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那种氛围,与结女口中那个认真的执行委员,以及在吉野面前开朗轻浮的辣妹形象,都微妙地不同。
我也是到现在才切实感受到,她恐怕在和我说话时也微妙地调整着自己的人格。我在她身上隐约感觉到的高智商和深厚教养,想必在和吉野说话时是绝不会流露半分的。
「我倒是很好奇前辈您怎么想。认真的我,和嬉皮笑脸的我——您觉得哪一边才是真实的我?」
又来了。她在试探着我什么。虽然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但可以肯定她并不期待敷衍的回答。
说实话吧。我被她的才华所吸引。
我原以为,除了伊佐奈之外,真正开始建立与创作者或创作者预备军的人脉要等到大学之后,但她的才气让我觉得足以推翻这个计划。
先不论是否要像对待伊佐奈那样进行培养,她都是个应该趁早建立友好关系的对象。
所以我思考着。
极其充满盘算地。
思考着她期待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我想想啊……。大概,两边都是吧」
美阳维持着无懈可击的微笑注视着我。
「此话怎讲?」
「如果认真的一面是真实的,就不会去挑染头发。如果嬉皮笑脸的一面是真实的,就不会背负那么多事情。恕我妄加揣测,我觉得你大概还没有决定『真实的自己』究竟是什么」
这是我对她最直白的印象。如同镜子一般吸收周遭的氛围来改变自己——这便是对于道仓美阳来说最为自然的生存方式。
而且这并非像结女的高中出道那样是勉强自己。她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地,根据周围环境改变角色。让人感觉她生来就是如此。
美阳凝视了我的脸一会儿。我也毫不回避地回望着她的眼睛。
片刻后她便开心地眯起眼睛,露出狡黠的笑容。
「不错哦,前辈——果然如我所料,前辈是个明白人」
第一次,她微微地展露了自己的真心。
「这就是你找我帮忙改剧本的理由?」
她板着脸,慢慢地吸着蜜瓜苏打。我感觉她的姿态又微微发生了变化。那种亲昵后辈的角色稍微褪去,此刻渗透出一种清丽贞静的氛围。
简直就像,在学校时的结女一样。
「我这个人呢,算是做什么都还算能过得去的类型」
「自夸吗?」
「自虐哦」
她秒答后,继续说道。
「无论是运动、学习、画画还是写文章……嘛,达到偏差值60左右是轻而易举的。但另一方面,却无法突破70。我觉得自己根本敌不过那些能将热情倾注于某一领域并登峰造极的人」
她的视线微微上瞥,仿佛要穿透我的瞳孔。
「像是前辈最喜欢的东头伊佐奈同学那样的人呢」
没有嫉妒,也没有羡慕。
那口气简直像在谈论无关之人。
我意识到我们产生了共鸣。曾经我也觉得只有书中的世界才是真实的,或许也曾像她一样,仿佛在谈论与自己无关的事情般谈论自己。
「我缺乏所谓的热情。这是致命的。即使想尝试去喜欢什么,也无法投入那么多能量。所以无论我多么小有才气,也创造不出能让人惊叹『厉害』的东西。实际上,前辈您也——」
她把吸管从蜜瓜苏打中抽出,用滴着水珠的吸管尖端指向我。
「——虽然称赞了我下笔快,但对我构思的故事本身,并没有给予那么高的评价。对吧?」
……确实,我对伊佐奈的评价,和对她的评价完全不同。
对伊佐奈插画的评价,源于对她灵魂深处迸发之物的感动。而另一方面,对美阳剧本的评价,则是对其中所运用的专业技巧的赞叹。即使是同样的评价,其方向也完全不同。
「这并非孰优孰劣的问题」
正因如此,我要明确地说出来。
「同样是漫画家,有的人能独自创造出独特的世界观,也有人更擅长在已有原作的基础上发挥出更大的能量。这不是谁更优秀的问题,仅仅是各自拥有不同能力而已」
「诚然。但会令世人盛赞的永远都是前者。那才是一个真正的艺术家该有的形象」
「你是有什么不满吗?对无法抱有燃烧般热情的自己」
「全是不满吧」
她依然柔和地微笑着,叹了口气。
「这个世上,惹人注意的永远都是拥有常人难以理解的热情的人。像我这样样样通样样松的人,只能退居幕后。要是放在勇者队伍里,肯定会被踢出去的。想要成为无人能及的、独一无二的存在,您不觉得这是青春期理所当然的情感吗?」
「我不觉得你处于什么思春期啊」
「所以我才不行啊。连自己的烦恼都能轻易地客观化,一点都不可爱」
从她身上感觉不到丝毫真切感。甚至让人觉得她现在也只是在随口编造一个应景的故事。
但,这恐怕是她那高度发达的执行所造成的。正因为早已知晓许多道理,才能连自己的烦恼和自卑情结都客观地评价和整理。
「所以我觉得需要前辈。我想,既然是把东头前辈培养到那种程度的前辈,或许连这样的我也有办法拯救」
她真的如她话语所表达的那样,在寻求帮助吗?
我无法判断。
这就是道仓美阳的特性。因为没有「真实的自己」,所以无论说什么都听起来像剧本里的台词。
——但是,即便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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