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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眸闪了闪,萨纳尔的语气淡淡:“吃掉了。”
“好吃吗?”艾德裏安不疑有他,拉着萨纳尔走到镜子前,把他按坐在坐凳上。
整个过程牧师的态度都非常自然,神情也看不出什麽端倪,让不动声色打量对方的亡灵法师愈发警惕审慎:“还可以。”
说话间,萨纳尔手中悄无声息地传递出些许讯息和亡灵之力,将布置在门口的各个结界法阵无声摧毁,同时让埋伏在教堂各处的亡灵生物们退下。
没有注意到少年的小动作,艾德裏安应了一声,从自己的空间卷轴裏掏出来另一枚黑莓面包:“这个也给你,作为我回来晚了的赔礼。”
萨纳尔的脑袋随着牧师摊出手心的动作低垂,浓密的眼睫翕动了下,敛去眼中怪异的情绪。
身为亡灵君主,将整个主城的宝物全都掳掠了个遍,若想要进食,他什麽山珍海味没有。但是艾德裏安却好像不这麽想,还三番两次殷殷地给他送面包,好像以为这点小恩小惠就能让亡灵法师满意。
嗤,天真。
“萨纳尔?”看少年不动,艾德裏安的手指又往前递了下。
想看看对方还能使出来什麽招数,萨纳尔神情不变,淡淡地将牧师给出来的面包收下,正要放进自己的储物空间,结果被 牧师拦了一下。
“现在吃吧。”艾德裏安说,“反复储存不利于口感的保留。”
萨纳尔抬眸,看了他一眼。
要不是对艾德裏安过分了解,知道对方不至于做出下毒一类的事情,他恐怕要以为对方在面包裏面添加了什麽东西。
两人对视片刻,亡灵法师在牧师的等待下,拿着面包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
暌违已久的酸甜味道侵入口腔,松软馨香的气息充斥味蕾,空气中似乎都蔓延开清甜的香味。
艾德裏安看着少年慢慢咀嚼的模样,弯起眼睛,揉了揉他的脑袋。
少年的头发很柔顺,和表现出来的刺人性格一点也不一样,墨黑绸缎一般贴在颈侧,衬得他的皮肤更加苍白一些。
此时垂着脑袋吃东西,更显得无害。
“我给你编发。”他赶在萨纳尔抗议之前挑起他的发丝,灵巧的指尖在少年的发丝间穿梭,分出一缕又一缕头发,梳理的动作非常轻柔。
不大的面包三两口就吃完了,萨纳尔舌尖舔掉唇边的果酱,看着镜子裏逐渐成型的蝎辫造型,目光却是更多地落在专心致志的牧师身上。
进入房间以后,艾德裏安已经收敛了身上的光明之力,但是他单单只是站在这裏,室內昏暗的光线就好像都为他转移,打在牧师微敛的眉眼间,垂落淡淡的柔意。
不论在做什麽事的时候,艾德裏安似乎都有着超乎寻常的耐心和温柔。
给孩子们洗礼的时候是这样、祷祝净化的时候是这样、救助乃至想要感化他的时候更是这样,明媚得好似任何阴霾都无法侵袭他分毫。
看着看着,萨纳尔指尖忽然动了一下。
先前被他放出去,用来暗中将布置好的法阵结界拆除的亡灵之力收了回来,却没被他引导回体內,而是悄然地一点点蹿到了牧师脚边,隔着微乎其微的距离攀附而上,将对方囫囵地包裹住。
亡灵之力蔓延的速度很快,分散成密密麻麻的细丝,飞速地到了牧师的腰际,然后又攀爬到他的肩颈处。
萨纳尔透过镜子看着这一幕,凝望着被昏暗灯光投射出的张牙舞爪的影子,扬了扬唇角,无声“嘘”了一下,不轻不重地警告了下快要钻进牧师怀裏的亢奋暗影。
浓郁的力量形成环抱,只要牧师回头,就能发现自己被亡灵君主困在了方寸之间。
但是艾德裏安却没有注意到这个,也没有看镜子,而是微微蹙这眉,思索应该如何给萨纳尔的辫子进行收尾。他还是第一次编蝎子辫,之前只在一些雇佣兵的身上见过,手法略有生疏,担心没收好尾辫子会很快就散乱。
而在牧师纠结的期间,萨纳尔已经快要将对方浑身都染满自己的气息。
在他进行最后的查缺补漏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牧师的喊声。
“萨纳尔……”
萨纳尔一顿,张牙舞爪的亡灵气息骤然安静下来,收敛了力量,和主人一样静悄悄地等待牧师的话语。
艾德裏安喊了一声,然后说:“我给你別个夹子。”
“……行。”原来不是发现了小动作,萨纳尔无可无不可地应道。
牧师得了准话,从自己的空间卷轴裏掏起了夹子。
等了一会儿,没得到呵斥的亡灵气息不再沉寂,慢慢又活跃起来,在牧师的周身一点点攀旋。
