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不能喜欢一下我吗？”
回应她的是凝滞的无声。
江澈低嗤，笑出了声，恶劣的想法只存在一瞬，又被江澈压下，“行。”
她起身，正欲离开，出去缓缓。
病房外，听得兴起的两人对视一眼就要跑开，只听裏面又说。
“但我们可以不以结婚为目的，不谈爱情地在一起。”
施诗：“？”
陈行：“？”
江澈：“……”
沉默震耳欲聋。
江澈转身，依旧站着，居高临下看着她，“你说什麽？”
谢今昭吸了口气，做足心理准备，“我们可以做情侣能做的所有事，但不谈恋爱，不结婚，不干涉对方，你可以现在拒绝，也可以以后拒绝，我们随时结束关系。”
“……”
漫长的沉默像把钝刀，撕拉摩挲着江澈的心。
江澈沉沉嘆了口气，怒极反笑，“你直说我们当……不是更好？”
她隐掉了两个字，谢今昭却明白了她的意思。
“是这样。”谢今昭迎上江澈的目光，笑得坦荡，“都是成年人，这比爱不爱的实际多了。”
江澈眯起眼睛，浓黑的睫翳挡住了眼底情绪，她看不懂谢今昭。
居高临下的是她，得到选择权的也是她。
但她并没主动的感觉，反而像在听候发落。
同样煎熬的，还有门外的两个人。
施诗为好闺蜜捏了把汗，“这可是江澈，她能答应吗？”
“说不定呢。”陈行知道江澈有多喜欢谢今昭，哪怕只是一点点甜头，也够江澈拥上去了，“你看，江澈没说话，再考虑呢。”
等了一会儿，病房內仍是一片寂静。
施诗急道，“行不行的说句话啊，搞得我都紧张了。”
仿佛听见了施诗的催促，江澈拔节的身影动了一下，腰身弯折，靠近谢今昭面前，“你想好了？你不恐同？你知道这种关系意味着我们要做什麽？”
“？”施诗呢喃，“昭昭啥时候恐同了？”
陈行瞥了眼施诗，恍惚间明白了点什麽。
病房內，谢今昭揪着被子，心脏乱跳，江澈离她太近了，说话的气息都打在她脸上，偏偏是这麽暧昧旖旎的话。
她撩眼，藏在被子下的手无措地转着尾戒，“嗯。”
回应她的是江澈单手托起她的下巴，低头重重吻了上去。
彷徨，妥协，百转千回……一切一切情绪，化作了汹涌的吻。
江澈没敢太用力，半睁着眼观察谢今昭状态，生怕她有应激反应。
但没有，谢今昭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甚至为了配合，她坐在床上仰起了头。
江澈沉沉闭眼，加深了这个吻。
她含过谢今昭的唇瓣，梦裏想过无数次的事终于实现，却是以这样的方式。
她想不通。
为什麽不愿意在一起呢？
为什麽只是这样呢？
为什麽没有爱呢？
急促激烈的呼吸碰撞，百转千回的情绪叠加。
江澈喜怒交织，爱恨交错。
她咬上谢今昭的唇，恨不得刻下痕跡。
谢今昭疼得睁眼，稍稍后退，“属狗的吗？”
“那你也是。”稍一分开换来的是更紧密的接触，江澈托着她下巴的手一勾，继续吻上。
谢今昭：“……”
真不想和她同岁。
剧烈的情绪重刷掉了外界感知，只剩眼前人的存在包裹所有。
时间空间失去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旁边响起极力隐忍的闷声咳嗽。
“咳咳。”夏冽醒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本来想装睡过去，但一着急呛了口水，实在忍不住咳嗽出了声。
