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苏晚星又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依旧没有回应的聊天框,眼睛忍不住动了动。这网恋的确是假的,但如果能让李简云看到……
这个想法不断浮现,他抬起头,对上林和裕的眼神,嘴唇动了动,最后没说话。
毁灭吧,他就这麽默认了,咋滴了。他要李简云知道,没有他,他有的是钱找更帅的!
苏晚星没!有!否!认!
林和裕倒抽一口凉气,看着苏晚星沉默的模样,感觉自己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卧槽,卧槽槽槽!?整天追在李简云身后跑,一副非他不可样子的苏晚星真的网恋了?
还是跟那麽一个,额……狂野派小白脸?!回想着江烬英俊逼人,却也不掩寒酸的模样,林和裕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这世界太他爹的魔幻了。
-
和天酒店,标准大床房。
淋浴隔间的磨砂玻璃门被拉开,蒸腾的热气裹挟着沐浴露的香味汹涌而出。
江烬只围着一条纯白浴巾走出来,赤.裸的上身还挂着未擦干的水珠,顺着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滚落,在地垫上洇开深色的小点。
他走到镜子前站定。
镜面被水汽模糊了大半,只清晰地映出他肩膀以上的轮廓。
湿漉漉的黑发被随意地捋向脑后,露出深邃的五官。水珠顺着高挺的鼻梁滑下,最终悬在下颌线上,欲坠不坠。
先前只能透过便利店的玻璃大致看清轮廓的面庞,此时非常清晰地映入眼帘。
比想象中更引人注目,但看着这副俊朗的面容,江烬心裏却是有一种满意混杂着古怪的情绪在蔓延。
想着从酒吧到酒店的一路上,系统夸赞他聪明机智的话语,他轻扯唇角,脸色不见多好看。
或者说,从拿钱出了酒吧开始,在苏晚星面前显得游刃有余的江烬面色就开始发沉了,阴云密布的样子看得系统安静的像鹌鹑一样,悄悄闭了嘴,没再敢出声。
洗了个澡也没能缓下看苏晚星那死样就烦的心情,江烬冒火地抬手,带着点粗暴的力道,“唰”地一声将浴巾扯下,随手扔在旁边的脏衣篓裏。
系统提供的材质垃圾的出场装备被江烬丢了,换上酒店提供的浴袍。
随便系了下腰带,他开门提了外卖点的晚餐、感冒药还有衣服,走到窗边小桌坐下。
窗外雨势似乎小了些,但依旧淅淅沥沥敲打着窗台。江烬拿起一次性筷子掰开,没想到筷子质量太差,木刺扎进指腹带来刺痛感。
“……”
“啧!”江烬有点烦地把刺拔出来,夹起一大块肉塞进嘴裏,结果肉肉又柴又咸,米饭也带着一股闷久了的坚硬。
“……”人倒霉起来的时候,好像喝凉水都会塞牙。
【宿主,味道怎麽样?】系统小心翼翼地探问,似乎想缓解一下沉闷的气氛。
“难吃。”江烬的声音沙哑,带点鼻音。
他用力咀嚼着,仿佛嘴裏咬着的不是肉,而是某个让人生气的家伙。
脑海裏回想苏晚星精致漂亮,却写满焦灼和委屈的脸,以及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等着李简云那个傻逼施舍般回复的傻样。
这个年纪的苏晚星看似嚣张,实则十足的青涩笨拙。
喜欢一个人全心全意地去追逐,看起来大胆奔放又热烈,被狐朋狗友们看作没脸没皮。却在被陌生人强行按进怀裏时,又瞬间僵硬和瑟缩,露出一副胆怯的模样。
搞不懂他脑袋瓜裏整天都在想什麽。
想起最后苏晚星为了虚无缥缈的让李简云“回心转意”的可能性,咬着牙给甩了一万块现金时孤注一掷的愚蠢眼神,江烬又想骂人。
以前的自己怎麽能这麽笨的?
“咔噠。”
在思绪纷扰中,手中的动作便有些收不住力道。江烬的牙齿咬在筷子上发出脆响,筷子上留下清晰的齿痕,牙龈开始发酸。
“草!”江烬其实不爱爆粗口,但是苏晚星就是有这副能耐,让他破功好几次。
处处不顺,身体也不舒服,怒火窜上他的心头。
蠢货,为了那麽个不值钱的玩意儿,和一条不知道是什麽狗屁內容的消息,就能把自己蠢死在车轮底下。
平行世界B那个车祸后被撞倒,却没有昏厥的苏晚星到底收到了李简云那傻逼什麽消息,才不管不顾地和醉驾司机争吵?
