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阳光照在他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楚。看着看着，我心裏那点痒意又冒了出来。昨晚电话裏的冲动，此刻在阳光下，变得具体而清晰。

    课间操时间，太阳有点烈。大家排队下楼，挤挤攘攘。我故意落后一步，等谢怀意走到我前面。他今天校服外套拉鏈没拉那麽高，露出白皙的后颈。随着走路动作，碎发轻轻晃动。我盯着那截脖颈，喉结滚动了一下。做完操，人群散开，我趁乱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声说：“喂，放学等我一下，有点事跟你说。”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我，眼神带着询问。

    “秘密。”我冲他眨眨眼，没多说，快步走开了。

    一整天，我都处于一种微妙的期待和焦躁中。上课时，看着谢怀意安静的侧脸，想着晚上放学后的独处，心裏就像有只小猫在挠。烟瘾时不时冒出来，但我强行忍住了。口袋裏那盒烟，变得有点烫手。

    下午最后一节是数学课，老钱讲得唾沫横飞，我在下面神游天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圈。偶尔侧头，看到谢怀意微微蹙眉思考难题的样子，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笔，那专注的神情，让我心裏软得一塌糊涂。重生回来，能这样每天看着他，真好。

    漫长的晚自习终于结束。放学铃响，教室裏瞬间喧闹起来。大家收拾书包，互相道別。我慢吞吞地收拾着，眼睛盯着谢怀意。他动作也比平时慢，像是在犹豫。

    江昊搂着钟薛楼脖子：“楼哥！走！小卖部！请你喝奶茶！”

    钟薛楼一脸嫌弃：“……不去。”

    “哎呀走嘛走嘛！”

    高伊拉着柯静：“静静，陪我去买发卡！”

    “好呀伊伊！”

    张明远和贺让在门口喊：“商哥！昊子！网吧开黑去不去？”

    “不去！滚蛋！”我和江昊异口同声。

    蒋文杨早已收拾好书包，推了推眼镜，默默离开了教室。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教室裏只剩下我们两个。灯光有些冷清，窗外是漆黑的夜空。

    谢怀意背好书包，站在座位旁，低着头，手指抠着书包带子，声音很小：“……什麽事？”

    我走到他面前，靠得很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教室很安静，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他睫毛颤了颤，不敢抬头，耳根红得厉害。

    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他被迫与我对视，眼睛湿漉漉的，裏面充满了慌乱和羞怯。

    “嘴角，”我指腹极轻地蹭过他那已经完好无损的下唇，“真的不疼了？”

    他身体微微颤抖，呼吸急促起来，脸颊红得像熟透的番茄。他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没发出声音，只是极轻地摇了摇头。

    “那……”我低下头，缓缓靠近他，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在我脸上，“我……可以亲一下吗？就一下。”

    他猛地闭上眼睛，长而密的睫毛像蝶翼一样剧烈颤抖着。整个人僵在那裏，像是等待审判的囚徒。但他没有躲开。

    我再也忍不住，轻轻地、珍重地吻上了他的唇。

    这一次，我没有像上次那样急躁和用力。只是唇瓣相贴，温柔地摩挲着。他的嘴唇很软，带着点凉意，像果冻。他身体僵硬，呼吸完全乱了，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子。

    我耐心地一点点地亲吻着他，感受着他的青涩和紧张。过了好一会儿，他似乎放松了一点点，攥着书包带子的手，悄悄松开了些。

    我微微抬起头，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和颤抖的睫毛，心裏软成一片。低声问：“讨厌吗？”

    他猛地摇头，眼睛依旧闭着，声音带着哭腔和浓浓的羞意：“……不……不讨厌。”

    “那……喜欢吗？”我得寸进尺。

    他顿住了，不摇头也不点头，脸颊红得快要滴血。

    我低笑，不再逼他。正准备再次吻下去，他却忽然睁开了眼睛。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裏，水光潋滟，带着豁出去的勇气和极致的害羞，直直地看着我。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我彻底愣住的动作。

    他踮起脚尖，飞快地、轻轻地，在我嘴角亲了一下。触感一瞬即逝，像羽毛拂过。

    紧接着，我听到他用细若蚊蝇、却清晰无比的声音，带着颤音说：

    “別抽烟了，商君意。”

    “亲我。”

    轰——！

    我脑子裏像是有什麽东西炸开了！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我看着眼前这个脸红得要命、眼神却异常坚定的少年，巨大的狂喜和难以言喻的感动瞬间淹没了我！

    他主动亲我了！他还让我……亲他？！而且……是为了让我別抽烟？！

    操！这谁顶得住啊！

    我猛地收紧手臂，将他紧紧搂进怀裏，低头，深深地吻住了他。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而是带着所有压抑的情感、失而复得的庆幸和汹涌的爱意，热烈地、缠绵地吻他。他起初有些不知所措，但很快，便生涩地、笨拙地开始回应我。教室裏安静得只剩下我们交织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我们才气喘吁吁地分开。他整个人软在我怀裏，脸颊埋在我胸口，烫得吓人。我紧紧抱着他，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心裏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圆满感填满。

    “好，”我吻了吻他的发顶，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不抽了。以后……只亲你。”

    ——

    『2016年5月8日星期三晴

    放学了，教室空了。灯很亮。他说有事。心跳很快。知道他要做什麽。

    他靠过来，手指碰下巴。很轻。问还疼不疼，我摇头告诉不疼了。

    他不知道早就不疼了。

    他低头，很近。呼吸扫在脸上。热。他问可以亲吗。我闭上眼睛不敢看，睫毛颤得像溺水的蝴蝶。

    他亲了，很轻，和上次不一样。嘴唇很软。有点干，校服上有淡淡的烟味。还有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很奇怪但不讨厌。

    他问讨厌吗，我摇头说不出话。喉咙很紧。他笑了，声音低低的，震得耳朵麻。

    睁开眼睛看到他眼睛，很亮。裏面有我的影子，很小的一个，突然很想……碰一下。

    踮脚，很快地亲了他的嘴角。有胡茬。刺刺的，像那天破掉的地方。心跳声大得像打鼓，怕他听见。

    说出来了，別抽烟，亲我。声音抖得厉害。脸烧起来，想躲，被他抱得很紧。

    他亲了很久，我有点喘不过气。嘴唇有点麻。校服领口蹭到了下巴。痒痒的。手不知道放哪裏，最后抓住了他的衣角，攥皱了。

    他说好，不抽了。只亲我。心跳停了一拍又飞快地跳起来，像要冲出胸口。

    回家路上，风是暖的。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刷牙时看着镜子，嘴唇有点肿，我摸了摸。不疼，热的。

    纸上又写了名字，商君意。三个字。看了很久。没划掉。用修正带仔细涂掉了。白了一块像心裏的某个角落，也被擦亮了一点。

    烦。明天怎麽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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