另一边病床上吻得难舍难分的两个人猛地分开，谢今昭红透了耳尖，偏头望窗外装死。
江澈无声地笑，对不认识的人没什麽羞耻心，顺势把谢今昭紧紧搂在怀裏，谢今昭忙着尴尬，也没反抗。
不久前针锋相对的气氛顿时黏稠起来。
门外偷偷观察已久的两人再次对视，转而变成救火人员，敲门走了进来。
陈行直奔夏冽询问，施诗则大步冲向谢今昭，“没事吧？有没有哪不舒服？”
刚结束一场亲吻的谢今昭面色緋红，双唇艳丽，她埋头趴在江澈肩膀，声音闷在矜贵的西服面料裏，“没事。”
江澈没比谢今昭好多少，但好在她和施诗不熟，没那麽尴尬，她稍侧头，对施诗说，“刚醒，目前伤口都被医生处理好了，但失血容易头晕，晚上麻药过了可以补止痛药，明天早上八点外伤换药。”
如数家珍。
施诗瞥了她一眼，刚想夸，转念一想。
容易头晕？
不知道刚才快把人亲缺氧的是谁。
她单手撑腰，正要说两句，一旁陈行拉了她一下，“喊上同事，我们把她们送到楼上病房吧。”
诱人的提议。
看在金钱玩家的份上，施诗暂时给江澈个面子。
一群人乌泱泱涌入病房，各自提了点物品，再喊来护士陪同，把两位伤者送到了楼上的VIP病房。
临近单人病房，谢今昭喊了声薄余馥。
那端帮忙推夏冽的薄余馥小跑过来，“昭昭怎麽了？”
“夏冽怎麽样？”谢今昭担心道。
薄余馥笑，“没事，她那辆车碰撞主要在驾驶位，她和你都是磕碰，打针吃药，观察几天就行。”
“好。”谢今昭放心，“有事找我。”
“安心吧。”薄余馥想说，明明是你的处境更危险，你身边那位不像吃素的，但碍于江澈的身份威慑，她忍住了。
进入单人病房，江澈安顿好谢今昭，望着后面施诗、陈行两人，“还有事？”
陈行拽住施诗胳膊，“没事了，再见。”
“欸不是。”施诗硬被拖走，“你怕我不怕，我可是昭昭闺蜜，她敢忤逆我？！”
声音越来越小，直到被病房门彻底隔绝。
谢今昭轻声笑了。
“好笑吗？”江澈问。
不等谢今昭回答，江澈单膝跪在床边，扣住谢今昭后脑继续吻了上来。
时间失去了衡量功能，分不清过去多久。
谢今昭确信，这是因为她受伤了，如果她好端端的，她们现在已经不知道做到哪一步了。
不过她好端端的也不至于这麽被动。
片刻的晃神立刻被江澈察觉。
“专心点。”江澈稍一放开。
谢今昭趁机推了一下，低声说，“等等，我缓一下。”
看在病号的份上，江澈勉强同意了，不过那只手又攀了上来，修长手指托着谢今昭的下巴，拇指划过她红润的唇瓣。
配着那双爱人的眸，又纯又欲。
谢今昭被盯得不好意思，挣开了江澈的手，嘴上不饶，“这麽会，学了不少。”
“嗯。”江澈不知道什麽时候坐到了床上，和谢今昭并肩靠在床头，反击，“时不时臆想你一下。”
谢今昭：“……”
她决定身体恢复后再和江澈聊这些，不然很没有说服力。
她咳了一声，换了话题，饶有兴趣地等待江澈表演，“所以你是怎麽惹上孟慈的？孟慈因为你这麽搞事。”
江澈：“……”
看不出谢今昭是装不知道还是真不知道。
江澈嘆了口气，“毕业那年，她希望我去零点，开了许多丰厚的条件，没想到这麽多年，她还是这副心思。”
“哦哦。”谢今昭点点头，这应该是实话，只是隐去了她去零点这一段。
“那你现在打算怎麽办？”谢今昭问。
江澈自然是要对付孟慈的，但行动起来，不可能瞒过谢今昭。
可是，以现在她们的关系，会受到身份影响吗？
