舶司的主官——连衙门都没挂上匾，先丢了朝廷贡物。”
陈清用帕子擦了擦嘴，随手将帕子叠好，放在碗沿。他抬眼，目光不避不让：“世子，你既然能把杭州织造局的货船调来走海路，就该知道，我赌的从来不是绸缎沉不沉，而是倭寇贪不贪。”
姜褚一怔。
陈清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张薄薄的桑皮纸，纸角已有些卷边，上面密密麻麻是几行墨字，旁侧还勾着几处朱砂小点。他没递过去，只将纸摊在桌上，指尖点了点其中一处：“黄俊昨日午时三刻，自松江登船，往舟山方向去了。他带的是三十个白莲教老舵手，不是缇骑，是真正摸过倭船、识得潮信、能听风辨浪的老水鬼。”
姜褚目光一凝，迅速扫过那几处朱砂标记——舟山岱山、嵊泗马鞍列岛、象山石浦外洋三处，皆是倭寇近半年来劫掠后惯常藏匿、修船、分赃之地。而黄俊的名字，赫然写在石浦外洋旁，旁边一个极小的“寅”字，是白莲教暗记，意为“伏兵已入”。
“你让黄俊去……引他们？”姜褚声音沉了下来。
“不是引。”陈清摇头，指尖划过纸面，“是给他们送饵。七万匹绸，全是素绸，未染色，未装箱，用桐油布裹紧，堆在船舱最上层。船上另备三百桶桐油，十艘小火船，由黄俊亲自掌舵，分作五队，每队两艘，散在主船前后十里之内。”
姜褚瞳孔微缩：“火船？你打算烧他们？”
“烧不了。”陈清笑了笑，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倭寇船快，且多是双桅福船，吃水浅，火船撞不上。但桐油布遇水即滑，主船若被逼入浅滩或礁区，船底一触即碎。而火船的作用，是逼他们分兵、误判、抢道——倭寇抢货向来争先恐后，三四十条船挤在一条水道里，自己就能撞翻一半。”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姑苏城西门方向，那里正有几骑快马疾驰而来，尘土飞扬，马背上的人皆着黑衣，背负长弓，腰悬雁翎刀，正是北镇抚司江南分署的缇骑装束。
“更妙的是……”陈清声音压得更低，“这批货，织造局只批了‘走海路’，没批‘准战备’。所以一旦开战，便是市舶司与倭寇私斗——朝廷不知情，织造局不担责，连赵部堂都只能事后补奏。可若打赢了……”
他忽然笑了一声，像春冰乍裂：“市舶司便有了实绩，有了人望，有了朝廷再也驳不回的立身之本。”
姜褚久久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碗沿，一下，两下，三下。良久，他忽而端起面前那碗刚端来的阳春面，也不用筷，仰头灌了一大口汤，辣得眉头一皱，却咧开嘴笑了：“好！你这棋，下得又狠又刁！既把倭寇当棋子，也把朝廷当棋盘——赢了，你是东南柱石；输了，顶多是个擅权冒进的狂生，最多贬官，不至于掉脑袋。”
他抹了把嘴，凑近了些，压声道：“可你漏算了一样。”
陈清抬眸。
“穆香君。”姜褚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她今日一早，便乘小舟离了姑苏，往石浦去了。没带一个随从，只背了个青布包袱，里面……据说是她阿娘亲手缝的鸳鸯枕。”
陈清神色终于微动。
姜褚哈哈一笑，拍了拍他肩头：“别紧张。她不是去助你破敌，是去‘押注’。白莲教南北两支，如今南支听你的，北支听杨七先生的，中间缺个定鼎之人。她此去，是要在倭寇溃逃之时，亲手斩杀倭酋首级，再以圣母身份，收编残部——这一战之后，白莲教便真真正正，只认你陈清一人号令，再不分南北。”
陈清默然片刻，忽而叹道：“她倒是比我还急。”
“急什么？”姜褚挑眉，“急着给你铺路？还是急着做你陈家妇？”他啧了一声，“我倒觉得，她是怕你功劳太大，天子反而忌惮，届时一道密旨下来，把你调回京城做个闲散侍郎，她这‘圣母’可就真成摆设了。”
话音未落，远处马蹄声已至近前。为首缇骑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封印的信函：“启禀大人！应天急报！赵部堂亲笔，命大人即刻赴应天议事，并附内阁票拟——市舶司章程，已准三分之二条目，唯余‘关税厘定’‘夷商准入’‘水师协防’三事，需大人亲赴应天，当面陈奏！”
徐伯清一直坐在旁边默默听着，此时霍然抬头，眼中精光迸射：“内阁……竟真允了？！”
陈清接过信函，没拆，只掂了掂分量，嘴角微扬：“不是内阁允的，是陛下允的。”
他将信函收入袖中，起身整了整衣襟，目光扫过姜褚，又掠过徐伯清，最后停在远处街角——那里，一袭青影正倚着柳树，似笑非笑望着这边，手中把玩着一枚铜钱，指腹轻轻摩挲着钱面“永昌通宝”四字。见陈清望来，她将铜钱抛起，接住，朝他晃了晃，转身隐入巷陌深处。
陈清收回视线，对姜褚道：“走吧。去应天。”
姜褚也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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