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显微镜下被缓缓地勾起,像活物般抖动,仿佛被惊醒的神经末梢,带着痛楚与本能的抗拒,战栗不止。
实验室随之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三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心口像被那颤动一并悬在空中,不敢有丝毫松动。
林序南全神贯注,目光死死地盯着显微镜外连接的投影。
那一片放大的纤维纹理,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也占据了他全部的心跳。
他的指尖悬停在微量注射器的活塞的推动按钮上,但却迟迟没有按下。
那是一种几近残酷的等待。
他的呼吸轻得近乎消失,连胸膛的起伏都被压制到最小,好似害怕仅仅一丝气流,便会在这零点几毫米的平衡间掀起无法挽回的崩塌。
手指微颤,青筋绷紧,像是凝固在空气裏的一根弦。
他不敢动。
等裴青寂的低声提示,等那唯一的信号。
钟渐青屏住呼吸,连胸腔的起伏都硬生生压制下来,喉咙滚动的声音在耳中都像轰鸣。
空气的流动似乎被抽空,实验室像被封进了一只真空瓶裏,所有的心跳都在悄无声息地震荡。
他不敢眨眼睛,看着屏幕上那根纤维被一点儿一点儿地挑离残卷。
仿佛眼前的不是丝绢,而是某种珍贵到不容许在世界上出现第二次的生命线,正被小心翼翼地从死亡深渊中捞起。
时间在这一刻无限拉长。
裴青寂的手极稳,镊子尖端的轨跡精确到几乎不容一丝呼吸的差错。
被勾起的纤维细若游丝,肉眼几乎不可见,在冷光下漂浮,微微颤抖,像是随时可能在空气的重量下断裂。
刀尖上的平衡,呼吸间的生死。
“现在。”
短促的两个字像是扣动扳机的信号。
林序南的指尖应声一压,动作干脆却没有半分僵硬。
0.1微升的溶剂精准地落在纤维交错的断口。
二人的动作前后衔接,丝丝不差,没有半点迟疑,仿佛早已在无数次心跳中默契到极致。
溶液触及纤维的一剎那,细丝之间骤然泛起微光,液体沿着裂口缓缓渗开,宛如荒漠裏的一滴水,拼命抓住每一道细不可察的裂隙。
屏幕上的图像随之轻微颤动,像在呼吸,又像在挣扎。
钟渐青的心脏猛地一撞,“嘭”的一声直击胸腔,撞的生疼,疼到他差点儿忘了呼吸。
他的手心被冷汗湿透,却不敢有任何动作,唯恐惊扰这比生命还脆弱的对接。
那根被镊子尖端轻轻挑起来的纤维,在冷光下微微得颤动,仿佛带着它本身的记忆,挣扎着想要拥抱那属于它的另一半。
裴青寂屏息凝神,手稳如磐石,动作缓慢到极致,每一丝肌肉的微抖都被压制到极限。
他在用镊子“牵引”那根纤维,慢慢将它引向另一半残卷的断口,仿佛外科医生正缝合一颗微缩至尘埃大小的心脏。
屏幕上的放大图像裏,两条纤细的纹理在空隙之间若即若离,像是被岁月生生拉开的河岸,此刻终于有了重新靠拢的契机。
“再往左……一点儿。”
林序南的声音极轻,几乎只是唇齿间溢出的气息。
他的手已经控制着辅助平台的微调,生怕一个不小心,几十年的丝绢就会被彻底撕裂。
纤维缓缓靠近,每一微米的移动都像在拉扯每个人的心弦。
那是一个极缓慢、近乎折磨的过程。
时间被压缩,空间被放大。
屏幕上的距离只剩下不足一个针尖的宽度,却让三个人的心跳都悬在了嗓子眼。
两端断裂的纤维轻轻地触上了彼此。
那一刻,仿佛听见无声的“咔嗒”,像是齿轮对准了齿槽,岁月拉开的两岸终于架起一座桥。
久別的碎片终于找到了归位。
屏幕上的接缝缓缓融合。
原本清晰可见的断口,逐渐被纤维的自然纹理覆盖,像是一条被修复的伤痕,仍能看见浅浅的痕跡,却不再破碎。
“……成了。”
钟渐青的声音低哑,像是被这一瞬的冲击压迫得几乎说不出话。
他眼睛睁得很大,眸子裏闪烁 着难以置信的光,“真的……真的接上了。”
林序南没有说话,只是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竟然微微发凉。
他看向裴青寂,眼底有震惊,也有某种无法掩饰的触动。
裴青寂却没有松手,镊子依旧稳稳悬在空中,像是外科医生在缝合心脏的最后一针。
他只是目光深沉地盯着那一点接缝。
“这只是第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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