那消息是不是又有常明哲,不对,苏明哲的影子,所以才让对方失控?否则,苏晚星明明看着骄纵,实际上色厉內荏特別怂的一个人何至于……
又想起系统曾经和自己说过的苏晚星的死因,江烬泄愤般地更加用力地咀嚼着嘴裏的食物。恨不得这是李简云的血肉,或者苏明哲也行,反正他不挑。
【宿主……你还好吗?】感受到他精神波动的剧烈起伏,系统又害怕又担忧。
“很烦,不想迁怒你,先別来惹我。”江烬从齿缝裏挤出几个字。
系统立刻噤声,缩在系统空间不再讨人嫌。
窗外的雨声更清晰了,江烬囫囵吞枣地将剩下的饭菜扒拉进嘴裏,又拿起感冒药抠出两颗药片,就着酒店提供的矿泉水灌下去。
冰凉液体混着药片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刺激。江烬站起身,把碗筷收拾丢进垃圾桶,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连轴转又淋了雨,即使被褥柔软,还洗了热水澡,但淋雨后骨子裏透出的寒意和沉重还是连绵不绝。
关掉灯光,只留一盏睡眠灯,江烬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
意识沉入深海,不断下坠。
四周是扭曲的光影和破碎的声音,深秋的风凛冽,带走最后一点温度。
仓促被赶出苏家,单薄的衬衫根本抵挡不住山间夜晚的寒气,脚下是通往山下的盘山公路,路两旁的山林在呼啸的风声中张牙舞爪。
“立刻给我滚出去!看着你就恶心!”苏母刻薄的声音在耳边反复回响,苏父坐在沙发上安抚好不容易找回家的亲生子常……苏明哲,看着在苏母话语中泪流满面的苏晚星,像在看一件需要被处理的垃圾。
佣人们因为不寻常的气氛躲在暗处,却难以掩藏带着窥探和幸灾乐祸的目光。
脑海裏盘旋各种话语和目光,十八岁的苏晚星在公路上浑浑噩噩地走着,手裏只拎着旧时林和裕送的双肩包,裏面装着几件他仓惶带出来的衣服。
在极端的变故下,人类的大脑总是茫然的。
从没有遭遇过太大挫折的苏晚星更是如此,所有的情绪有一瞬间脱离,懵懵然没有落点。每一步都软绵绵地没有力气,空洞感吞噬着苏晚星,比山风更冷。
苏家嫌恶厌弃,常家对传闻中骄纵肆意的小少爷避之不及,没有要联络他的意思。以往的狐朋狗友跑得飞快,只剩下即使被林家说再联系他就断关系的林和裕在不间断地尝试给苏晚星打电话。
不知过了多久,唯一的响铃声也断了。
苏晚星终于回了点神,却没去拿手机,只人凭被遗弃的绝望一点点漫过口鼻,浓郁的窒息感要灭顶。
直到某一剎,一道熟悉的车轮声在身后响起,少年猛地回身。李简云怎麽会在这裏?他是来找自己的吗?
希望在死寂的眼底点燃,苏晚星惊喜地上前一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麽。
事与愿违,下一剎李简云将车窗缓缓升起。
看着狼狈不堪的少年,男人的面庞依旧是沉着的,似乎不论何时,他对苏晚星都是这样,疏离而冷漠。
车窗玻璃隔绝了呼啸的风声,也隔绝了苏晚星最后的期盼。轿车没有停留地离去,苏晚星僵在原地,血色褪净,心脏传来尖锐的刺痛。
为什麽……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脚下踩到路肩松动的碎石。
身体失去平衡,天旋地转间苏晚星沿着陡峭的山坡滚了下去。石块与树枝狠狠地刮擦着皮肤,留下火辣辣的刺痛,撞击带来的钝痛和眩晕感带来眼前阵阵发黑,不知滚了多久,后背重重地撞在粗壮的树干上,才堪堪停了下来。
浑身上下无处不痛,骨头像是散了架。
额头撞破了,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流下模糊视线,苏晚星挣扎着想撑起身体,却使不出力气,泥土混合着血腥味充斥鼻腔,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寒风呼啸,刮得脸庞火辣辣得疼。
头晕,到处都是黑的,没有光源。
委屈无助和被整个世界抛弃的绝望感汹汹来袭,将少年淹没。
“呜……”
压抑的呜咽冲破喉咙,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泪水混着血水砸进泥土。
为什麽?为什麽要这麽对我,我做错了什麽……
哭声越来越大,闷哼变成难以自控的嚎啕,所有在他人面前的伪装的心高气傲,都在寂静的深夜,因为身体和心灵的巨大创伤,被彻底击得粉碎。
十八岁的苏晚星蜷缩在泥地上,自以为哭得撕心裂肺,却完全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间死咬住牙,把哭声闷在了胸腔之中。
啜泣的声音被呼啸的风声吞噬。
冷,好冷。
谁来救救我……
……
“唔!”
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江烬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汗珠,睡衣也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窗外灰蒙蒙的光线透过窗帘钻进来,江烬盯着墙壁上模糊的墙纸看了好一会儿,才从噩梦中挣脱出来,意识归位,终于确认所在的位置。
不是山坡。
不是深秋。
不是在哭。
他在酒店,在和天酒店的标准大床房。
他早已靠自己从山坡中爬了出来,早已改了名字,早已放下一切。
他不是苏晚星,是来自平行世界A的江烬,目的是拯救平行世界B的蠢货苏晚星。
心脏还在胸腔裏疯狂地擂动,梦裏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和灭顶的绝望感终于缓缓退却。
江烬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全是冷汗。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亲亲][撒花][爱心眼][星星眼][好的]
</div>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