牧师看起来对此一无所知,于是这些丝线更加大胆了一点,在对方微垂的后颈位置凝聚得最浓郁,也停留得最久。
就在它们肆无忌惮,蹭满了艾德裏安的后颈的瞬间。
垂着脑袋给少年试发夹的牧师头也没抬地出声了:“好了,已经够多了,再多我的光明之力就忍不住要迸发了。”
萨纳尔操纵丝线的手指一顿。
眼眸倏尔眯起,他短促地笑了一声,向后直接倚在牧师的腰腹处,本来隔着点距离游弋的亡灵丝线干脆附着在牧师身上,有点挠人,带来阵阵痒意。
“艾德裏安早就发现了?”就着这个动作,少年抬眸看他。
手指还拽着他头发,担心对方仰头牵扯到头皮,艾德裏安的胳膊下意识低垂了一点,然后才看着萨纳尔黑漆漆盯着自己的眼眸,哭笑不得:“萨纳尔,我是个光明牧师。”
艾德裏安对于亡灵气息很敏感,他只是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给萨纳尔编发上面,不代表对于外界环境变化没有了警惕心。
萨纳尔的亡灵之力最开始缠绕上他脚踝的时候,艾德裏安就发现了。若非立刻反应过来这属于谁,他不可能还好端端地站在这裏任凭对方胡闹。
只是眼看着这些亡灵气息越来越放肆,浓郁到艾德裏安快要压制不住体內蠢蠢欲动,想要迸发出来与之进行对抗的光明之力,他不得不出声提醒一句萨纳尔,以免对方越来越过分。
得到牧师这个答复,萨纳尔闷笑了一声,心情莫名又变得不错。
“嗯。”他散漫地应着,手指拨弄了一下垂在肩侧的发梢,忽而心血来潮,问道,“艾德裏安不害怕麽,我是个亡灵法师……”
屠杀、欺骗在前,又见了普斯卓镇民从他们那裏得知他的囚禁行径,艾德裏安作为一个光明牧师,竟然没有对他这个暴虐的亡灵法师产生惧意,这多少令萨纳尔有些诧异。
没想到少年会问这个问题,艾德裏安给他別发夹的动作顿了顿,而后嘆息一声:“萨纳尔,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我一遍了。”
萨纳尔拨弄发梢的动作停住。
艾德裏安将手中的发卡別好,帮少年把碎发打理得更细致一些,然后倾身轻轻环住他的肩膀,揽着人一同面对镜子。
镜子裏,萨纳尔的蝎子辫上点缀了几个花朵状的发夹,其中一枚鲜红的顏色卡在靠近耳垂的位置,亮丽的顏色将亡灵法师苍白的面色都点缀出些许鲜活气息。
“暗黑森林裏,我想带你回来前,你就问过我了。”艾德裏安摸了摸少年的耳垂,温热的指尖抚去凉意。
他想起森林裏时,两人曾经有过的对白。
从少年所说的“欺骗”,再到挖出铁盒,发现对方的“身世”。
对方惶惶不安地想要驱赶他离开。
当时艾德裏安心想,就算不容于世的出身、禁忌的血液还有对亡灵力量的增强都集中于萨纳尔的身上也没关系,从救下少年的那一刻起,他便愿意肩负起管教少年的责任。
事到如今,虽然森林中的所有经歷被验证为欺骗,但是艾德裏安却仍然没有感到畏惧。
“萨纳尔,我说过我看着你。”
艾德裏安与看着镜子的少年对视,半晌,在对方避开注视的瞬间,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我看到了,你的柔软,你的口是心非。”
“……”萨纳尔眯了眯眼,对于这个一天內出现的高频词汇产生了些许厌烦,“我记得光明牧师的眼睛应该很好才对。”
什麽眼神,才能把一个亡灵法师和“柔软”这个词语牵扯上关系。
圣坛上的傀儡、尖顶上的心脏能否认同?
少年神情恹恹,艾德裏安压了压唇角,没让自己笑得太明显。
“好了,不说这个话题。”看得出来亡灵法师对于这样的评价特別不满,牧师明智地转移注意力,“我遵守了承诺,还给你带了赔礼,你能否答应我一个请求?”
又是请求。
萨纳尔觑了艾德裏安一眼,深邃的眼眸带着点审视的情绪。
之前不以为意,现在他忽然发现,艾德裏安似乎很擅长通过“请求”来谋求他的退让,森林裏、小镇上、乃至不久前……屡试不爽。
没有立刻答应牧师的询问,亡灵君主意味不明地轻哼一声,说道:“你又有什麽要做的?”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可怜][求你了][彩虹屁][撒花]
上章有宝子说萨纳尔想强制但是强制不起来,是的,因为艾德裏安太温柔啦[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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