江澈不清楚，刚刚得到的亲近让她不敢试探。
她张了张嘴，没想好怎麽说，谢今昭却自然地自问自答，“这次闹得这麽大，司机过两天也会苏醒，她暂时应该不会找我们麻烦了。”
尽管这个“我们”是和找麻烦放在一起的，江澈仍受用地笑了下，顺势说，“等你恢复我们一起想办法。”
“好。”谢今昭轻快答应。
病房门被敲响，江澈说了声“进”。
康蓓从车祸现场赶来，风尘仆仆，见病房裏只有她们两个，康蓓大咧咧坐到沙发上，“两辆车一把火烧得只剩框架，现场也被工作人员处理过了，不过我在现场看见了梁玫。”
康蓓递给江澈手机，照片暗角裏有道模糊的身影。
江澈凝着谢今昭，“你能看？”
“没事，我和夏冽都平安了。”谢今昭说。
确认谢今昭没勉强的意思，江澈手掌一歪，方便谢今昭查看。
说了半天话的康蓓：“……”
她仰躺在沙发上翻了个白眼，随口说，“在一起了也不用这麽无法无天吧。”
不料，刚刚自然的气氛顿时诡异起来。
康蓓眉梢一挑，坐起来，“没在一起啊。”
她看着江澈吃瘪，积压已久的服从逆反成了没歉意的道歉，幸灾乐祸道，“抱歉啊。”
江澈：“……”
眼见江澈想说话却忍住，康蓓嘿嘿一笑，还是谢今昭管用。
“警方怎麽说？”谢今昭问。
康蓓答：“还在调查中，你们既然醒了，估计快找你们谈话了。”
天色渐暗，话也带到，康蓓见没什麽事，懒洋洋站起，“那我先走了。”
“等等。”江澈慢条斯理地站起，“吃个饭再走吧，老板。”
康蓓：“……”
差点忘了，在谢今昭面前，她还是江澈的老板，怪不得她刚反复调侃江澈，江澈没说什麽。
原来是这个原因，那她可要和江澈“客套”两句。
旁边猜到真实原因的谢今昭已经转头偷笑。
不给康蓓开口的机会，只听江澈悠悠补充，“随便买点带回来，不要牛羊肉葱姜蒜荠菜苋菜海鲜辛辣刺激易致敏高糖高油等，谢谢。”
康蓓：“@#$%&*”
在这等她呢！
心裏是不满的，行动是支持的。
不多时，康蓓严格遵守江澈的随便买点，在不多的选择中，一样买了一点回来。
床上桌快放不下，康蓓又拉来床头柜继续放。
三人围在桌前吃饭，江澈手机响了起来，她淡淡扫了一眼便点击挂断，铃声再响，她干脆点了关机。
晚饭吃完，康蓓任劳任怨地带着垃圾离开，临走还不忘对谢今昭说，“昭昭，等下次江澈不在的时候我再来看你啊。”
“不用来了，我一直在。”江澈起身将康蓓“送”了出去。
谢今昭看得直笑，直到江澈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再次振动，她下意识循声望去，瞥见了屏幕上的“孟慈”两字。
江澈刚好转头，谢今昭有点尴尬，“我不是有意看的，就一下子瞥到，你……”
“没事。”江澈不在意，“刚想起要回个消息，开机了一下。”
她说着快速打了字回复，又交给谢今昭，“随便看。”
绝对的信任让谢今昭不敢接受，“我们只是……”
“你也不必时刻把不喜欢我挂在嘴边。”江澈打断她，语气凉飕飕的，“我只是找点情趣，看不看？”
怎麽有人被检查得这麽硬气啊？
谢今昭坚持摇头。
倒不是她不能配合，但万一看到了江澈作为零点总裁的证据怎麽办？
她很难帮江澈圆。
这副拒绝落在江澈眼裏却变了意思。
她长按关机，随手把手机扔到沙发，心裏满是谢今昭对这份感情的抗拒，“直接来也行。”
她拉过谢今昭吻上双唇。
