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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新神饱满而厚实的肌群如铠甲般裹缠骨骼,每一缕肌肉纤维都被鲜活且充满氧气的血液充盈着,不存在哪怕一丝破坏美感的赘余脂肪……那股蓬勃旺盛的生命气息几乎可以用肉眼看得到。
而眼前的这位“覆皮者”,则单纯像是一个被剥脱全部皮肤的人类。
他的躯体上赘生组织随处可见,这极大程度地影响了美观,但却更加令人感到真实。
“出于流转状态的灵素令你的身躯不至于彻底坏死,同时保有了基础的行动能力。但由于灵素总量的稀缺,所以一些灵素流转量较低的区域呈现出了腐败状态。说起来,我对你现在免疫系统的运作方式也有些好奇……”
“在失去人体最大的器官以及屏障后,你又是怎么保证身躯不被微生物彻底瓦解的?”
弗兰轻竖食指,挑在唇间,不时眨动眼眸。
这家伙看上去在与吕西恩对话,但一旁的海妲很清楚,她只是在沉浸式的自言自语而已。
当然,弗兰并不是想要尝试在其他人或者生物上复现这些覆皮者的状态,这对她而言毫无意义,免疫与排异是她早已攻克的命题,几乎没有继续投入时间精力的价值。
她只是纯粹好奇该疫疾的运作原理。
就像大学教授在闲暇时看到一道复杂且具备巧思的研究生课题,因而见猎心喜。
“要不还是先拆开来再装回去吧……但这样对待病患似乎又有些失礼,还是优先尝试上次在依芙特修女身上使用的疗法比较符合正式出诊的章程。”
言罢,弗兰伸出自己遍布黑色缝线的手,轻轻按在吕西恩无皮的脸颊上。
其手掌变得朦胧而虚幻,刹那间完全陷入后者头颅之中。
裬经过一阵摸索,这位医生通过【灵魂塑型】将吕西恩的魂质从躯壳内拽出。他被动力剑钉在墙上的身体随之颓软下来,在无任何一丝生命迹象,与尸骸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泗“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侵蚀程度,不含一丝水分的终末期患者。即使是从最乐观的角度考虑,再过一两天他也会完全邪嗣化。”
3端详着掌心中浑浊且不断鼓动的无形魂质,弗兰说出了自己的诊断结果。
芜同时,她察觉到了构建该灾疫的始作俑者的一些小心思。
这位终末期患者之所以现在还能够保留基础的思维,并非是因为什么坚韧不屈的精神,保护家人的决心,又或者是小概率的巧合……这只是幕后之人刻意为之的结果,仅此而已。
si那家伙在设计疫疾模型时减轻了对脑部的侵蚀,甚至还调用灵素余量,尽可能的维护了其思维。这使得患者在最终转变来临之前都能够存有自我意识。
令实验素体在病症演变过程中处于清醒状态确实要更加便于研究,但弗兰能够感觉到,那家伙这么做大概不是出于纯粹的科研目的。
或许,这只是他个人的某种恶趣味而已。
“是想看一对在绝境中患难与共,不相离弃,最后又依次陷入癫狂,在自相残杀中吞食彼此的兄弟?好奇他们最终会作出何种选择,变为何种模样?”
“这种略带古典意味的悲剧展开确实有些意思。”
虽未与这位灾疫的筹划者有过会面,但窥一斑而知全豹,弗兰仍能从对方留下的蛛丝马迹中洞悉他作出眼下这一行为的底层逻辑,又或者说动机。
——除却功利性因素之外,便是艺术追求。
弗兰并不讨厌观赏亲人间满含血泪,道德矛盾以及生死抉择的绝望戏码。但同时,她对这种自导自演又自娱自乐的微型情景剧也实在提不起太多兴趣。
不够宏大也不够精致,唯一可圈可点的“真实性”,也在幕后者的不可抗力下显得刻意。
“你提供的余兴节目我已欣赏过了,如果不给予些回馈,是不是显得太过失礼?”
她有了灵感。
旁侧全程沉默无言的海妲看着这位医生唇间勾勒起的笑容,不由微微虚起眼眸,有某种不太好的预感。
倘若弗兰医生对一件事毫无兴趣,她的状态应当是温和而慵懒的,就像午间躺在书桌上晒太阳的猫,就连翻身的动作都带着深深倦意。而当这家伙露出近乎可称甜美的笑容……
那么9她大概正在酝酿那ba一肚子坏水,筹划3某种不太美妙的事。¤>
“不好意思,我刚刚有些走神,还请原谅。”
向手中这团不断浮动的浑浊魂质道了声歉之后,弗兰提起灵骨柳叶刀,正式开始了医治。
眨眼间,她已落下数刀,将无形魂体中被浑浊物质所替代的部分切削下来。
手术很快完成,但由于吕西恩的症状发展程度已几乎不可逆,最终魂质中的纯净部分仅剩下八分之一左右。那是包含他记忆与自我认知的部分,同时也是整个魂体的主要构成。
“记忆与自我认知尚存就已经够,剩下的部分都是可恢复的,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弗兰并未急着将魂质塞回去。
在内部的疫疾痊愈后,患者勉强维持的内外平衡便再无法维系。倘若这个时候将纯净的魂体塞回这具无皮躯壳,那么他会在几个呼吸间因远超人类承受上限的痛苦死去。
现在这位医生要做的,是让这具已变成红肉的身躯恢复到足以称之为健康的状态。
当医治的内容回到了纯粹的肉体层面,那么之后便也不再有悬念,毕竟血与肉的技艺算是弗兰精研最深的领域,完全足以称得上“看家本领”一词……
在将吕西恩躯壳的腐烂坏死部分完全切除,并使用了打开一枚绿色小胶囊外用铺洒后,这位患者已重新被新生的皮肤包裹。不过由于这些皮肤是刚长出来的,所以看上去色泽微红,并且显得薄而娇嫩。
为了加速自愈过程,弗兰同时使用了自时之蚜分泌物中提取出的新药。
此前这位医生已知晓,时之蚜的蜜露能够令生物呈现出年龄衰减的幼态化倾向,而在后续的进一步观察实验中,她发现这家伙的表层蜡质会显现出完全相反的性质。
9即“消耗接触者的时间并使其老化”。
与此前的蚜露素相对应,弗兰以蚜脂素为其命名。
毫无疑问,蚜脂素的副作用为消减寿命,但同时,服药者的自愈速度将会迎来前所未有的增幅。可以简单的理解为原本漫长的细胞分裂过程遭到删去。
要特别说明的是,该药物同时会加剧癌细胞的分裂,因此仅适用于重症外伤患者。同时,老人,小孩,以及孕妇同样属于不适宜服药人群,尤其是孕妇……
在吕西恩的身躯恢复到足以融洽的接受魂质后,弗兰将其塞了回去。
散灵肉合一。
随着停滞的心脏再次泵动,胸膛起伏,微弱的呼吸亦悄然响起。
第一位病患的治疗暂且告一段落,弗兰缓缓舒了口气,趁着吕西恩昏迷的时间总结起他的症状与依芙特当时的差异。
“相比起来,依芙特的病情发展速度快得惊人。在我刚刚从诊所出发时她分明才刚刚接触致病源没有多久,却已接近病理性死亡状态,并且就连内在也即将融解。”
弗兰擦拭着方才用到的手术器械,同时向海妲讲解起自己的思路。
“因为依芙特魂质中遭到篡改的部分代表着记忆与自我,这是最不可或缺的重要部分。而这个病患与其恰恰相反,他是仅有记忆与自我的部分得以较为完整的留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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