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政院的地方开张，等一纸免奴契送到手上，等一位草芥出身的王踏平旧殿。”
“他们不怕死，因为他们活得太苦。而杨灿给了他们希望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元贵妃怔住，良久，才嘶声道：“难道我们就该束手就擒”
“不必。”元澈转身，目光坚定，“我们可以投诚。”
“你疯了”
“我没疯。”他跪下，一字一句，“我要去见他。我要告诉他，元家愿献出全部账册、军械图谱、乃至先帝遗诏的秘密藏处只求一条生路，和一个位置在您的新朝之中。”
三日后，杨灿于旧校场接见元澈。
三千新军列阵两侧，人人手持短弩，腰挂震天雷。破军虽未现身，但地面隐隐震动，似有庞然巨物潜行地下。元澈孤身前来，未带侍从，仅荷月随行，捧着一只檀木匣。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杨灿站在高台之上，俯视着他，“你觉得我会上当，接受投降，然后你趁机反扑”
“不。”元澈摇头，“我是来赎罪的。不只是为我家，也为这个时代所有高高在上的阀主。”
“我们以为秩序天生如此，贵贱命中注定。但我们错了。您让我们看见，真正的秩序，应建立在公平之上，而非血统。”
他打开木匣，取出一枚玉玺，通体墨黑，龙钮盘绕，正是传说中可号令天下诸侯的“北冥印”元家代代秘藏，据说是篡自前朝遗脉。
“此印归您。”他说，“连同西北三十六城的户籍册、税赋图、关防密道全卷。”
杨灿沉默许久，忽然问：“你想要什么”
“两个请求。”元澈低头，“第一，请保留父亲性命，囚而不杀；第二让我加入庶政院，从最底层做起，学做一个真正的人。”
风起，吹动杨灿的衣袍。
他走下台阶，亲手扶起元澈，声音低沉却清晰：“第一个，准。第二个你需先去矿场劳作三年，每日记日记一篇，讲述所见所思。若文中有真知灼见，我自会召你归来。”
元澈含泪叩首：“谢王恩。”
当夜，索求灯火通明。
匠作坊彻夜赶工，铸造新币。正面为犁铧与弓箭交叉图案，象征农战并重；背面镌刻四字：草芥通宝。首批十万枚将于明日发放给流民，作为垦荒安家之资。
朱砂送来最新情报：东线义军接连起事，已有七州响应；匈奴左贤王派使者求见，愿以女儿和亲，共组“西域同盟”；就连远在江南的盐帮也秘密联络，愿提供海运渠道，输送物资。
胭脂走入书房，见杨灿独坐灯下，正凝视着那朵干涸的血罂粟。
“您还在想她”她轻声问。
“我在想未来。”他抬头，“冷娜用命换来火种，林觉用死留下技艺，无数无名者在黑暗中前行我们不能辜负他们。”
“我要建一座城，不叫索求，而叫启明。城中无贵族府邸，只有学堂、工坊、医馆、议政厅。我要让每个孩子都能读书，每个工匠都有尊严，每个女子都能决定自己的命运。”
“我要让草芥称王不再是口号，而是事实。”
胭脂静静听着，忽然抽出短匕，割破手指，在墙上划下四个血字：
宁为玉碎
“若您需要一个人去死，请算我一个。”她说，“我不求留名，只愿百年后，有人说起那段岁月，会说：那时的女人，也曾拔剑而起。”
杨灿望着她，终于露出归来的第一抹笑意：“你们都会留名。我会命史官如实记载：金泉王朝开创之际，有三位女子，撑起了半壁江山冷娜献魂启库，胭脂执刃守国，靳婕卧底传信。”
“而你们的名字，将与我一同刻入九鼎。”
十日后，启明城奠基。
杨灿亲执铁锹，铲下第一土。全场肃静，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铁匠颤巍巍上前，捧出一只青铜鼎模，泪流满面：“这是我祖父传下的东西说是夏禹遗制，唯有真命之主触碰时，才会共鸣。”
杨灿伸手抚上鼎身。
刹那间，地动山摇
九鼎令残片自怀中飞出，嵌入鼎顶凹槽。整座模具绽放青光，传出悠悠钟鸣，响彻百里。远处群鸟惊飞，牛羊跪伏，连破军沉眠的地宫也回应般震动三次。
“天命归矣”老匠人痛哭失声，“九鼎认主杨氏当兴”
百姓齐跪，山呼万岁。
杨灿却未称帝，只宣布：“自今日起，废除皇帝称号，国号金泉，我为执政卿，十年一任，期满由庶政院公选继任者。若我违誓，人人可伐之”
惊雷落地，无人敢应。唯有风卷起那面残破旌旗，猎猎作响：
草芥称王
而在万里之外的长安皇宫深处，垂危的皇帝睁开双眼，望着梁上蟠龙，喃喃道：
“朕梦见九州大地，野火燎原。火中走出一人，手持双锤，身后跟着千千万万衣衫褴褛之人。他们踩碎玉阶，推倒宗庙，将一面写着草芥称王的旗帜，插上了紫宸殿顶”
“太监，取笔来。”
“朕要改遗诏。”
笔墨送上。
老人颤抖着手，在黄绢上写下八个大字：
天下非一家之天下，乃万民之天下
落笔瞬间，气绝身亡。
同一时刻，启明城外，一棵新生的桃树破土而出。春寒料峭，它却开出第一朵花，粉红娇艳，迎风而立。
杨灿走过树旁，停下脚步。
他脱下外袍，轻轻覆于树干之上，如同守护某个沉睡的灵魂。
“冷娜。”他低语，“你看，春天来了。”
风过处，花瓣轻颤，仿佛回应。
而在地底深处，破军的核心中，那一缕残魂静静燃烧，持续传递着无声的誓言：
王，我仍在。
路，还很长。
但这一次，我们不会再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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