熟悉的气息突兀入侵，谢今昭从心尖麻到头顶，惊得微微启唇，江澈顺势长驱直入，搅得地覆天翻。
夜色不知何时彻底暗了下去，呼吸交缠混乱。
好一阵，手机铃声再度响起，江澈不耐皱眉，恍惚间以为刚才太着急没关上，再一看，是谢今昭的电话。
上面应该是姓名的拼音缩写：ZC。
江澈不认识，也不想理。
谢今昭却凝了眉，定定望着。
“接吗？”江澈问。
虽然江澈问的是要不要接，但谢今昭听出了言下之意。
江澈自己都没接，所以她也不要接。
一点小心思。
谢今昭本就不想接，也愿意配合江澈，学着江澈的样子长按关机，把手机同样扔进了沙发。
两个手机并排躺在一起。
江澈满意勾唇，“为什麽不存名字？”
“以前丢过手机，怕被人破了密码骗钱。”谢今昭说。
“那我呢？”江澈问，“你给我存的什麽？”
“……”
没有回答。
江澈眸底星光一点点黯淡，搭在谢今昭脖子上的手也抽了出来，虽然早有准备，但心底酸楚无可避免。
即将分开的一刻，谢今昭精准报出一串数字。
江澈怔住，那是她的手机号，完全正确。
“我没存。”谢今昭往江澈怀裏靠，刚抽离一截的手臂重新回到脖颈上，“不需要，我记得住。”
语气还是不够，谢今昭想了想，强调，“不会忘。”
可能伤口有些疼，谢今昭动作很慢，但坚定地朝江澈靠去。
那动作一点一点，填满江澈的心。
江澈扶住她，“別乱动。”
“是有点疼。”谢今昭眨眨眼。
“麻药过了吗？”江澈立刻按呼叫铃，谢今昭抬手挡在呼叫铃前。
“不用。”她琢了下江澈的唇，“这样好多了。”
“……”江澈并不满意，“那就多好一点。”
-
夜深人静，谢今昭再不想动也要坚持洗漱，江澈只好跟在后面照顾。
好不容易洗漱完成，谢今昭打了个哈欠，亢奋的神经回落，极致的疲惫浮出水面，“我要睡了。”
“好。”江澈说。
病房裏一张病床，一张单人陪护床。
和铺得整洁松软的病床不同，陪护的床就有些草率了。
谢今昭站在原地，脑中打了一架，决定道，“我们可以一起睡。”
“？”
“我这床躺三个人都绰绰有余，你就別挤那张单人床了。”谢今昭躺下，因受伤动作幅度受限，只能缓慢蠕动到一边。
安顿好自己的位置，她半张脸埋在被子下，露出一双眼睛看着江澈，“你洗漱好，关个灯自己上来啊，我睡了。”
明明是才一天的隐秘情人，却像在一起了很久。
江澈低头笑笑。
很快，房间灯光暗下，床边陷下一角。
江澈怕惊醒谢今昭，全身绷紧地上了床，听着耳边轻微的呼吸声，比预料中顺利很多地入眠。
-
一夜无梦。
江澈在生物钟下起床，轻手轻脚地出门买早餐。
晨光大好，路上还有快迟到的高中生，随便买点什麽，边吃边狂奔。
江澈突然想起，上次帮谢今昭带早餐也是高中，谢今昭时常熬夜学习，早上起不来就不吃饭。
她看不下去，揽下了送早饭的任务。
好在谢今昭的早餐很好买，每次都是固定的包子豆浆。
江澈想着，排进了学生队伍，买了两份包子豆浆，返回医院。
病房依旧安静，江澈笑着轻轻开门。
“？”
人呢？
她快步走进，床边熟睡的身影已不在，床头柜上，孤零零放着那枚尾戒。
早餐掉落在地。
作者有话说：终于！万字写完啦[加油]
周末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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